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涂山璟一直都以为,小夭画了13年的人是相柳,直到女儿意外打湿画轴,上面显现的名字让他彻底崩溃
第一章
涂山璟走进书房时,夜已经深了。青丘的月色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也洒在那幅静静躺在紫檀木案几上的画轴上。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从画轴上移开。又是这幅画。小夭画了十三年的那幅画。
画中是一个男子的背影。孤峭,清冷,立于茫茫海天之间。即便只是背影,即便笔墨已因年岁久远而微微泛黄,那股子遗世独立的意味,却穿透纸背,扑面而来。涂山璟熟悉那个背影,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那是相柳。或者说,他一直以为,那只能是相柳。
十三年了。从他们定居青丘,小夭生下涂娇,到现在娇娇都长成了活泼伶俐的十二岁少女,这幅画就一直存在。小夭从不避讳在他面前展开画卷,添上几笔,或是只是静静凝视。她凝视画中人的时间,有时比凝视他这个夫君还要长。涂山璟从未问过。他不敢问。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下面可能就是万丈深渊。他宁愿守着眼前这份安稳的幸福,哪怕这幸福底下,埋着一根看不见的刺,时不时就扎他一下。
他走到案几后坐下,揉了揉眉心。白日里族中事务繁杂,几个长老为了东海盐田的分配吵得不可开交,他费了好大心力才调停妥当。此刻疲惫涌上来,但心底那点因为这幅画而泛起的细微痛楚,却让疲惫变得难以忍受。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目光又落回了画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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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十三年?他有时会不受控制地想。小夭和相柳之间,有过多少他无法触及的过往?那十三年,她流落大荒,经历苦楚,陪伴在她身边的,是相柳。教她箭术,予她弓箭,甚至以命续命的,也是相柳。而他涂山璟,在那漫长的岁月里,大部分时间只是个“已死”的废人,被困在方寸之地,连自保都难。他凭什么后来居上,赢得了她的相伴?
是因为同情吗?还是因为他足够“安全”,足够“温和”,不会像相柳那样,带来狂风暴雨般的激烈与危险?这个念头像毒蛇,偶尔就会钻进他心里,啃噬他的笃定。他知道小夭爱他,如今的生活平静美满,娇娇承欢膝下,一切都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可这幅画,这幅她倾注了十三年心血,似乎永远也画不完的画,像一道沉默的阴影,横亘在他们之间。画中那个背影,仿佛在提醒他,小夭心里永远有一个角落,留给了那个白衣白发的九头妖。
“爹?”清脆的童音在门口响起。涂山璟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换上温和的笑容,看向探头进来的女儿。
涂娇穿着粉色的寝衣,头发有些蓬松,揉着眼睛,“您还没睡啊?娘都睡下了,她说您今晚可能要在书房忙,让我别来吵您。”
“爹马上就忙完了。”涂山璟招手让她过来,“怎么自己跑来了?做噩梦了?”
涂娇摇摇头,蹭到父亲身边,很自然地也看到了案几上的画轴。“咦,娘的画怎么在这儿?”她好奇地伸手想去摸。
涂山璟下意识地按住了女儿的手。“娇娇,别动。”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急促了些。
涂娇吓了一跳,缩回手,大眼睛眨了眨,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爹,您怎么了?这画……娘平时都不让我碰的,说是很重要的旧物。今天怎么放在您这儿了?”
很重要的旧物。涂山璟心里重复了一遍,舌尖泛起苦涩。是啊,很重要的旧物,重要到需要耗费十三年光阴去描绘,去铭记。
“你娘大概是想添几笔,暂时放在这里的。”涂山璟勉强解释道,将画轴轻轻卷起,想放进一旁的画筒。“时辰不早了,娇娇,回去睡吧。”
涂娇却盯着那卷起的画轴,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爹,”她忽然问,“这画里的人,是谁啊?我问过娘好几次,她总是笑笑,说是个故人。我问是哪个故人,她就不说了。您知道吗?”
