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萧琅刚登基就抄我的娘家,册侧妃为后,满宫都笑我失宠,只有我有点心虚,他抄的每一锭银子,账本上记的可全是他的大名
大业元年,冬。奉天殿前,新帝萧琅亲领禁军,查抄辅国公沈家。金吾卫铁甲如鳞,踏碎了帝都最后一片宁静的雪。满朝文武跪伏在地,噤若寒蝉。废后沈晚音立于长信宫阶上,隔着重重宫阙,遥望娘家的方向。风卷起她单薄的罗衫,猎猎作响。身后,新后柳氏的宫人正高声谈笑,讥讽她这昔日凤凰,一夜间连野鸡都不如。沈晚音却只微微垂眸,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枚小小的玉印。她心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心虚。因为,那些被一箱箱抬出的,烙着沈家印记的赤金和白银,其所对应的每一本账册上,清清楚楚写着的,都是当今天子,萧琅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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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娘娘,您看,那是……那是凤驾。”贴身宫女素心扶着廊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向远处那片浩浩荡荡的仪仗。
明黄的伞盖下,新后柳轻柔的侧脸柔美如画。她曾是东宫的侧妃,如今一步登天,正位中宫。而沈晚音,这位与萧琅自微时相伴的结发妻子,却在登基大典的第三日,便被一道语焉不详的诏书,褫夺凤印,迁居这偏僻的长信宫。
“失德?”沈晚音轻声念着诏书上的罪名,唇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何为失德?是她劝谏萧琅不可轻信外戚,还是她彻夜不眠,为他草拟安抚边军的策论?
“娘娘……”素心眼圈泛红,哽咽道,“陛下他,怎能如此待您?您陪他从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走到九五之尊的宝座上,如今……”
“如今,他坐稳了。”沈晚音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可怕,“坐稳了,就要砍掉那些可能会绊倒他的藤蔓。沈家,便是最粗壮的那一根。”
她的话音刚落,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院内,脸色煞白如纸:“娘娘!不好了!宫外传来消息,大批禁军围了……围了国公府!”
素心一个踉跄,险些昏厥过去。沈晚音却只是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雪意的冷气。该来的,终究是来了。这是他们计划中最险,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步。演戏,就要演全套。她若不痛,天下人谁会信?她若不惨,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又怎会安心地露出獠牙?
她转身回到殿内,坐于窗前,取过一卷未读完的《南华经》。窗外,风雪渐大,柳轻柔凤驾的銮铃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隐隐传来的,甲胄碰撞的肃杀之音。
“素心,”她头也不抬,翻过一页书,“去取我妆匣里那支白玉簪来。”
素心含泪取来,那是一支最普通不过的素簪,是当年萧琅在藩地时,用自己半个月的俸禄为她买下的。
沈晚音将满头青丝散下,只用这支玉簪松松挽住。她褪下身上最后一丝华贵的痕迹,换上一身素白宫装。铜镜里的人,面无血色,眉眼间却沉淀着一种惊人的静。
她必须是那个被抛弃的,绝望的废后。这是她的角色,也是她的战场。今夜,帝都无眠,而她这长信宫,将是风暴的中心。她知道,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风雪,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不能错,一步都不能。
夜半时分,禁军统领亲自前来“问话”。他立在门外,声音冷硬如铁:“奉陛下口谕,请废后交出沈家藏匿在宫中的财物清单。”
沈晚音隔着门,淡淡回道:“本宫,早已不是沈家人。”
那统领沉默片刻,似乎没料到是这个回答,只得悻悻离去。他走后,素心才颤抖着说:“娘娘,您的大哥……被押入天牢了。”
沈晚音执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如同一片无法抹去的阴影。
02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长信宫的门便被推开。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新后柳轻柔。她身着正红色翟衣,珠翠环绕,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欲冻。身后跟着一群趾高气昂的宫人,手里捧着各色赏赐,实则更像是示威的仪仗。
“姐姐在这冷宫里,住得可还习惯?”柳轻柔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眼底的得意却像淬了毒的针,直往人心里扎。
沈晚音正临摹着一幅山水,闻言并未起身,只淡然道:“有劳皇后挂心,清静之地,正好养性。”
柳轻柔掩唇一笑,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幅画,撇了撇嘴:“姐姐还是这般风雅。只可惜,如今沈国公身陷囹圄,姐姐这笔下的山水,怕是也染上了愁云惨雾吧?”
