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公务员老公为护绿茶,毫不犹豫扇了我三巴掌,隔天他回家想和好时,婆婆:陆琛,浅浅已赴海外你还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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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第一下落在左颊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夏天正午的蝉鸣,吵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下又来了,同样的位置,更重的力道。
她踉跄着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三下落下时,她已经不觉得疼了,只是麻木,整张脸都是麻的,连带着脑子也转不动。
她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睫毛上还挂着刚才被震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视线有些模糊,但她还是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陆琛。
她的丈夫。结婚三年零四个月的丈夫。
这个男人此刻站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身上那件深灰色西装还是她上周送去干洗店取回来的。
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领带有些歪——以前她总会伸手帮他整理,但现在不会了。
“林浅,你闹够了没有?”
陆琛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眉头拧着,嘴角向下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林浅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但没见过这样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看她就像看一件挡路的家具。
餐厅里很安静。
刚才还有的刀叉碰撞声、低声交谈声,现在全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打量,还有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的意味。
林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皮肤时,能感觉到明显的肿胀。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脸上肯定有清晰的指印。
“琛哥……”
一个柔软的声音从陆琛身后传来。
林浅的视线越过陆琛的肩膀,看见了缩在他身后的白薇。
白薇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但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一只手抓着陆琛的西装下摆,手指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不怪浅浅姐,”白薇的声音带着颤,眼泪说掉就掉,“是我不好……我不该今天回来的……我不知道你们……”
“跟你没关系。”陆琛打断她,侧过身时,手臂很自然地护在白薇身前,“她一向这样。”
林浅看着这个动作,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吸了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陆琛,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只是有点哑。
陆琛愣了一下。他确实愣了一下,虽然只有很短的一瞬间,但林浅看见了。他眼神里闪过的那一丝茫然,像根细针,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什么日子?”陆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林浅,你到底想说什么?薇薇刚才在商场低血糖差点晕倒,我带她来吃个饭,你追到这里来闹?你能不能懂点事?”
懂事。
林浅在心里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
结婚三年多,她听过太多次这个词了。要懂事,要体贴,要理解他的工作忙,要照顾好家里,要在公婆面前表现得体,要在他的朋友同事面前给他挣面子。
她都做到了。
可是现在,在这个他们结婚纪念日的晚上,她等了一整晚,等来的是他和另一个女人在情侣餐厅吃饭,等来的是三记耳光,等来的是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不懂事。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林浅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下午给你发了信息,你说晚上要加班。”
陆琛的表情变了变。
他想起来了。那条信息他确实收到了,当时正在开会,扫了一眼就按掉了。后来白薇打电话来说不舒服,他就完全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但这话他不能认。
“所以呢?”陆琛的声音更冷了,“就因为这个,你就要跑来闹?林浅,薇薇身体不好,她一个人刚回国,我照顾她一下怎么了?你是我的妻子,心胸能不能放宽一点?”
“心胸?”林浅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餐厅里显得特别突兀。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滚烫的,砸在红肿的脸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周围开始有议论声。
虽然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见几句。
“那是陆副处长吧?商务部那个……”
“打人的是他?对面那女的是谁?”
“好像是陆太太?我的天,直接动手啊……”
“听说当初结婚的时候,陆家就不太满意……”
“那女的也挺可怜的,脸都肿了……”
林浅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听。这些声音,这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她站在这里,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而她的丈夫,正护着另一个女人,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种茫然、委屈、难以置信,慢慢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一种让人心慌的平静。
“陆琛,”林浅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这三巴掌,我记住了。”
说完,她转过身,没再看陆琛一眼,也没看餐厅里的任何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稳,甚至没有踉跄。
推开玻璃门时,夜风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闪着光。
林浅没有停,直接走进了雨里。
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雨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外套,但她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陆琛还站在那里,护着白薇,用那种看麻烦的眼神看着她。
怕一回头,这三年来努力维持的一切,就会彻底崩塌。
林浅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没有打车,从餐厅走回来的,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鞋子里也进了水,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袜子湿漉漉地粘在脚上。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路灯的光,摸黑换了鞋。湿透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光着脚走进客厅。
地板很凉。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就这样坐了不知道多久。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客厅里的轮廓。电视柜、茶几、餐桌,还有墙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是三年多前拍的。她穿着婚纱,笑得眼睛都弯起来,陆琛站在她身边,穿着黑色礼服,表情还是惯常的那种严肃,但眼神是柔和的。摄影师当时还说:“新郎看新娘的眼神很有爱。”
有爱吗?