涂山璟卷画轴的手指微微一僵。故人。一个让她念念不忘十三年的故人。
“爹?”涂娇拉了拉他的袖子。
涂山璟低下头,看着女儿清澈无邪的眼睛,那句“是相柳叔叔”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不想在女儿面前提起那个名字,不想让任何可能的复杂情绪污染孩子纯净的世界。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从自己口中确认这个答案。
“是一个……对你娘很重要的人。”他避重就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好了,这不是小孩子该操心的事。快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练琴。”
涂娇似乎察觉到父亲不愿多谈,乖巧地点点头,“那爹也早点休息。”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被放入画筒的画轴,小声嘀咕了一句,“画了那么久,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吧。”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涂山璟坐在原地,耳边回响着女儿那句无心之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是啊,不重要,怎么会画十三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却仿佛又出现那个海边的背影,孤绝,遥远,属于相柳的背影。而小夭就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画着,一年又一年。
这平静的幸福,底下到底有多少他未曾察觉的惊涛骇浪?这个他以为早已被时光掩埋的问题,因为女儿今晚无意间的举动和话语,再次浮出水面,尖锐得让他无法忽视。
第二章
翌日用早饭时,气氛有些微妙。涂娇看看沉默的父亲,又看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母亲,乖乖地扒拉着碗里的粥,不敢多话。
小夭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笋丝,柔声道:“慢点吃。”她的目光随即转向涂山璟,见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便问:“昨晚又忙到很晚?盐田的事还没处理完吗?”
“已经定了。”涂山璟喝了一口粥,味道鲜美,是他喜欢的火候,心里却有些发堵。他抬起眼,状似随意地问:“我昨晚在书房看到你那幅画了。就是画了多年的那幅。怎么想起拿到书房去了?”
小夭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说道:“前些日子天气潮,我怕放在里屋久了不好,拿出来想看看有没有受潮。后来娇娇叫我,就顺手放在书房案几上了,忘了收回去。”她笑了笑,看着涂山璟,“怎么?挡着你地方了?”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神情也坦然。可涂山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停顿。她在下意识地斟酌用词。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根刺又往里扎深了一点。
“没有。”他垂下眼,语气平稳,“只是看到,就随口一问。画……还没画完吗?”
小夭沉默了片刻。涂娇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嗯,”小夭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涂山璟难以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总觉得……还差一点。差了点什么,就一直画不完。”
差了点什么?是差了相柳的一个回眸,还是差了将那份感情彻底圆满的勇气?涂山璟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听到更具体的答案。
“一幅画而已,画了十三年,也该够了。”他听见自己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硬邦邦的味道。
小夭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却似乎能洞察他努力隐藏的情绪。“只是一幅画,”她慢慢地说,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画完了,也就放下了。”
放下了?如果真的能放下,为何十三年仍未完成?涂山璟心里翻腾着疑问,但看着小夭平静的面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他不能质问,那会显得他小气、多疑,会打破他们之间努力维持的平静。他只能点点头,扯出一个笑容,“嗯,早点画完也好。”
涂娇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她小声说:“娘,那画里的人,真的那么重要吗?比爹爹还重要吗?”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开了平静的表象。小夭的脸色微微一变,涂山璟的心也猛地一沉。
“涂娇!”涂山璟低声呵斥,“胡说什么!吃饭!”
小夭却已恢复了常态,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坚定:“娇娇,这世上有许多种重要。爹爹是娘最亲的家人,是携手一生的人,这自然是无人可比的重要。而画里的故人……”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是娘生命中一段无法抹去的记忆,是另一种重要的存在。就像……就像你珍藏的第一件玩具,第一次写的字帖,它们和你最喜欢的、现在天天抱着的布娃娃不一样,但对你来说,都有特别的意义。明白吗?”
这个比喻巧妙而模糊,既安抚了女儿,也似乎在向涂山璟解释。但涂山璟听在耳中,却只觉得更加苦涩。他是“现在天天抱着的布娃娃”,而相柳,是她“珍藏的第一件玩具”,“第一次写的字帖”,是生命初始时更纯粹、更刻骨铭心的印记吗?
