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更别答应。”——这是夜班老师傅把钥匙拍我手上时,唯一一句嘱咐。那天我23岁,第一次独自守冷库,以为只是防活人,没想到防的是别的。
老教师“黑烟”事件在馆里传了八年。家属签字火化,炉门刚合,烟囱里冲出一股浓得发黏的黑,像墨汁倒着往上爬,纸灰不飘不落,直接贴在墙上排成“口”字。后勤拿高压水枪冲,灰纹丝不动,最后整面墙凿掉重刷。后来保洁阿姨才说,老爷子咽气前反复摸自己胸口,嘴里就一句:“别烧我,我教案还在抽屉。”——那抽屉里真有一沓手写的退休教案,封面写着“留给孙女”。家属看完集体沉默,第二天给老人补办了土葬,骨灰盒里只放了一支钢笔。从那以后,馆里多了一条没人打印的规矩:火化前,务必问一句“还有东西没拿?”哪怕空气回答。
37号冰柜的“预告”更离谱。值夜的老李近视四百多度,却隔着走廊看见“有人穿病号服站在37号门口冲他点头”。他骂了句“走错楼层”,继续追剧。三天后,肝癌晚期的老刘被推进来,随机分配的正是37号。老李当场瘫坐,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停在三天前那集《琅琊榜》,进度条一秒没走。有人说是巧合,可馆里二十排冰柜,电脑随机抽号,概率比中彩票还低。后来大家悄悄把37号空出来,放杂物,宁愿少赚一份冰存费。
最瘆人的是那条“回头路”。林安县山路,每年农历七月晚上,司机老周都绕远。我坐过他一次副驾,凌晨两点,车灯扫过弯道,白影一排三个,中间那个还抬手招车。老周一脚油门,低音炮里放《大悲咒》,声音大得盖过我心跳。第二天查新闻,那段路十年前大巴坠沟,13人没一个出来,名单贴在馆里公告栏,我挨个对过,招手的姿势和遗体整容照一模一样。后来交警在那立了块电子屏,循环播“减速慢行”,可每年还是有人撞护栏,车头对着沟,像被什么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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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内规矩听起来像迷信:不拍遗体,怕“摄魂”;抬尸先喊“得罪”,怕“惊魄”;夜班不吃橙子,因“橙”谐音“沉”,怕“沉尸”。可十年里,我看过太多“科学”解释不了的现场:摄像头雪花、录音笔电流里喊自己名字、冰柜门自己开锁。馆里后来请过道士,也请过高校电磁实验室,结论都是“异常磁场”。可磁场不会写字,也不会在厕所镜子上留手印。
去年我辞职,临走把工牌扔进火化炉,火苗“噗”地窜高半米,像有人吹了口气。师傅拍拍我:“别回头,更别答应。”我照做,一路笔直走出大门。身后铁门“咣当”合上,声音清脆,像十年前那一声钥匙响。
现在路过殡仪馆,我还是绕开37号窗。不是怕,是懂了:敬畏不是迷信,是给活人留条退路。毕竟,谁知道下一个招手的,会不会是镜子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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