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残雪映大明门：英宗首婚，钱氏从长安街走来的皇后路

明朝正统七年开春那会儿，紫禁城的红墙根儿还化着残雪呢，一场挺特别的婚礼正在宫里办。

跟以前那些皇帝不一样，他们大多是在自己当王爷时就娶了正妻，这次可是明朝头一回从 大明门开始迎皇后入宫——就是都指挥佥事钱贵家的闺女，从 承天门底下的 长安街一步步走过去，成了 明英宗朱祁镇的头一个老婆。

这场婚礼是孙太后亲自操办的，本是朱祁镇和钱皇后感情的开头，可谁也没想到命运早就悄悄埋下了后宫里那些勾心斗角的引子。

钱皇后的家世不算顶级勋贵，她爹钱贵虽然是将门出身，但往上数几辈，也就是明朝初年的普通军官。

能当上皇后，主要是孙太后看上了她——孙太后自己就是从贵妃变成皇后的，心里门儿清，皇后这位置不光是面子问题，更关系着前朝的安稳。

她挑中钱氏，可能就是觉得这姑娘家世干净、性子温顺。

那会儿朱祁镇才十六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对自己的头一个老婆，自然是多了些敬重和依赖。

结婚头三年，俩人过得还行，钱皇后虽然没生嫡子，但日子也算安稳。

可到了正统十一年，一个叫周氏的女人，把这平静给打破了。

周氏她爹周能，是永清伯府里的一个普通校尉，就因为闺女长得好看，被选进了东宫。

她家世不高，可偏偏比钱皇后会哄那个少年天子开心。

就这一年，周氏生了个女儿，就是后来的重庆公主。

虽然不是嫡子，但总算有了孩子，孙太后和朱祁镇都松了口气。

又过了两年，周氏又生了，这次是个庶长子，叫朱见深。

这可是朱祁镇头一个儿子，偏偏不是皇后生的，这下朝野都炸了锅——按明朝老规矩，嫡庶之分看得重着呢。

皇后没生儿子已经是遗憾了，现在连大儿子都成了庶出，钱皇后在后宫的位置，不知不觉就变得尴尬起来。

命运的转折来得太快了。

正统十四年那时候，瓦剌的骑兵打过来了，朱祁镇脑子一热非要御驾亲征，结果在土木堡被抓了，成了阶下囚。

消息传回北京，满朝文武都慌了神。

孙太后和于谦这些大臣赶紧凑一起商量，最后决定立郕王朱祁钰当皇帝，把被俘的朱祁镇尊为太上皇，同时让两岁的朱见深当太子。

这可是明朝头一回让庶子当太子，而钱皇后呢，在国家出大事的时候，表现出了一般人没有的坚韧。

为了把丈夫赎回来，她把自己攒了好多年的私房钱全拿出来，送到瓦剌人的营帐里。

然后天天在宫里设个香案烧香，哭得天昏地暗，白天黑夜地哭，膝盖跪出了血，一只眼睛也哭瞎了，连脚都磨破了。

史书上写她光着脚哭到流血，一只眼睛瞎了，一条腿也跛了，这副样子，本来就对她没生儿子有点不满意的孙太后，这下更看不上她了。

这时候的周氏，作为太子的亲妈，正忙着拉关系呢。

她经常往孙太后宫里跑，说话总有意无意地提钱皇后没生儿子，明摆着是在给自己和儿子铺路。

一年后，瓦剌觉得朱祁镇成了弃子，就把他送回北京。

回来的不是什么凯旋的英雄，而是弟弟朱祁钰的严密看管。

新皇帝把他关在南宫，宫门都用铅水焊死了，吃的喝的从墙洞里递进去，连院子里的树都给砍光了，就怕他跟外面的大臣联系。

钱皇后和朱祁镇在南宫过的日子，那叫一个寒酸——明朝历史上大概找不到更惨的太上皇了。

为了贴补家用，钱皇后自己动手做针线活，让宫女偷偷拿出去卖，换点碎银子勉强过日子。

周氏虽然也在南宫，但因为是太子的亲妈，朱祁钰对她特别照顾，甚至让她在南宫附近另起了个院子住，不用跟这对倒霉的皇帝皇后一起受那份罪。

景泰八年，朱祁镇在石亨、徐有贞这些人帮着下，又把皇位抢回来了，就是历史上的夺门之变。

重新当皇帝后，他还是立钱氏当皇后，朱见深当太子。

但这时候的后宫，早就不是他走的时候那样了——周氏仗着太子亲妈的身份，被封为贵妃，她娘家也跟着沾光，权势越来越大。

周贵妃对钱皇后的敌意，在朱祁镇复辟后更明显了。

她心里清楚，只要钱皇后还在皇后位置上，自己就永远是贵妃，儿子朱见深虽然是太子，但少了嫡子这个名分，心里总不踏实。

她就开始暗地里搞小动作。

先是买通了一个叫蒋冕的太监，让他去跟孙太后说：钱皇后没生儿子，还残疾（一只眼瞎了，一条腿跛了），根本配不上当皇后。

太子生母周氏又贤惠又能干，还生了皇长子，应该让她当皇后。孙太后本来就对钱皇后没生儿子有点不满，加上自己当年也是从贵妃变成皇后的，听了这话，真动了换皇后的心思。

这话传到朱祁镇耳朵里，他可是跟钱皇后共过患难的，气得火冒三丈。

虽然他也挺喜欢周氏，但对钱皇后那点情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直接把蒋冕骂了一顿，还把他贬到南京当净军去了，算是给周贵妃一个警告。