他食不知味地用完早饭,起身去处理族务。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夭正低头对涂娇说着什么,侧脸温柔,晨曦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光。这一幕美好得如同幻梦。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里屋的方向。那幅画,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书房的画筒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他幸福下的隐痛。
整整一天,涂山璟都有些心神不宁。长老们汇报的事情,他需要反复确认才能听清。批阅文书时,笔尖几次停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污迹。他烦躁地放下笔,走到窗边。青丘的春日,山花烂漫,景色怡人,可他却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巨石。
他想起很多年前,小夭还是皓翎大王姬时,他们之间隔着重重阻碍。那时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只要解除婚约,只要扫清一切障碍,他们就能在一起,就能获得圆满的幸福。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有了家,有了孩子。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他以为自己是幸福的,小夭也是。
可那幅画的存在,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份幸福或许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完整无缺。小夭心里,始终有一个角落,装着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强大、神秘、与她有过生死羁绊,甚至可能……曾在她心里占据过比他更重的位置。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他涂山璟,青丘的族长,世人眼中温润如玉的君子,在小夭面前,却总也挥不去那一点点自卑。这自卑源于他曾经的狼狈不堪,源于他被踩碎过的尊严,也源于……相柳那样耀眼夺目的存在,曾那样真实地存在于小夭的生命里。
他是否,真的赢得了她的全部?还是只是在她历经风雨后,选择的一个安稳的港湾?一个可以替代相柳,给她平静生活的“合适”的人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吞没。他必须做点什么。他必须知道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让他痛苦。
第三章
接下来的几天,涂山璟表面上一切如常,对妻女体贴依旧,处理族务也依旧稳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关于画像的疑窦,正在不断发酵膨胀。他开始更加留意小夭的言行举止,尤其是当她独自一人时的神情。
他注意到,小夭偶尔会望着窗外某处出神,眼神空茫,仿佛透过眼前的青丘山水,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大海。那时她的侧影,会显出一种淡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哀伤。每当这时,涂山璟的心就会狠狠一揪。她在想什么?在想谁?
他也注意到,小夭虽然将画轴收回了他们卧房旁的私室,但每隔几日,她总会进去待上一会儿。有时时间长些,有时短些。涂山璟从未跟进去过,那是小夭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他尊重她的隐私。可如今,这份尊重却成了煎熬。他无数次想象,小夭在私室里,对着那幅画像,是以怎样的神情,添上怎样的一笔?是怀念,是伤感,还是其他更深刻的情感?
有一次,涂娇跑来找他,手里拿着一幅自己刚画的涂鸦,兴高采烈地说:“爹,你看我画的山!娘说要多练习,还说她以前也画过好多好多画呢!”
涂山璟心念一动,蹲下身,接过女儿的画,温和地问:“哦?娘还跟你说过她画画的事?她有没有说,最喜欢画什么?”
涂娇歪着头想了想,“娘说,她画过花草,画过小动物,还画过……”她皱起小眉头,“画过很重要的人。不过她说,画人最难了,尤其是想把心里想着的那个人画得像,画得传神,特别不容易。”小女孩模仿着母亲说话的语气,带着点小大人般的感慨。
心里想着的那个人……涂山璟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他摸了摸女儿的头,“娇娇画得也很好。去玩吧。”
看着女儿蹦跳着离开的背影,涂山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小夭对女儿说的这些话,是无心之言,还是某种暗示?画心里想着的那个人,画了十三年仍觉不够传神,那个人在她心里,究竟深刻到了何种程度?
