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0月,北京大会堂灯火通明。新中国十周年国宴,军乐嘹亮,勋章碰杯的清脆声此起彼伏。正当人们津津乐道“大比武”“双百方针”这些新鲜话题时,朱德端着酒杯缓步而行。他突然在一桌海军将领中停住,笑眯眯地抬高嗓音:“营长同志,好久不见,你那年可下过我的枪!”一句略带方言味的调侃,让整桌人先怔后笑,气氛瞬间活络。
被点名的少将袁也烈,放下筷子,起身敬礼,脸上写满尴尬又自豪的神色。周恩来正巧走来,见状接口:“老总,这么多年了,可不能记仇哟。”一句玩笑,把外界蒙在鼓里的旧事轻轻揭开,却也勾起了与会者对三十二年前那个血雨腥风夜晚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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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1927年8月1日凌晨。南昌城外,闷热得能拧出水。零点过三分,三声急促枪响划破黑暗。袁也烈率领第七十二团三营突进东门,仅用十几分钟便控制城楼。此时的他,二十八岁,黄埔一期带兵成名,胸口别着“北伐英雄”奖章,心里却只想着四个字:夺门、固守。
就在防线初成、战壕仍在加固时,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位国军军官,身形魁梧,胡子花白,军服敞开,腰间步枪醒目。袁也烈判断来者多半是敌军指挥,当即令守兵:“卸枪、拿下!”不一会儿,马蹄声戛然而止,骑士被押进营房。谁也没料到,这位“俘虏”正是起义部队第九军副军长——朱德。
误抓友军,若放到别处恐怕难以善了。可朱德并未发火,只淡淡一句:“小同志,警惕性不错嘛。”随后他让卫士递上名片,请袁也烈派人通报前敌委员会。接到汇报的周恩来忍不住笑:“还真是自家人抓自家人。”误会解除,袁也烈诚恳鞠躬认错。朱德拍拍他肩膀,留下一句“宁可错抓,不可漏网”,鼓励年轻军官守土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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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起义的枪声虽然打响中国工农武装的新篇,却也因敌强我弱而被迫南下,再辗转潮汕、汕头。袁也烈随部队进入广东,之后奉命赴广西龙州,协助邓小平。龙州起义里,他出任第一纵队参谋长,带兵跨境支援峒中、凭祥,正式与法帝国殖民军过招。那时候的广西山高林密、路险桥危,供应断绝是常态,他常在树叶饭里加一点盐巴就算一餐。有人问苦不苦,他摆手:“革命要做长跑,不流汗哪能冲线?”
1931年,袁也烈随红七军北上江西,本想与中央红军会师长谈兵略,却在上海治病时被特务盯上。数月牢狱,被拷打、吊杠、灌水样样齐全,他咬紧牙关只留一句话:“部队向北,方向就是胜利。”多年后有人追忆,说他“沙场血未凉,沪上骨犹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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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被党组织设法营救出来后,他辗转延安,又被调往山东。在清河、渤海一带,他先筑根据地,再组炮兵连,甚至以缴获的日舰旧钢板亲手给战士改装火炮护盾。抗日最艰苦时,前方子弹用完,他让部队就地“拆桥取钉”炼钢补充。那股“自己动手”的劲头,成为日后建设人民海军的底色。
1949年解放战争尘埃落定,中央决定组建沿海武装力量。候选名单里,袁也烈的名字被重重画圈:既懂陆战又熟炮兵,还跟法海军硬碰硬。于是,他走马上任华东军区海军司令。彼时沿海仅有小炮艇、渔改舰,舰长多是陆上干部转业,“不会晕船”竟成选拔标准之一。袁也烈索性把指挥所搬到舰上,天天跑甲板、钻机舱,看参数、背马力。半年后,他编写的《近岸炮艇射击要则》在部队推广,被笑称“海上一本通”。
1955年授衔时,袁也烈获评海军少将。有人替他惋惜,觉得若非当年坐牢耽误,军衔当更高。他只是摇头:“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梯登?”这股豁达,也让毛泽东在一次接见中直夸“能文能武,亦刚亦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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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1959年的国宴。回忆被翻开,又合上,杯中酒一饮而尽。朱德放声大笑,袁也烈也朗声回应。一桌老兵边吃边聊,没人作正式总结,所有情节都留在举杯之间。灯光下,那两双历经战火的手相握良久,远比任何丰功伟绩的列表更为有力。
南昌东门的栅栏早已锈蚀,江滩上潮水来去无痕。可那颗“宁可错抓”的警戒心、“自己动手”的实干劲,同新中国的海疆一起,被后来者静静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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