她故意将“沈国公”三字咬得极重。满宫皆知,沈家倒了,沈晚音这棵大树,也就彻底没了根。
素心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沈晚音却依旧平静,她放下笔,抬眸直视着柳轻柔,目光清澈如洗:“皇后今日前来,想必不是为了与我探讨画技的。”
“自然不是。”柳轻柔脸上的笑容更盛,“妹妹是来给姐姐送些东西的。陛下念旧,说姐姐在宫中用度不可短缺。这些,都是陛下亲口吩咐赏下的。”
她一挥手,身后的宫人便将托盘一一呈上。绫罗绸缎,金银玉器,无一不是精品。然而,在这抄家灭族的当口,这些赏赐无异于最残忍的羞辱。
“姐姐你看,”柳轻柔捻起一匹云锦,在沈晚音眼前晃了晃,“这可是西域进贡的上品,陛下说,最衬姐姐的肤色。只可惜啊,姐姐如今一身素白,倒是辜负了陛下的美意。”
沈晚音的目光落在那些赏赐上,没有一丝波澜。她知道,这些东西,不过是萧琅演给外人看的另一出戏。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对她,只剩下一点微不足道的“旧情”,仅此而已。
“多谢陛下,也多谢皇后。”沈晚音缓缓起身,微微福了一福,“只是本宫如今戴罪之身,不敢受此重赏。还请皇后代为转告陛下,长信宫一切安好,不敢劳陛下费心。”
她的姿态谦卑,话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柳轻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想到,到了这般田地,沈晚音竟还有如此风骨。她本想看到的是一个哭天抢地、摇尾乞怜的失败者。
“姐姐这是何意?莫非是怨恨陛下?”柳轻柔的语气冷了下来。
“不敢。”沈晚音垂下眼帘,“只是人微言轻,福薄受不起罢了。”
两人正对峙间,殿外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在柳轻柔耳边低语了几句。柳轻柔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恶狠狠地瞪了沈晚音一眼,仿佛在说“算你走运”,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她们走后,素心才敢上前,急切地问:“娘娘,她为何突然走了?”
沈晚音走到门口,望着柳轻柔远去的背影,眼神幽深。她没猜错的话,是朝堂上出了变故。抄没沈家的家产,这块巨大的肥肉,足以让无数人眼红,也足以让萧琅的政敌们,开始按捺不住了。
果然,不多时,萧琅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德全亲自来了。他屏退左右,只留素心在侧,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暖手炉,递了过来。
“娘娘,这是陛下让老奴送来的。天寒,您多保重。”王德全说完,便深深一揖,转身退下。
素心不解地接过那手炉,入手冰凉,里面连一块炭火都未曾放。她气愤道:“欺人太甚!送个空炉子来羞辱娘娘!”
沈晚音却接过手炉,细细摩挲着。这手炉样式古朴,是最廉价的铁制,炉壁上刻着几笔潦草的山水纹。她的指尖触到那纹路,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眶瞬间红了。
03
那不是山水纹,而是一幅简略的地图。
是当年萧琅尚为不得势的雍王时,他们被政敌构陷,贬斥离京,前往北地铁矿监工。那是一个苦寒至极的地方,冬日里滴水成冰。他们住的屋子四处漏风,唯一的取暖之物,便是一个这样的铁手炉。
而炉壁上这几笔,正是当年他们逃离围杀时,萧琅凭着记忆刻下的脱身路线。每一个转折,每一处标记,都烙印在沈晚音的骨血里。
他送这个来,不是羞辱,是安抚,是承诺。
他在告诉她:别怕,我记得。我们曾一起走出过比这更绝望的死局,这一次,也一样。
沈晚音紧紧抱住那冰冷的铁手炉,仿佛抱住了唯一的温暖。连日来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几乎要土崩瓦解。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人前哭。她将脸埋在手炉上,深深吸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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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这是……”素心看着她反常的举动,满心困惑。
“没事,”沈晚音抬起头,眼眶虽红,眼神却已恢复清明,“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她知道,萧琅的处境比她艰难百倍。新帝登基,根基不稳,朝中太后一党与几位老臣盘根错节,早已将国库当成了自家的钱庄。萧琅若想推行新政,整顿吏治,第一步,就是要钱,要兵。
沈家,便是他捅向这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的第一刀。
沈家富可敌国,是前朝留下的巨擘,更是太后用来制衡新帝的棋子。萧琅动沈家,一则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巨额财富收归己有,充盈国库;二则可以斩断太后的臂膀,敲山震虎;三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要借此,引出所有藏在暗处的敌人。
而她沈晚音,就是那个最完美的诱饵。
她的“失宠”,她的家族的“覆灭”,会让那些人放松警惕,以为萧琅不过是个忘恩负义、急功近利的毛头小子,从而毫无顾忌地跳出来,争抢沈家倒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和财富。
到那时,才是真正收网的时刻。
想通了这一层,沈晚音的心彻底定了下来。她将手炉放在炭火上,命素心添了最好的银丝炭。很快,整个清冷的宫殿,便有了一丝暖意。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三日后,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来——太后下旨,召沈晚音前往慈安宫问话。
慈安宫,那是整个后宫真正的权力中心。太后柳氏,并非萧琅生母,而是柳轻柔的亲姑母。她扶持萧琅上位,为的便是将萧氏江山,一步步变成柳家的天下。
这一趟,是鸿门宴。
素心吓得六神无主,跪在地上拉着沈晚音的衣角:“娘娘,不能去!太后她……她定是没安好心!”