这种无声的折磨持续了半月有余。涂山璟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猜疑和不安逼疯了。他渴望一个答案,又恐惧那个答案。他试图说服自己,小夭如今爱的是他,他们有一个温暖的家,这就够了。谁心里没有点过去呢?可那幅画,那耗时十三年的执着,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让他触及真相,或者至少能让他稍微释怀的契机。但他没想到,这个契机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具有破坏性。
那天是涂娇的生辰。小夭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涂山璟也早早处理完事务回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涂娇收到了不少礼物,兴奋得小脸通红,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饭后,小夭让涂娇去拆其他长辈送来的礼物,自己则和涂山璟坐在廊下喝茶。春日月夜,微风拂面,本该是温馨惬意的时刻。
“时间过得真快,娇娇都十二岁了。”小夭望着院子里追着流萤的女儿,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是啊。”涂山璟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这些年,辛苦你了。”
小夭摇摇头,回握住他,“说什么辛苦,我很满足。”她的目光真诚,倒映着月色,也倒映着他的影子。
这一刻,涂山璟几乎要忘记那幅画带来的阴霾。他几乎要相信,自己拥有的就是全部。如果,没有接下来发生的事。
涂娇拆礼物拆得兴起,抱着一堆玩意儿跑进跑出。其中一个精致的木匣,是涂山氏一位远亲送的,里面装着些漂亮的贝壳和海螺,来自东海。涂娇很喜欢,拿在手里把玩,还跑到父母面前献宝。
“爹,娘,你们看!多漂亮!像大海一样!”
小夭笑着接过一枚海螺,放在耳边听了听,“是啊,是大海的声音。”
涂娇玩心大起,拿着几个海螺贝壳,模仿着摆摊的样子,在廊下铺了块布,将自己的“宝贝”一一摆开,非要“卖”给爹娘。她跑进屋里,想再找点东西来充作货物,一眼瞥见了母亲私室那扇通常紧闭的门,今天因为通风,虚掩着。
小姑娘好奇心起,偷偷溜了进去。私室不大,陈设简单,最显眼的就是靠墙的一个画架,上面蒙着一块素色的绸布。涂娇知道,那下面就是娘画了很多年的那幅画。她记得父母都不让她碰,但此刻,被生辰的兴奋和玩耍的冲动驱使着,她想着只看一眼,就一眼。
她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绸布的一角。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正好照在画轴上。画中那个熟悉的背影显露出来。涂娇睁大眼睛看着,觉得这画好像和以前隔着绸布看轮廓时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脚下踩到了自己过长的衣摆。
“哎呀!”一声惊叫,涂娇整个人向前扑去,双手本能地乱抓,正好抓住了画架的边缘。
“娇娇!”廊下的小夭听到声音,脸色骤变,立刻起身冲了进去。
涂山璟的心也猛地一跳,紧随其后。
只见私室内,画架被拉得倾斜,那卷珍贵的画轴从架子上滑落,掉在地上,滚动着摊开了一部分。而画轴旁边,是打翻了的一个小笔洗,里面残存的清水,正汩汩地流淌出来,不偏不倚,浸向了摊开的画卷!
“我的画!”小夭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她冲过去,想要抢救。
涂娇吓傻了,坐在地上,看着漫延开的水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涂山璟的动作比小夭更快,他一个箭步上前,掌心灵力吞吐,一股柔和的力量托向画卷,想将它从水渍中移开。同时,另一只手凌空一抓,那打翻的笔洗被稳稳扶起,剩余的水被灵力包裹,悬在半空。
但已经晚了。清亮的茶水,已经浸湿了画卷左下角不小的一片区域。墨迹在水的润泽下开始微微晕染、变形。
小夭扑到画卷前,看着被水浸湿的那一块,脸色发白,手指颤抖着,想去触碰又不敢,仿佛那湿掉的是她的心。她猛地抬头看向吓得大哭的女儿,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涂山璟从未见过的、近乎严厉的痛心和怒意。
“涂娇!谁让你进来的!谁让你碰这幅画的!”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颤抖。
涂娇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模样,哭得更凶了,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对、对不起……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
“看看?我说过多少次!不准碰这幅画!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小夭的眼圈也红了,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她看着那被水毁掉的一角,心痛如绞,猛地蹲下身,想要用袖子去吸干水分,动作慌乱而无措。
涂山璟看着这一幕,看着小夭为这幅画如此失态,甚至对最疼爱的女儿发火,他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在这一刻,“啪”地一声,断了。所有的猜疑、不安、隐忍的痛楚,混合着一种冰冷的怒意,冲垮了他的理智。
“不过是一幅画!”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小夭的手臂,阻止了她徒劳的动作。他的声音很低,却压抑着骇人的风暴,“湿了就湿了!值得你这样对娇娇吗?她今天生辰!”