林浅不知道。也许曾经有过,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她站起来,走到照片前,仰着头看。黑暗里,照片上的人脸有些模糊,但她还是能看清自己当时笑得多开心。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她想起白薇回国的那个下午。
是三个月前,六月初。陆琛接了个电话,说导师的女儿回国了,要去机场接一下。她当时正在准备晚饭,随口问了句:“要留她在家吃饭吗?”
陆琛说不用,接了就送她去酒店。
结果那天晚上,陆琛十一点多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她说导师留他吃饭了,白薇也在,导师很高兴,多喝了几杯。
从那天起,白薇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就越来越高。
“薇薇刚回国,不太适应,我带她去办一下手机卡。”
“薇薇租的房子有点问题,我去看看。”
“薇薇工作找得不顺利,我帮她问问。”
一开始,林浅没觉得有什么。陆琛的导师对他有恩,当年读研究生时很照顾他,现在导师的女儿回国,他多关照一下也是应该的。
直到她无意中看到陆琛手机上的短信。
不是故意要看的。那天陆琛在洗澡,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屏幕亮了一下。她本来没在意,但瞥见了“琛哥”这个称呼。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手机。
屏幕没锁,短信内容一目了然。
“琛哥,我梦见小时候你带我去游乐园了,醒来枕头都湿了。”
“琛哥,我今天去面试了,好紧张,你能给我打个气吗?”
“琛哥,脚好像扭了,好疼啊,你以前不是会揉吗?”
一条一条,往上翻还有很多。
林浅看着那些文字,手指冰凉。她放下手机,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琛洗完澡出来时,她问了他。
“白薇……是不是对你有别的想法?”
陆琛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皱起眉:“林浅,你想什么呢?薇薇就是我妹妹,她从小就跟在我后面跑,现在刚回国,依赖我一点很正常。”
“可是这些短信……”
“她年纪小,说话没分寸,”陆琛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别太敏感了。”
敏感。
又是这个词。
林浅没再说话。那之后,她试着让自己不去在意,但有些事情,一旦看见了,就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白薇会半夜给陆琛打电话,说睡不着。
白薇会在周末约陆琛出去,说是去看画展。
白薇会在她给陆琛准备便当时,发信息说:“琛哥,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给你送过去?”
而陆琛,从来没有拒绝过。
林浅也试着沟通过,但每次开口,陆琛都会用那种“你又来了”的眼神看着她,然后说:“林浅,你能不能大方一点?我和薇薇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会在大半夜打电话?没什么会在周末单独见面?没什么会为了她,在结婚纪念日放妻子的鸽子?
林浅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已经不疼了,只是肿,摸上去皮肤绷得紧紧的。她放下手,从湿漉漉的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碎了。
应该是刚才在餐厅,陆琛打她的时候,手机从手里飞出去摔的。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但还能用。
她按亮屏幕,有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林澈。
她哥哥。
“浅浅,慕尼黑那边的驻外商务专员名额定下来了,你考虑得怎么样?这边领导还在等回复。”
林浅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这个名额,两个月前哥哥就跟她提过。商务部要选派一批年轻干部去海外常驻,为期三年,慕尼黑是其中一个站点。林澈在商务部人事司工作,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就来问她的意向。
她当时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陆琛在国内,她不想分开那么久。而且陆琛当时正在竞争副处长转正,家里需要有人照顾,需要有人帮他维系关系。
她想做个好妻子,想守住这个家。
可现在……
林浅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她点开回复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哥,我想好了,我去。”
发送。
几乎立刻,林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浅浅?”林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担心,“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没事,”林浅清了清嗓子,“刚淋了点雨。哥,那个名额,我确定要,什么时候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真的想好了?这一去就是三年,中间可能都回不来几次。而且慕尼黑那边情况复杂,工作强度会很大。”
“想好了。”林浅说得很平静,“国内……没什么值得我留下的了。”
又是一阵沉默。
“跟陆琛吵架了?”林澈问。
林浅没说话。
“他欺负你了?”林澈的声音沉了下去。
“哥,”林浅打断他,“别问了。手续什么时候能办?我想尽快走。”
林澈叹了口气:“最快也要一周。材料我明天开始准备,你那边跟单位打报告了吗?”