沈晚音扶起她,为她拭去泪水,语气平静地吩咐道:“为我更衣。就穿那件月白色的宫装。首饰……便戴那支白玉簪吧。”
她要去,她必须去。这场戏,她是主角,怎能缺席?她不仅要去,还要去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究竟想从她这个“弃子”身上,得到些什么。
04
慈安宫内,暖香浮动,与长信宫的清寒恍若两个世界。
太后柳氏端坐于主位,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唯有那双丹凤眼,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新后柳轻柔侍立一旁,嘴角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罪妇沈氏,参见太后,参见皇后。”沈晚音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姿态无可挑剔。
“起来吧。”太后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沈家谋逆一案,你可知情?”
好一顶大帽子。不是贪墨,不是结党,一开口,便是谋逆。这是要将沈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沈晚音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惶与茫然:“谋逆?太后明鉴,臣妇……臣妇久居深宫,对此一无所知。父亲与兄长,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可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颤抖,将一个骤闻噩耗、惊惧无助的妇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太后冷哼一声,将一本奏折扔到她面前:“忠心耿耿?这是从你父亲书房搜出的,与北境藩王暗通款曲的信件!上面还有他的亲笔签名和印信,你倒是给哀家解释解释!”
沈晚音匍匐在地,捡起那封信。字迹确实是父亲的,印信也无误。但她知道,这是假的。是早已准备好的,用来“坐实”沈家罪名的道具。
这出戏,比她想象的,还要狠。
“不……这不是真的……”沈晚音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求太后明察,还沈家一个清白!”
“清白?”一旁的柳轻柔嗤笑道,“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沈晚音,你最好老实交代,也好为你沈家留下一丝血脉。否则,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沈晚音趴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悲伤到了极点。没有人看到,她垂下的眼眸中,一片冰冷。
太后要的,不是真相。她要的,是她这个废后的“指证”。只要她点头,承认沈家谋逆,那么这个案子就成了铁案。萧琅哪怕想保,也无从保起。届时,他不仅背上一个“识人不明”的罪名,更会因为处置了“谋逆”的国丈家,而与朝中所有旧臣产生嫌隙。
好一招釜底抽薪。
太后见她只顾着哭,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加重了几分:“沈晚音,哀家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知不知情?”
沈晚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太后,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与恐惧。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像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的表演恰到好处,既表现出内心的天人交战,又流露出一个弱女子在强权面前的无力。
太后以为她已在崩溃的边缘,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如今,能救你自己的,只有你自己。只要你肯与沈家划清界限,指证他们的罪行。哀家可以向陛下求情,保你此生荣华无虞。”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最毒的诱饵。
沈晚音的心跳得飞快。她知道,她的回答,将决定整个棋局的走向。答应,则暂时保全自身,却将萧琅推入万丈深渊。不答应,太后立刻就会将她视为顽抗到底的敌人,不知还有什么更狠毒的手段在等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臣妇……臣妇……”
就在这关键时刻,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萧琅来了。
他一身玄色龙袍,步履沉稳,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他走进殿内,目光甚至没有在沈晚音身上停留一瞬,径直向太后行礼:“母后。朕听闻,您召了废后前来问话?”
“皇帝来了正好。”太后指着地上的沈晚音,“沈家谋逆,证据确凿。哀家正想问问她,是否参与其中。”
萧琅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沈晚音身上。那目光冷漠、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必问了。”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谋逆之罪,株连九族。她身为沈家女,焉能无辜?”