小夭被他抓住,挣扎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一种倔强的维护,“这不是普通的画!这是我画了十三年的……”
“我知道!”涂山璟打断她,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盯着小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声音沙哑,“我知道你画了十三年!十三年!小夭,你能不能告诉我,也告诉你自己,画一个相柳的背影,画十三年,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铭记,还是为了……永远无法忘怀?!”
私室里瞬间死寂。只有涂娇低低的、被吓住的抽泣声。
小夭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看着涂山璟,看着这个向来温和的夫君眼中罕见的痛苦和质问,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目光转向地上湿漉漉的画,那晕开的墨迹,仿佛也晕开了她一直小心翼翼封存的某些东西。
涂山璟看着她沉默苍白的脸,心一点点沉入冰窖。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伤人。他松开了她的手臂,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可笑。自己这十几年的幸福,像个一戳就破的泡沫。
他不再看小夭,弯腰,将还在抽泣的女儿抱了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娇娇不哭,爹带你出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是深不见底的荒凉。
他抱着女儿走出了私室,没有回头。
小夭独自站在原地,看着父子俩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地上被水浸湿的画轴,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抚过那湿透的绢面,指尖冰凉。月光照在她单薄的肩头,投下一片孤寂的影子。
画轴上,被水浸湿的那一小片区域,墨色氤氲,原本清晰的线条变得模糊。但隐约间,在那晕开的墨迹边缘,似乎有什么极淡的、原本被隐藏的东西,正在水渍中,一点点显现出轮廓。
第四章
那晚之后,涂山璟和小夭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冷。涂山璟照常处理族务,关心女儿,对小夭也依旧体贴周到,但那种体贴里,多了种刻意的、保持距离的礼貌。他不再追问那幅画,不再提起相柳,甚至尽量避免与小夭独处。晚上歇息,他也多以事务繁忙为由,歇在书房的时候越来越多。
小夭尝试过解释。在涂娇睡下后,她来到书房,端着一碗安神的汤。“璟,那天我……”
“画受损了,你肯定很难过。”涂山璟从文书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打断她,“是我反应过激了。娇娇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再怪她。”他接过汤碗,放在案几上,语气温和却疏离,“时辰不早,你早些休息吧。我这里还有几份卷宗要看。”
他的态度堵回了小夭所有想说的话。她看着他被烛光映照的侧脸,那温润的线条下,是她能感受到的坚硬和隔阂。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默默离开。
她知道他在介意什么。她想过告诉他,那幅画对他、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总是难以启齿。那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一道疤,连带着那段最黑暗的岁月,她本能地想要隐藏,想要保护,甚至……包括保护涂山璟,不去直面那份沉重。可她没想到,这份沉默的保护,却成了伤他最深的东西。
涂娇因为那晚的事,吓得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梦里都在呓语道歉。涂山璟和小夭衣不解带地照顾,在女儿的病榻前,两人之间的交流才多了些真实的焦急和关切。但女儿病一好,那层无形的隔膜又悄然落下。
涂娇病愈后,变得有些怯怯的,尤其是对着小夭。她再也不敢靠近母亲的私室,甚至看到类似的画轴都会缩一下。小夭心疼不已,加倍地对女儿好,试图弥补那晚的失控。但她能感觉到,女儿心里有了个结,而她和涂山璟之间,那个结更大。
那幅惹祸的画,被小夭小心地收了起来。她没有再拿出来,也没有试图去修复那被水浸湿的一角。仿佛那幅画,连同它代表的秘密,都被暂时封存了。可涂山璟知道,它没有被忘记。它只是从案头,移到了他们各自的心头,沉甸甸地压着。
又过了几日,涂山璟在书房整理旧物,无意中翻出一个多年前的紫檀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一枚磨光了边的贝壳,一截褪了色的红绳,几片干燥的花瓣,还有一枚素银的、样式极其简单的戒指。这些都是他和小夭定情前后,彼此赠送或一起留下的小物件,充满了回忆。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素银戒指上。这是当年他身体刚刚好转,能勉强下地走动时,用自己攒了许久的、微薄的材料亲手打磨的。款式简陋,甚至有些粗糙,远不如他后来送给小夭的那些珠宝首饰精美。但小夭一直珍藏着。
他拿起戒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银圈。内侧似乎刻了极细微的字,当年他视力未完全恢复,刻得歪歪扭扭。他对着光仔细看去,是“璟”字的一半,和“夭”字的一半,交织在一起,寓意“璟夭不离”。彼时情深,觉得这样便是永恒。
看着这枚戒指,涂山璟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楚。他们明明有过那样真挚的、共过患难的感情,为何如今,会因为一幅画,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的影子,就走到这般田地?是不信任吗?还是他心底,始终对自己不够自信,对这份感情不够笃定?