“明天就去。”
“好。”林澈顿了顿,“浅浅,不管发生什么,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哥说,知道吗?”
“知道。”
挂了电话,林浅握着手机,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还在下,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外面的灯光晕开成模糊的光团。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浅转过身,看向玄关。
门开了,陆琛走了进来。他没开大灯,只按了玄关处的小壁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他身上也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看见林浅站在客厅里,他愣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陆琛先动了。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把外套扔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林浅脸上时,他眼神闪了闪。
“脸……”他开口,声音有点干,“还疼吗?”
林浅没回答。
陆琛似乎有些尴尬,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我刚才……冲动了。但林浅,你也有不对的地方。那种场合,你那样闹,让我很难做。薇薇她……”
“陆琛,”林浅打断他,“我们离婚吧。”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陆琛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着她,像是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几秒钟后,他皱起眉:“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林浅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陆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林浅。身上带着外面的湿气和淡淡的香水味——是白薇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林浅,你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又冷了下来,“就为这点事,你要离婚?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成熟?”林浅笑了,“是啊,我不成熟。我幼稚到会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幼稚到会等你到半夜,幼稚到以为你会记得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陆琛被她的话堵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不耐烦的表情:“我今天是真的有事。薇薇低血糖,差点晕倒,我能不管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体谅你,”林浅看着他,“那谁来体谅我?”
“你……”
“陆琛,”林浅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我不想再吵了。离婚协议我会准备好,签了字我们就去办手续。这三年,就当是我眼瞎。”
说完,她转身要往卧室走。
陆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林浅,”他咬着牙说,“我告诉你,离婚不可能。我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副处转正的考察期,你这个时候闹离婚,对我的影响有多大你知道吗?你就不能为我想想?”
林浅停下脚步,没回头。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好。那就不现在离。等你考察期结束,月底,我们再办手续。这样,不影响你了吧?”
陆琛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浅会这么说。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像以前一样,最后妥协,然后他哄几句,事情就过去了。
可是没有。
她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你就这么想离?”陆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林浅挣开他的手。
“不是我想要,”她回过头,看着他,“是你逼我的。”
四目相对。
陆琛看见林浅的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那种眼神,他以前没见过——平静,决绝,还有一点……疲惫。
像是终于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浅没再看他,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锁舌“咔嗒”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林浅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卧室里很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身边的床位空着,陆琛没进来,大概是睡客房了。
也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她上个月新换的,浅灰色纯棉布料,洗过之后有淡淡的柔顺剂的香味。以前她很喜欢这个味道,现在闻着,只觉得闷。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林浅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还是肿的,碰一下都疼。
她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很狼狈。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左脸上清晰地印着三个指印,边缘已经开始泛青。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刺痛感让她清醒了不少。
洗漱完,她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几本书,证件,还有一些私人物品。她把它们装进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里,拉上拉链,立在墙边。
然后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个丝绒盒子。
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那枚婚戒——三克拉的钻石,陆琛求婚时送的。当时他单膝跪地,说会一辈子对她好。
一辈子。
林浅拿起戒指,在手里握了一会儿。钻石硌着掌心,有点疼。然后她松开手,把戒指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旁边,她放了一份离婚协议。
昨晚睡不着的时候,她在手机上下载了模板,修改了一下,早上打印出来的。她已经签好了字,日期写的是月底。
做完这些,她提着行李箱,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没人,客房的门关着。陆琛应该还在睡。
林浅没停留,径直走向玄关。换鞋的时候,她瞥见鞋柜上放着一把车钥匙——是陆琛平时开的那辆车的备用钥匙。她拿起来,又放下了。
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不拿。