沈晚音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冰锥狠狠刺穿。她知道这是戏,可这戏,太真了。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追问道:“那依皇帝看,此事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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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琅沉默了片刻,整个大殿静得落针可闻。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国法无情。沈氏一族,罪不容赦。尤其是为首者,沈国公,更是罪无可恕。”
他转向一旁的柳轻柔,语气稍缓:“皇后之父,柳丞相,上本参奏,言辞恳切,请朕为安天下,立斩沈狐。朕,准了。”
“准了”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晚音耳边炸开。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斩立决?这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太后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萧琅会如此干脆利落。随即,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皇帝能如此明辨是非,大义灭亲,哀家甚是欣慰。看来,这江山,是稳了。”
柳轻柔更是喜形于色,看向沈晚音的眼神,充满了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鄙夷。
沈晚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看着萧琅,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帝王的冷酷与决绝。
计划,失控了。
05
从慈安宫出来,沈晚音几乎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长信宫的。
素心见她面无人色,魂不守舍的模样,吓得扑上来扶住她:“娘娘!您怎么了?太后她……她对您用刑了?”
沈晚音摇摇头,跌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要杀她的父亲了。
这不是戏。她能感觉到,萧琅说出那句话时的决绝。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们预设的轨道。是太后一党逼得太紧,让他不得不弃车保帅?还是……还是他真的变了?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心,都会变硬吗?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翻腾,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想起父亲从小对她的教诲,想起兄长对她的疼爱。她曾自信满满,以为自己能护住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有惊无险的表演。
原来,她错了。
在真正的皇权斗争中,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弃子。包括她的父亲,也包括她自己。
“娘娘,您说句话啊,您别吓奴婢!”素心哭着摇晃她的手臂。
沈晚音缓缓回过神,她抓住素心的手,指尖冰冷刺骨:“去……去打听一下,陛下现在在何处?朝中……朝中还有什么动静?”
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
朝堂之上,柳丞相为首的官员,与几位军中元老,联名上奏,以边境不稳为由,力陈需以雷霆手段肃清朝纲,斩杀沈国公,以儆效尤。奏折堆积如山,言辞激烈,几乎是在逼宫。
萧琅在朝堂上与他们周旋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在太后派来的太监“问安”之后,他才终于松口,签下了那道斩立决的旨意。
行刑的日期,就定在三日后。
沈晚音听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逼宫。这是赤裸裸的逼宫。太后和柳家,已经等不及了。他们要用沈家的血,来彻底巩固他们的权力,来向全天下宣告,谁才是大业朝真正的主人。
萧琅,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签下那道旨意,就意味着他暂时的妥协。为了稳住大局,他牺牲了她的父亲。
沈晚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不怪他。作为帝王,他有他的无奈。可是,那是她的父亲啊。
接下来的两日,长信宫死一般的寂静。沈晚音不吃不喝,只是枯坐着。她想了无数种办法,想见萧琅一面,想求他,哪怕是留父亲一个全尸,留沈家一条血脉。
可是,长信宫被围得如铁桶一般,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她所有的信笺,都石沉大海。
她被彻底隔绝了。
她成了一个真正的,被抛弃的孤女。
行刑的前一夜,大雪又落了下来,比任何时候都大。
沈晚音披着一件单衣,站在廊下,任凭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很快积了薄薄的一层白。她望着皇宫深处,那片灯火最辉煌的方向,那里是萧琅所在的养心殿。
他此刻,在做什么呢?是否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是否会想起,曾经那个在雪夜里,将自己唯一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自己冻得瑟瑟发抖的少年?
正当她心如死灰之际,王德全,那个萧琅身边的总管太监,竟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院子里。
他没有打伞,身上也落满了雪,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慌张。
“娘娘!”他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出事了!”
沈晚音的心猛地一揪。
“陛下……陛下他……”王德全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骇,“太后与柳丞相,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那些账册的秘密!他们带着宗亲与几位顾命大臣,已经……已经闯入养心殿,说是要……清君侧!”
沈晚音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
账册!那些写着萧琅名字的账册,是他们翻盘的最后底牌!怎么会暴露?
“他们逼着陛下,交出所有从沈家抄没的财物,说是要‘清点逆产,充入国库’,实则是想据为己有!陛下不允,他们……他们便拿出了一道盖着传国玉玺的空白圣旨,说陛下若不从,便要联合宗亲,废了陛下!”