他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他必须做一个了断。不是为了质问小夭,而是为了他自己。他不能再活在这种猜疑和痛苦里。他要知道那幅画的真相,哪怕真相残酷,他也必须面对。只有这样,他才能决定,是继续背负着这根刺走下去,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书房,向小夭的私室走去。私室的门关着,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轻轻推开了门。
小夭不在里面。室内陈设依旧,那个画架空着,蒙着绸布。画轴应该被收在别处。涂山璟走进去,目光扫过室内的柜架。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靠墙的一个乌木长匣上。那匣子他见过,小夭用来存放一些重要画作。
他走过去,打开匣子。里面果然躺着那幅卷起的画轴,还有几幅别的画,多是涂娇小时候的涂鸦或是小夭闲暇时画的花鸟。他轻轻取出那幅熟悉的画轴,走到窗边的光亮处。
画卷在他手中,似乎有千斤重。他闭了闭眼,然后,缓缓将画轴展开。
那个孤峭的背影再次映入眼帘。海水,礁石,衣袂翻飞。被水浸湿过的左下角已经干了,但留下了一片明显的黄褐色水渍,墨迹在那里晕染开,破坏了画面的完整,也模糊了一些细节。
涂山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水渍上。忽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在水渍的边缘,因为当初墨迹的晕染和移动,原本画面的一些底层线条,似乎被凸显了出来?不,不对,不是原本画上去的线条……那更像是,纸绢被水浸透后,显露出了下面一层……被隐藏的字迹?
他心头猛地一跳,凑近了些,凝神细看。阳光斜照在画卷上,那片水渍区域,颜色深浅不一。在几道被晕开的墨线之间,似乎真的有一些极淡、极扭曲的痕迹,像是字,又像是某种符号。但因为水渍本身的干扰和墨迹的覆盖,完全无法辨认。
这是什么?是画纸本身纸张的纹路?还是……这幅画下面,另有玄机?
一个大胆的、令人心悸的猜想浮上涂山璟的心头。难道小夭在这幅画上,还隐藏了什么?这隐藏的内容,是否就是她十三年不断描摹、却又始终无法真正“画完”的原因?是否就是她那天如此失态维护这幅画的真正秘密?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如果这下面真的藏了字迹,那会是什么?是名字?是一句话?还是……别的什么?
他盯着那模糊的痕迹,试图用灵力去感知。但灵力扫过,只能感受到画纸和墨迹的存在,那下面的痕迹似乎被某种特殊的方法掩盖了,灵力也探查不出究竟。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隐藏的字迹完全显现出来。而这需要水,或者……更精妙的、修复古画专用的药水。用药水风险太大,容易彻底毁掉画作。水……上次茶水浸染,意外让部分痕迹显露,但不够清晰,还损坏了画面。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既然已经湿过一次,既然画面已经受损,既然他无论如何都要知道真相……那么,能不能刻意用水,让这隐藏的字迹完全、清晰地显现出来?