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是明显的黑眼圈,但眼神是平静的。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
外面站着一个人。
是陆琛的秘书,小赵。小伙子二十多岁,平时挺机灵的,看见林浅,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打招呼:“嫂子,早。您这是……”
“出差。”林浅简短地说,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小赵跟在她身后:“陆处让我来接白小姐去医院复查,他说……”
“不用跟我说,”林浅打断他,“他的事,以后都不用跟我说了。”
小赵愣住了。
林浅没再解释,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楼门。
外面天刚亮,空气里有雨后清新的味道。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她走到路边,拿出手机,给林澈发了条信息。
“我出来了。”
几乎立刻,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她面前。不是常见的车型,车身线条很硬朗,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林澈坐在里面,冲她点了点头:“上车。”
林浅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了后座。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小区。
林澈从后视镜里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眼神明显沉了下去。
“他打的?”林澈问,声音很冷。
林浅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说话。”林澈的语气重了几分。
“哥,”林浅睁开眼,“别问了。我不想提。”
林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看向前方。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发出“哒哒”的轻响。
“陆家这几年,日子过得太顺了。”他慢慢地说,“顺到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连我林澈的妹妹都敢动。”
林浅没接话。
她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个城市她生活了快十年,从大学到工作到结婚,熟悉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
现在要离开了。
可能是三年,也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车子开上机场高速的时候,林澈又开口了。
“慕尼黑那边,我给你安排好了住处。工作方面,商务部驻德代表处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你的直属上级是陈司长,他是我老领导,会照顾你。”
林浅“嗯”了一声。
“还有,”林澈顿了顿,“这次外派,明面上是商务专员,但实际上还有一些别的任务。德国那边有几个中资企业,涉及一些敏感项目,需要有人去摸底。陆家在那边也有生意,你……留意一下。”
林浅转过头,看着林澈的后脑勺。
“哥,”她说,“我只想做好我的本职工作。陆家的事,我不想管,也跟我没关系了。”
林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行,”他说,“你不想管就不管。但浅浅,哥跟你说实话,陆琛配不上你。他根本不知道,他丢的是什么。”
林浅没接话。
她重新看向窗外。高速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掠去,远处是灰蒙蒙的天空。今天是个阴天。
到机场的时候,时间还早。
林澈帮她把行李箱拿下来,又从车里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递给她。
“这里面是你的新证件、介绍信,还有一些必要的材料。到了那边,会有人跟你对接。”
林浅接过来,抱在怀里。
“哥,”她抬头看着林澈,“谢谢你。”
林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什么傻话。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嗯。”
“还有,”林澈看着她,眼神认真,“浅浅,记住一点——你是林家的女儿,是我林澈的妹妹。无论走到哪,都不要委屈自己。咱家有这个底气,明白吗?”
林浅眼眶一热。
她用力点了点头:“明白。”
登机广播响了。
林澈抱了抱她:“去吧。三年很快,等你回来,哥给你接风。”
林浅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向安检口。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澈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没再回头。
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坐下等待。周围人来人往,有情侣依依不舍地告别,有父母叮嘱出远门的孩子,有商务人士拿着电话低声交谈。
林浅拿出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在关掉网络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微信。
陆琛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她扯了扯嘴角,关掉了手机。
也好。
干净。
广播通知登机,她站起来,跟着人群排队。上了飞机,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系好安全带。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
失重感传来的时候,林浅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陆琛。
再见了,这三年的婚姻。
再见了,那个卑微的、小心翼翼的自己。
从现在起,她是林浅。
只是林浅。
与此同时,陆琛醒了。
他是在客房的床上醒来的。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浅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一会儿是白薇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他下床,走出客房。客厅里很安静,餐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好的早餐,厨房里也没有动静。
“林浅?”他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皱了皱眉,走向主卧。门没锁,他推开,里面空荡荡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
走进去,扫视了一圈。衣柜开着,里面少了几件衣服。梳妆台上,她常用的护肤品也不见了。
然后他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东西。
戒指盒,还有一份文件。
他走过去,拿起文件。首页三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翻到最后一页,林浅已经签了名。字迹娟秀,但力道很重,最后一笔几乎划破了纸张。
日期写的是这个月三十号。
陆琛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长本事了,”他自言自语,“还会用这招了。”
他把协议书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戒指盒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随手塞进了裤兜里。
洗漱,换衣服。
打领带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喊:“林浅,我那条深蓝色的领带呢?”