王德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娘娘,养心殿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老奴是拼了命才从密道跑出来给您报信的!现在,能救陛下的,只有您了!”
沈晚音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原来,斩杀她的父亲,只是第一步。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萧琅,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妥协,而是萧琅的命。
沈晚音的脑中一片轰鸣,所有的绝望、悲伤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清醒。她知道,这是最后的生死关头。她与萧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德全,”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深陷入他的皮肉,声音却异常镇定,“你听着,立刻去办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办到。”
王德全抬起泪眼,重重点头。
沈晚音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交代了几句。王德全的眼睛越睁越大,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化为一丝决绝的疯狂。
“娘娘,这……这太险了!这简直是……”
“没有时间了!”沈晚音厉声打断他,“要么生,要么死!快去!”
王德全一咬牙,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沈晚音则转身冲回殿内,她拉开一个最不起眼的妆台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虎符,被她用锦布层层包裹。这是萧琅登基前,秘密交给她的,可以调动京郊三大营中,最精锐的一支——玄甲卫。
然而,当她握住虎符,准备冲出长信宫时,殿门却“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风雪倒灌而入,门口站着的,竟是新后柳轻柔,她身后,是数十名手持利刃的甲士。
柳轻柔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狞笑。
“我的好姐姐,这么大的雪,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她缓缓走来,目光落在沈晚音手中的虎符上,笑容愈发得意,“陛下说了,废后沈氏,意图勾结乱党,劫持宫禁。特赐……白绫三尺,鸩酒一壶。姐姐,你是自己选,还是,让妹妹帮你选?”
06
柳轻柔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盘旋在死寂的殿内。她身后的甲士步步紧逼,刀锋上反射的烛光,冰冷而残酷。
沈晚音的心跳,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她缓缓抬起头,迎上柳轻柔那张因狂喜而略显扭曲的脸,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轻轻地笑了。
“妹妹,”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柳轻柔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然呢?你家破人亡,陛下亲赐你死。沈晚音,你还有什么资本与我斗?”
“资本?”沈晚音将手中的虎符,在指尖轻轻转动,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无比安心,“我的资本,就是陛下他……永远不会杀我。”
“死到临头还嘴硬!”柳轻柔失去了耐心,厉声道,“来人!给我拿下!”
甲士们正要上前,沈晚音却突然高声道:“玄甲卫何在!”
她声音清亮,穿透风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柳轻柔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玄甲卫远在京郊,听得到你的……”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院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踏雪而来,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轰然一声,长信宫的院墙竟被从外撞开一个缺口,无数身着黑色重甲、手持长戟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瞬间便将柳轻柔带来的那些甲士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员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玄甲卫指挥使陈庆,参见娘娘!末将来迟,请娘娘恕罪!”
柳轻柔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失声尖叫:“不!不可能!玄甲卫没有兵部调令,怎敢擅入皇城!”
“因为,他们有这个。”沈晚音举起手中的虎符,“见此符,如见陛下亲临。柳轻柔,现在你告诉我,是谁,死到临头?”
柳轻柔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她带来的那些所谓精锐,在真正的百战之师玄甲卫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连兵器都握不稳了。
沈晚音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冷冽如刀:“你以为,你姑母和你父亲,算无遗策?你以为,你们拿捏住了陛下的软肋?你们错就错在,太小看我,也太小看陛下了。”
她凑到柳轻柔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是不是很好奇,账册的秘密,是如何泄露的?”
柳轻柔瞳孔骤缩。
“是我让人‘泄露’的。”沈晚音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是我让王德全,故意将一份‘不小心’抄录了关键信息的纸条,遗落在你姑母安插在养心殿的眼线房中。你们自以为抓住了天大的把柄,迫不及待地跳出来逼宫,却不知,那正是陛下为你们准备的,最后的陷阱。”
“你……你疯了!”柳轻柔浑身颤抖,“你们用自己的命做赌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晚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若不如此,怎能让你们柳氏一党,连同那些首鼠两端的宗亲,一次性地,将所有的罪证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逼宫,可是谋逆大罪。”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计划。前面的所有,抄家、废后、斩首,都是铺垫。他们要的,不仅仅是柳家的钱,更是柳家的人头,以及一个彻底洗牌、再无人能掣肘的朝堂。
“拿下。”沈晚音对陈庆下令,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柳轻柔瘫软在地,被两名玄甲卫拖了出去,口中还兀自尖叫着:“姑母!救我!姑母!”