这个想法让他手指微微发抖。这是小夭视若生命的画,他这样做,无疑是另一种侵犯和破坏。可心底那个渴望答案的声音,混合着长期以来的痛苦和猜疑,疯狂地叫嚣着。
他正盯着画纸出神,挣扎不定,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小夭与涂娇说话的声音。她们回来了。
涂山璟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但小心地将画卷重新卷好,放回乌木长匣,合上盖子。他刚做完这一切,转过身,私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小夭牵着涂娇站在门口,看到他在里面,两人都愣了一下。
“璟?”小夭有些诧异,“你在这里找东西?”
涂山璟压下狂乱的心跳,尽量让表情自然,“哦,娇娇前几日说想临摹一幅简单的花鸟图练笔,我记得你这里有一幅早年的《春雀图》,想来找找。”
小夭的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那个乌木长匣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春雀图》不在这里,在我那边的书柜第二格。你自己去拿吧。”她的语气平淡。
“好。”涂山璟点点头,与她擦肩而过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气。他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径直向外走去。
他能感觉到,小夭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带着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必须知道那画里的秘密。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生长,压过了所有的犹豫和负罪感。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两天,涂山璟都在暗中准备。他查阅了青丘藏书阁中关于古画修复和隐形墨迹的典籍。果然,有一种古老的技法,用特制的墨水书写或勾勒,平时完全隐形,只有在遇水、遇热或遇到特定药液时才会显现。这种技法常用于隐藏重要的信息、署名,或者……寄托无法言说的情感。
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小夭的画里,确实藏着东西。而需要用水才能显现的,很可能是字。什么字?最大的可能,是一个名字。
相柳。
这个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涂山璟的心在确定与不愿相信之间反复拉扯,痛苦不堪。但他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要亲眼看到。
他选择了一个小夭会带着涂娇去山下镇子采买的日子。等她们乘坐的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涂山璟立刻回到了小夭的私室。
那个乌木长匣静静放在原处。他打开匣子,取出画轴,这一次,他没有去窗边,而是将画轴带到了自己的书房。书房更安静,也更隐蔽。
他将宽大的书案清理干净,铺上一块干净的白色细绒布,然后,极其小心地,将画卷一点点展开,平铺在绒布上。
那个熟悉的背影再次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这一次,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背影带来的情绪冲击,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已经干涸发黄的水渍区域。
他准备好了干净的清水,和一支极细的、尖头裹着柔软棉絮的小木棒。他的计划是,用棉絮蘸取微量清水,极其小心地点涂在水渍区域,特别是那些疑似有隐藏痕迹的边缘,让字迹局部显现,而不至于大面积损坏画作。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涂山璟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稳定下来。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几乎等同于一种背叛,对小夭隐私和情感的背叛。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无法再忍受活在疑影之中。
他蘸了极少的一点清水,屏住呼吸,将棉絮尖轻轻点向水渍区域边缘一道扭曲的淡痕。
清水触碰绢面的瞬间,被吸收。那处的颜色微微变深。涂山璟紧紧盯着,眼睛都不敢眨。
几秒钟后,什么都没有发生。痕迹依旧是模糊的淡痕。
是水太少?还是位置不对?或者……他的猜测根本就是错的?
他不甘心,又蘸了一点点水,这次点在了另一处墨迹晕染较重、颜色较深的地方。
清水润开,深色的墨迹似乎又晕开了一点点,但仍然没有清晰的字形显现。
涂山璟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那只是纸张受潮后自然的纹路变化?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画中人的手部。画中人是背影,手自然垂在身侧,只露出一小部分。以前他从未仔细看过这个细节,因为注意力总是在整体的背影和那股气势上。此刻,或许是心境不同,又或许是光线角度的关系,他忽然注意到,画中人那只露出少许的手指上,似乎……戴着一枚戒指?
很模糊的一个小点,若非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涂山璟的心猛地一跳,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画纸。
确实,在左手无名指的位置,有一个极细微的、颜色略深于周围皮肤的小圆环轮廓。因为画的是背影,手部细节本就简约,这戒指更是简略到只有一个暗示。
但就是这个简单的暗示,让涂山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戒指……
他猛地想起自己珍藏的那枚素银戒指。那是他亲手所做,内侧刻了“璟夭”字样。而小夭也有一枚对应的,同样样式简单,内侧刻着另一半交织的名字。那是他们之间最早的、寒微时的信物。后来他送过她无数珍品,但她始终留着那枚素银戒指,偶尔还会戴上。
画中人手上的戒指,和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相柳怎么会戴着他的戒指?