没人应。
他自己在衣柜里翻,翻了半天才找到。系好,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又喊:“袖扣!我今天要见外宾,那对珍珠贝母的!”
还是没人应。
他烦躁地拉开抽屉,在一堆杂物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戴上的时候,因为着急,还差点弄掉一个。
出门前,他看了眼主卧紧闭的门。
“有本事就别回来,”他低声说,“我看你能撑几天。”
开车去单位的路上,他给白薇打了个电话。
“薇薇,今天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
电话那头,白薇的声音软软的:“好多了,琛哥。就是……就是有点害怕。昨晚嫂子那样,我好担心你……”
“我没事,”陆琛说,“她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我晚上去看你。”
“嗯,”白薇乖巧地应着,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琛哥,早上小赵来接我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嫂子了。她拖了个行李箱,上了一辆车,那车……看起来挺贵的,牌子我都没见过。”
陆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看错了,”他说,“她能上什么好车。估计是打车去她朋友那儿了。”
“可能吧,”白薇的声音里带着迟疑,“但我看那车挂着特殊牌照,好像是……军牌?我也不太懂。琛哥,嫂子是不是认识什么……厉害的人啊?”
陆琛的眉头皱了起来。
军牌?
林浅?
不可能。她家就是普通家庭,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哪来的军牌车的关系。
“你别瞎想,”他说,“好好养身体。我开车呢,先挂了。”
挂了电话,陆琛心里却有点不踏实。
他想起昨晚林浅那个眼神,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还有今天早上空荡荡的家。
不对劲。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林浅能去哪儿?她在这城市没亲戚,朋友也就那么几个,最后还不是得回来求他。
到了单位,刚进办公室,秘书就拿着文件过来了。
“陆处,这是今天上午外事会议的发言稿,您过一下。还有,司长让您九点半去他办公室一趟。”
陆琛接过文件:“知道了。”
九点半,他准时敲响了司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推门进去,司长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琛坐下。
司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小陆啊,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琛心里一紧:“司长,您这话……”
“昨晚,有人看见你在餐厅,”司长看着他,眼神平静,但带着审视,“跟人起了冲突?”
陆琛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是……一点私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已经处理好了。”
“私事,”司长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小陆,你现在是副处转正的关键时期,上面在考察的不仅仅是你的工作能力,还有你的家庭情况、个人作风。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问题,都可能影响你的前途,明白吗?”
“明白,”陆琛低下头,“我以后会注意。”
“嗯,”司长重新戴上眼镜,“出去吧。下午的会,好好准备。”
“是。”
从司长办公室出来,陆琛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昨晚的事瞒不住,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司长耳朵里了。这让他心里更烦躁了。
一整天,他工作都心不在焉。下午开会的时候,居然把一项关键数据报错了,被司长当场指出来。
“陆副处长,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如果状态不好,可以请假休息,调整好了再回来工作。”
当着全处人的面,陆琛的脸涨得通红。
散会后,他阴沉着脸回到办公室,手机又响了。
是白薇。
“琛哥,我做了你爱喝的汤,给你送过去好不好?你工作那么累,补补身体……”
“不用,”陆琛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烦,“我说了,别来单位。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脑子里又浮现出林浅的脸。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陆琛,我们离婚吧。”
他忽然觉得,这次,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林浅到达慕尼黑是当地时间的下午。
飞机落地,打开手机,涌进来几条信息。有林澈的,问她到了没;有单位同事的,说了一些工作交接的事;还有几条广告。
没有陆琛的。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外面在下小雨,空气湿冷,和国内的深秋很像。
代表处派了车来接她。司机是个德国人,会说简单的中文,帮她把行李放好,然后开车驶向市区。
路上,林浅看着窗外的风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语言。一切都提醒她,她已经离开了那个生活了十年的城市,离开了那段三年的婚姻。
也好。
新的开始。