沈晚音没有再看她一眼,她转身对陈庆说道:“陈将军,养心殿之围,就交给你了。记住,只围不攻,保护陛下周全。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
陈庆领命而去,长信宫内,很快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沈晚音走到廊下,望着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可闻。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07
养心殿内,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太后柳氏坐于一侧,面色铁青。柳丞相和几位宗亲王爷,则围在萧琅的书案前,神情倨傲。那道空白的圣旨,就摊在萧琅面前,仿佛一道催命符。
“陛下,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柳丞相捋着胡须,老神在在地说道,“交出沈家逆产,由我等宗亲与老臣共同清点,再下罪己诏,向天下臣民谢罪。如此,或可保住你的帝位。”
这哪里是劝谏,分明是逼迫萧琅禅位。
萧琅坐在龙椅上,脸色平静,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他看着眼前这群人的嘴脸,心中一片冷然。这些人,有的是前朝旧臣,有的是皇室宗亲,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此刻却为了利益,不惜撕下所有伪装。
“哦?”萧琅忽然笑了,“这么说,朕还要感谢各位爱卿,为朕着想了?”
他的笑声,让柳丞相等人心中莫名一惊。他们总觉得,今夜的萧琅,冷静得有些反常。
就在此时,一名太监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跪地禀报道:“启禀太后、陛下!不好了!玄、玄甲卫……玄甲卫入城了!已经将养心殿团团围住!”
“什么?!”太后猛地站起身,一脸的不可思议。
柳丞相等人也是脸色大变。玄甲卫是天子亲军,战力最强,他们怎么敢……
萧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拿起那道空白圣旨,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是皇后,替朕做了决定。”他悠悠说道。
众人还未明白他话中之意,殿外已传来陈庆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臣玄甲卫指挥使陈庆,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护驾!殿内乱臣贼子,速速束手就擒!”
“皇后懿旨?”柳丞相失声叫道,“沈晚音不是已经被废了吗?她哪来的懿旨!”
“谁说朕废了她?”萧琅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出鞘的利剑,“朕的诏书上,只说她‘失德’,迁居长信宫思过。从头到尾,可曾有一个‘废’字?倒是你们,一个个急不可耐地称她为‘废后’,是何居心?”
众人皆是一愣。仔细回想,那道诏书措辞确实模糊,可当时沈家被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沈晚音的皇后之位,已名存实亡。
“至于这懿旨……”萧琅将手中的空白圣旨展示给他们看,“朕登基之时,曾亲手将此物,连同传国玉玺,一并交予皇后保管。朕对她说,见此旨,如朕亲临。朕许她,在社稷危难之时,可行废立之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惊骇欲绝地看着萧琅。将盖了传国玉玺的空白圣旨交给一个女人?还许她行废立之事?这个皇帝,是疯了吗!
太后的身体晃了晃,她指着萧琅,嘴唇哆嗦着:“你……你……你竟如此荒唐!”
“荒唐?”萧琅冷笑,“比起母后与诸位,联合起来逼宫,意图谋逆,朕这点‘荒唐’,又算得了什么?朕将国之重器交予皇后,是因为朕信她。而你们,朕一个都信不过!”
他猛地将圣旨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现在,是皇后,调兵来救朕这个‘荒唐’的皇帝。而你们这些‘忠臣’,却带兵围了朕的养心殿。”他一步步逼近柳丞相,“丞相,你来告诉朕,究竟谁是忠,谁是奸?”