除非……除非画中人根本就不是相柳!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响在涂山璟的脑海,让他一阵眩晕。他扶住案几边缘,才勉强站稳。不是相柳?那会是谁?是谁的背影,能让小夭描绘十三年?是谁的背影,孤峭清冷立于海天之间?又是谁,会戴着和他涂山璟一模一样的、象征着“璟夭不离”的素银戒指?
一个更加荒谬、却更让他心脏狂跳的猜想,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呼吸。
难道……
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他必须立刻验证!验证那水渍下的隐藏字迹!
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他直接拿起旁边备用的、盛着清水的浅口玉碟,将里面少量的清水,小心地、均匀地倾倒在那片水渍区域。他要让足够的清水浸透那一小片绢帛,让可能存在的隐藏字迹完全、清晰地显现出来!
清水缓缓漫过绢面,黄褐色的水渍区域颜色加深,被水浸润的绢帛变得微微透明。墨迹再次开始缓慢地晕染、移动……
涂山璟死死盯着那里,眼睛因为一瞬不眨而酸涩发胀,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碎他的胸膛。
来了!模糊的痕迹在水的浸润下,开始发生变化!一些原本看不见的、纤细的线条,正在一点点从绢帛的纤维中浮现出来!它们扭曲、交织,逐渐构成笔画的形状……
第一个字出现了轮廓……第二个字……第三个……
涂山璟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轰轰作响。他的视线死死锁住那些逐渐清晰的字迹笔画,大脑却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正在拼凑的信息。
那不是他预想中的两个字。
那似乎是……三个字?
随着清水完全浸透,那一片区域的隐藏字迹,终于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显现了出来!
而小夭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是配对的那一枚。
画中人手上的戒指,和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相柳怎么会戴着他的戒指?
除非……除非画中人根本就不是相柳!
涂山璟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画卷几乎要从手中滑落。
他想看清画上的其他细节,但墨汁浸染得太厉害,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了。
他咬咬牙,决定用灵力修复这幅画。
只要画恢复原样,他就能看清所有的细节,就能知道真相。
哪怕那个真相会让他痛苦,他也要知道。
涂山璟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注入画卷,淡蓝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转。
画卷在灵力的滋养下,开始一点点恢复原貌。
被墨汁浸染的部分渐渐显现出来,线条变得清晰。
画中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个背影,那个站姿,那双手……
还有那件素色长袍上,隐约可见的暗纹。
那是青丘独有的暗纹,涂山家族的标志。
涂山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画卷完全展开了,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可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涂娇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可能是做了噩梦,想找父母。她推开书房的门,看到父亲在修复那幅画。
“爹!”她惊喜地叫道,完全没注意到父亲紧绷的身体,“您在帮娘修画吗?太好了,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兴奋地跑过来,想要看看画恢复得怎么样了。
可她跑得太急,脚下踩到了自己的睡袍,一个踉跄。
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结果抓到了案几上的茶杯。
茶杯翻倒,里面还剩半杯的凉茶泼洒出来,正好洒在画卷的另一个角落上。
“啊!”涂娇尖叫一声,吓得脸色发白,“爹,对不起!我又闯祸了!”
涂山璟赶紧用灵力护住画卷,想要阻止茶水渗透,但已经来不及了。
茶水浸透了画纸,让原本清晰的画面又开始晕染。
但也正是这个晕染,让画卷角落处显现出一行隐藏的字迹。
那是用特殊的墨水写的,平时看不见,只有在被水浸湿后才会显现。
涂山璟死死盯着那行字迹,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让他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住的名字。
“这……这怎么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手一松,画卷滑落在地。
他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在颤抖。
涂娇吓坏了,从未见过父亲这样失态:“爹,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涂山璟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地上的画卷,盯着那个在月光下清晰显现的名字。
那个名字,不是相柳。
那个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