住处是代表处安排的公寓,在市中心附近,一室一厅,家具齐全,打扫得很干净。林浅把行李放好,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她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就在二十四小时前,她还在那个家里,还在为陆琛的耳光伤心。现在,她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准备开始新的生活。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买完东西回到公寓,她给林澈发了条信息报平安,然后开始整理带来的文件。
那个密封的文件袋里,除了证件和介绍信,还有一份详细的背景资料——关于她这次外派需要关注的几个中资项目,以及涉及的企业名单。
她翻看着,目光在其中一页停住了。
陆氏集团(德国)有限公司。
下面列了几个在德投资项目,涉及制造业、新能源,还有一些贸易往来。资料旁边有备注,写着“需关注其资金流向及合规情况”。
林浅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文件,放进了抽屉里。
不想看。
至少现在不想。
接下来的几天,她忙着适应新环境、新工作。代表处的同事都很友好,直属领导陈司长是个和蔼的中年人,知道她是林澈的妹妹,对她很照顾。
工作比她想象的要忙。每天要处理大量的文件、邮件,要参加各种会议,要和当地政府、企业打交道。语言也是个挑战,虽然她德语不错,但涉及到专业术语,还是需要时间适应。
忙碌让她没有时间去想那些糟心事。
白天工作,晚上回公寓,自己做饭,看看书,或者和国内的家人视频。日子过得简单,但也充实。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她正在看一份项目报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浅浅。”
是陆琛的声音。
林浅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问:“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儿?”陆琛问,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德国。”
“德国?”陆琛的声音提高了,“你去德国干什么?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没跟我说?”
林浅觉得有点可笑。
“陆琛,”她说,“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我去哪儿,需要跟你报备吗?”
“你……”陆琛被噎了一下,“林浅,你别闹了行不行?我都说了,那天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不用谈了,”林浅说,“协议我已经签了,月底你去办手续就行。如果你没空,我可以委托律师。”
“林浅!”陆琛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气,“你就非要这样吗?就为了一巴掌,你要把我们的婚姻毁了?”
“一巴掌?”林浅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陆琛,你到现在还觉得,问题只是那一巴掌吗?”
“那还能是什么?”陆琛的语气很冲,“不就是因为薇薇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跟她没什么,就是把她当妹妹。你怎么就这么小心眼?”
林浅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解释,不想再争吵。
“随你怎么想吧,”她说,“我累了,要休息了。月底,民政局见。”
说完,她挂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慕尼黑的夜晚很安静,远处能看见教堂的尖顶,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
她想起三年前,和陆琛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曾对她好过。会记得她爱吃什么,会在她加班的时候去接她,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着她。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大概是白薇回国之后吧。
那个女人像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们的婚姻里。一开始只是细小的裂缝,慢慢变成鸿沟,最后彻底崩塌。
林浅转过身,回到书桌前,继续看那份报告。
工作比男人可靠。
至少,付出会有回报。
国内,陆琛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脸色铁青。
他再打过去,已经打不通了。
显然,又被拉黑了。
他气得想把手机砸了,但忍住了。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他不能失态。
坐回椅子上,他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林浅真的去德国了。
她哪儿来的机会?她不是一直在那个小公司做行政吗?怎么突然就能外派了?还是商务部的外派?
他想起白薇说的那辆军牌车。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不可能,林浅要真有那本事,当初结婚的时候,她家怎么会是那个样子?婚礼上,她父母穿的都是好几年前的旧衣服,亲戚也都是普通工薪阶层。
估计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是林澈帮的忙?
他知道林浅有个哥哥在商务部,但一直以为就是个普通职员。现在看来,可能没那么简单。
正想着,秘书敲门进来了。
“陆处,司长让您过去一趟。”
陆琛收拾了一下心情,起身去了司长办公室。
司长正在接电话,看见他,示意他先坐。几分钟后,司长挂了电话,看向他。
“小陆,有个事问你。”司长的表情很严肃,“你太太,是不是有个哥哥叫林澈?”
陆琛心里“咯噔”一下。
“是,”他点头,“在商务部工作。”
“什么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