柳丞相吓得连连后退,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拿下!”萧琅一声令下,早已候在殿外的禁军一拥而入,将柳丞相、几位宗亲王爷,以及所有参与逼宫的大臣,全部按倒在地。
太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金纸。她知道,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她自以为算计了一切,却没算到,萧琅和沈晚音之间的信任,竟能到如此地步。他们不是夫妻,他们是真正的,可以托付生死的盟友。
大局已定。
萧琅处理完殿内之事,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向长信宫走去。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轮明月挂在天际,清冷的光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他推开长信宫的门,看见沈晚音正站在廊下,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安静地等着他。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他快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那具熟悉的,带着淡淡墨香的身体,此刻有些微微的颤抖。
“晚音,”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哽咽,“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
沈晚音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摇了摇头,闷声道:“我知道,你不会。”
08
这场惊心动魄的宫变,以雷霆万钧之势开始,也以雷霆万钧之势结束。
天亮之后,萧琅连下数道圣旨。
第一道,柳氏一族,结党营私,意图谋逆,罪证确凿。柳丞相及其党羽,尽数下狱,听候发落。太后柳氏,教子无方,纵容外戚,撤去所有尊号,迁居南苑,终身不得出。
第二道,废黜柳轻柔皇后之位,打入冷宫。其罪名,是“矫诏乱政,构陷中宫”。那份所谓“赐死”沈晚音的诏书,成了她自己催命的铁证。
第三道,便是为沈家平反。诏书中写明,沈国公乃是为配合陛下,清查朝中奸佞,不得已行此苦肉计。沈家所有被抄没的家产,并非逆产,而是沈国公“献”于陛下的军国之资。沈国公沈毅,忠心可鉴,官复原职,加封太傅。其子沈言,赦免无罪,授羽林卫中郎将之职。
三道圣旨一出,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反转弄得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前一刻还是罪无可恕的逆贼,下一刻就成了忠肝义胆的功臣?而那位风光无限的新后及其家族,却在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
那些曾经跟风踩踏沈家,嘲笑沈晚音的官员和宫人,此刻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自己。
而那些被柳家打压多年的正直官员,则纷纷上表称颂陛下圣明,皇后贤德。
朝堂的格局,一夜洗牌。
萧琅以沈家为刀,以自己和沈晚音为饵,不仅将盘根错节的柳氏集团连根拔起,还将国库填得盆满钵满。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场豪赌,彻底树立了帝王的绝对权威。自此以后,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质疑他的任何决定。
处理完这一切,萧琅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将沈国公从天牢中迎了出来。
父子翁婿见面,没有过多的言语。沈毅看着眼前这个更加沉稳锐利的帝王,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陛下,行此险棋,苦了晚音了。”
萧琅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是朕,让她受委屈了。”
“帝王之路,本就如此。”沈毅摇了摇头,“她既选择了你,便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老臣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朕答应岳父,此生,绝不负她。”萧琅郑重承诺。
当晚,长信宫的宫门,悬挂上了崭新的宫灯。宫人们来来往往,将所有陈设都换成了符合中宫规制的器物。这里不再是冷宫,而是即将迎回它真正主人的翊坤宫。
沈晚音坐在窗前,素心正为她细细梳理着长发。铜镜中的女子,容颜未改,眼神却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深邃与从容。
“娘娘,您看,那是什么?”素心忽然指着窗外,惊喜地叫道。
沈晚音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夜空中,升起了无数盏绚烂的烟火,将整个皇城照得亮如白昼。
她知道,这是萧琅的手笔。
他曾答应过她,要给她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他们的大婚办得极为仓促简单。这漫天的烟火,是他迟来的补偿。
看着那璀璨的光芒,沈晚音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轻松的微笑。
一切,都过去了。
09
数日后,复后大典在太和殿隆重举行。
沈晚音身着繁复的朱红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在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臣的注视下,一步步踏上丹陛,走到萧琅的身边。
萧琅亲自为她牵起手,两人并肩而立,接受着万民的朝拜。那一刻,他们的目光交汇,彼此眼中,只有对方。过往的那些猜忌、凶险、伪装,都成了淬炼他们情谊的烈火。
大典之后,萧琅在翊坤宫设下家宴,只请了沈国公与沈言。
席间,君臣之礼尽去,更像是家人间的寻常相聚。沈毅看着女儿女婿,心中感慨万千。他举起酒杯,对萧琅道:“陛下,老臣这一杯,敬你。”
萧琅连忙起身:“岳父言重了。”
“不重。”沈毅摆摆手,一饮而尽,“这一杯,不是敬君,是敬婿。你将我沈家,将我女儿,置于如此险地,若是寻常人家,老夫定要打断你的腿。但你是君,你肩上扛着的是江山社稷。你赌赢了,老夫佩服你的胆识与魄力。”
他又满上一杯:“这第二杯,老臣,要替沈家上下,谢过陛下。若非陛下运筹帷G,我沈家,怕是早已成了柳氏的刀下亡魂。此恩,沈家没齿不忘。”
萧琅也饮尽杯中酒,沉声道:“岳父,你我之间,无需言谢。沈家,是朕的后盾,亦是晚音的根。朕护沈家,便是护晚音,护朕自己。”
一旁的沈言,看着自己的妹夫和妹妹,挠了挠头,憨直地说道:“哎呀,你们文人说话就是绕。总之,妹夫,以后谁敢欺负我妹妹,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这句“妹夫”,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沉重的话题,瞬间变得轻松。
沈晚音为萧琅添上酒,柔声问道:“柳家那些查抄出来的账册,你打算如何处置?”
