煮茶待月，以狂为诗

一、趁时光未老，敢向星河种红豆

“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古诗十九首里的喟叹，恰如掌心流沙——我们总在计数春秋，却忘了岁月最慷慨的馈赠，原是“尚可狂”的此刻。你说“浮生若不狂，何以安流年”，这让我想起魏晋的王徽之，雪夜乘舟访戴安道，行至半途却折返，只道“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这份“狂”不是莽撞，而是对内心热望的坦诚：趁春衫未老，去攀未登的山；趁喉间有歌，去赴未了的约；趁眼底有光，去爱想爱的人。

案头的红豆已在青瓷碗里躺了三季，是去年在江南古镇捡的。那时微雨初歇，双飞燕斜掠黛瓦，卖花女篮中的芍药沾着水汽，像极了晏几道词里“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旧景。你说“抛红豆，疗情殇”，可我总觉得红豆不该是伤情物。王维写“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那相思是山间清泉，是松间明月，是把心事酿成酒，埋在时光的窖里，待某年某月开封，仍有初遇时的甘洌。

二、花开花落处，皆是诗中仙

推开南窗时，恰好撞见邻家的山茶开得泼泼洒洒。想起《菜根谭》里“世人为荣利缠缚，动曰尘世苦海。不知云白山青，川行石立，花迎鸟笑，谷答樵讴，世亦不尘，海亦不苦，彼自尘苦其心尔”。你看，花从不管人间闲事，只按自己的时节绽放——春有桃柳争妍，夏有芙蕖映月，秋有桂子飘香，冬有寒梅傲雪。它们从不慌张，因为懂得“花若有情，花自开”的宿命。

人也该如这般。晨起研磨，写一行“朝阳初升，万物生长”，是写给远方的诗；暮时掌灯，记一笔“灶台有烟火，月色落肩头”，是留给人间的词。李白“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的狂放，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恬淡，其实是同一种清醒：在烟火中寻诗意，于奔波里守初心。就像你说的“写一行朝阳，诗和远方，写一行落日，灶台月色”，生活本就是一半人间烟火，一半星辰大海。

三、岁月煮茶，念一个人到月凉

“推一扇窗，让阳光进来煮茶”，这画面让我想起汪曾祺先生的句子：“人活着，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我常想，最好的日子大抵如此：阳光斜斜地落在茶台上，白瓷杯里腾起袅袅热气，茶叶在水中舒展，像一段被重新唤醒的时光。案头的书页被风掀开，夹着去年深秋捡的银杏叶，叶脉间还藏着那时的阳光味道。

暮色四合时，便“闭一扇月，念一个人思量”。张若虚在春江花夜里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千年一问，藏着人类共通的温柔——我们都在时光里寻找那个能与自己共赏一轮明月的人。或许是灯下共读的伴侣，或许是远方惦念的故友，或许，只是年少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但无论念谁，那份牵挂都如山间清泉，让岁月有了回甘。

四、做一枝寒梅，与岁月温柔相抗

“人生行走，不要慌慌张张。”这句话像一句温柔的提醒。想起苏轼在《定风波》里写“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风雨来时，他竹杖芒鞋，胜过马，这份从容，是历经千帆后的通透。你说“做一枝寒梅，岁月可期”，寒梅从不与百花争春，只在凛冽中绽放，那份孤勇，恰是对岁月最诗意的反抗——不是鲁莽的冲撞，而是清醒的坚守。

案头的水仙开了，青碧的叶间托着莹白的花，像月光凝成的精灵。我想，所谓“岁月可期”，大抵就是这样：爱着窗台上的花草，爱着书页里的墨香，爱着身边那个让你“明媚如初”的人。就像海子说的“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把日子过成诗，不是要逃离生活，而是要在柴米油盐里，种出自己的桃花源。

暮色渐浓时，茶已微凉，月却更明。我把这些碎碎念写在信笺上，想着明日晨起，把它折成纸船，放进门前的小溪。或许它会漂向远方，或许会在某个浅滩搁浅，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就像这浮生一场，重要的不是终点，而是我们曾以“狂”为笔，以岁月为笺，写下过属于自己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