提起正事,萧琅的神情严肃起来:“那些账册,牵连甚广,不仅有柳家,还有朝中大半的官员。若全部清算,恐会引起朝局动荡。”
“那你的意思是?”沈毅问道。
“首恶必办,胁从不问。”萧琅斩钉截铁地说道,“柳氏一族的罪魁祸首,绝不姑息。但对于那些被动牵连,罪行不大的官员,朕会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朕会成立一个‘清吏司’,由沈言你来掌管。将那些账册作为底牌,命所有涉事官员,限期内,将贪墨的银两,双倍缴回。如此,既能进一步充盈国库,又能将这些人的把柄,牢牢攥在手里。他们日后,只会对朕更加忠心。”
沈毅和沈言听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叹。
这一招,实在是高。既往不咎,显示了帝王的宽仁。限期追缴,又追回了损失。而设立清吏司,更是相当于在朝中安插了一双眼睛,让所有官员都如芒在背,不敢再生异心。
“陛下圣明。”沈毅抚须而叹。
沈晚音看着萧琅,眼中满是骄傲。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萧琅,有手段,有谋略,更有容人的胸襟。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处处提点保护的雍王,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合格的,可以开创盛世的君主。
夜深了,沈毅与沈言告辞离去。
殿内只剩下萧琅与沈晚音两人。萧琅挥退了所有宫人,亲自为她卸下沉重的凤冠。
“累了吧?”他轻抚着她的长发,声音温柔。
沈晚音点点头,靠在他的肩上:“是有点。不过,心里是踏实的。”
萧琅拥着她,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道:“晚音,对不起。让你父亲和你兄长,受了那么多苦。”
“他们不会怪你的。”沈晚音摇摇头,“他们知道,你是为了什么。”
“可我怪我自己。”萧琅的声音有些低沉,“在慈安宫,我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恨我?”
沈晚音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恨过。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了。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萧琅,我们是夫妻,更是战友。战场之上,没有儿女情长。我懂你。”
一句“我懂你”,让萧琅眼眶一热。
他俯身,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晚音,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10
转眼,春暖花开。
大业朝在经历了那场惊天动地的清洗之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明。新政顺利推行,国库充盈,百废俱兴。萧琅励精图治,沈晚音则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帝后同心,朝野称颂。
那些曾经的阴霾,似乎都已散去。
冷宫里,传来柳轻柔疯癫的消息。据说,她整日抱着一个枕头,唤着“皇儿”,时而哭时而笑。萧琅听闻后,并未多言,只吩咐宫人,保她衣食无忧,也算是全了最后一点情分。
南苑的柳太后,则在一场春雨后,染了风寒,就此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薨逝了。她的死,没有在宫中激起任何波澜,就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归于尘土。
这日,沈晚音正在御花园里赏花,萧琅处理完政务,也信步走了过来。
他换下龙袍,只穿了一身寻常的青色便服,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富家公子。他走到沈晚音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
“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在看这花。”沈晚音指着一株开得正盛的牡丹,“去年此时,我还在长信宫,以为再也看不到这样好的春光了。”
“以后,每年的春光,我都陪你看。”萧琅在她耳边轻语。
两人静静地依偎着,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远处,传来宫人们的笑语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祥和。
“对了,”沈晚音忽然想起一事,转过身来,促狭地看着他,“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你把那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交给我,就不怕我……真的写上什么废立之言,拥立我沈家的人当皇帝?”
萧琅闻言,朗声大笑起来。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地说道:“你不会。”
“为何如此笃定?”沈晚音追问。
“因为我知道,你的心里,也装着这万里江山,装着这天下万民。你的格局,从来就不止于后宅,不止于家族。”萧琅的眼神,是全然的信任与欣赏,“更何况……”
他故意拖长了音,然后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
“更何况,朕的皇后,天下第一聪明。怎么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呢?”
沈晚音先是一愣,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伸出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嗔道:“好啊你,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你就算计着,要我为你卖命了!”
“非也。”萧琅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印下一吻,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是朕,心甘情愿,将这性命、江山,全都交给你。”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们的身后,是繁花似锦,眼前,是万里河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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