但朱祁镇的气没解决根本问题。

他心里清楚，周贵妃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更怕自己死了以后，钱皇后会被欺负。

所以，他做了个惊人的决定：收了二儿子朱见潾当养子，明摆着是想换太子。

这事儿还没来得及做，他就在天顺八年病倒了。

临死前，这位当过皇帝、坐过牢、又当回皇帝的人，在病床上连下了两道遗诏：一是废除了延续百年的宫妃殉葬制度，二是明确说钱皇后百年之后，必须跟他合葬在裕陵。

他拉着太子朱见深的手，反复嘱咐：皇后是朕的心尖儿老婆，感情深着呢，你以后得把她当亲妈一样敬着，不能违背我的意思。

朱见深一登基，周贵妃就拿着皇帝亲妈的身份，派人拿着懿旨去内阁，说：钱氏没生儿子还残疾，按老规矩该废了皇后，只能叫‘太妃’。这道懿旨一出来，满朝文武都炸了锅。

内阁首辅李贤、次辅彭时赶紧联名上奏，引经据典地反驳：皇后是先帝的头一个老婆，正统年间就册立了，还生了皇长女（重庆公主），虽然没生嫡子，但也没做错什么事啊。

废后这事儿，关系着国家根本，绝对不行！周贵妃不服气，又想了个招：太子不是钱氏生的，她没当妈的德行，不配当‘太后’。李贤当场就反问：《明史》上写着呢，汉和帝尊养母窦皇后为皇太后，唐宪宗尊嫡母郭氏为皇太后，这些都是老例子了。

钱皇后是先帝的正妻，就算没生儿子，也该当皇太后啊。

要是因为‘没生儿子’就废太后，那不是要学宣德年间胡皇后‘没儿子就自己退位’的例子吗？胡皇后是自己请求退位的，钱皇后什么时候有过失德的事了？

朱见深夹在中间，心里特别矛盾。

他虽然不是钱皇后亲生的，但在南宫那段日子，他被废太子之位，日子难的时候，是钱皇后照顾他。

只是周太后这些年总在他耳边说钱皇后坏话，让他心里对这位嫡母始终隔着一层。

直到李贤拿出朱祁镇的遗诏，说皇后百年之后，必须跟朕合葬，朱见深才下了决心。

他在朝堂上大声说：嫡母的名分早就定了，谁敢动她，就是不孝！周贵妃看儿子态度这么坚决，又怕硬逼会出事，只好暂时妥协——钱皇后被尊为慈懿皇太后，周氏当皇太后，两宫都算太后，一起尊着。

但这只是表面上赢了。

朱见深虽然没废钱太后，可对周太后是言听计从。

周太后经常以太后身份插手宫里的事，就连钱太后生日那天，她都故意让钱太后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钱太后性子软，又念着朱见深小时候受过她的照顾，一直忍着没吭声。

她就把心思都放在抚养朱见深的妹妹、也就是自己的养女重庆公主身上，日子过得安安静静，也挺压抑的。

成化四年，钱太后去世了，临终前，她拉着重庆公主的手，反复嘱咐：我死了以后，一定要跟先帝合葬。周太后知道了，马上说：钱太后没生儿子，还身有残疾，怕玷污先帝，提议把她葬在京郊金山，别进裕陵。

朱见深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被他妈哭动摇了。

这时候，李贤、彭时这些老臣又站出来了。

他们捧着朱祁镇的遗诏，跪在文华门外哭着劝：先帝遗诏说了，钱太后必须跟先帝合葬！要是不听遗诏，以后怎么面对天下人？朱见深看着老臣们哭得都快吐血似的，又想起父亲临死前的嘱咐，终于下了最后决心。

他亲自跑到周太后宫里，跪在地上求：妈，先帝遗诏不能违背，嫡母这辈子不容易，您就成全她吧！周太后看儿子态度这么坚决，又怕落个违逆先帝的骂名，只好叹气说：罢了，依你便是。

钱太后最后总算跟朱祁镇合葬在裕陵了。

两具棺材并排放在地下宫殿里，钱太后在右边（按明朝规矩，皇帝在左，皇后在右），但因为朱祁镇的遗诏，她成了名正言顺的原配皇后。

周太后呢，虽然名分上比钱太后低，但在儿子朱见深的纵容下，在后宫掌权二十多年，最后活到七十五岁才去世，成了明朝历史上最长寿的太后之一。

钱皇后这一辈子，就像古代后宫里大多数女人一样：她有皇帝的爱，却没自己的孩子帮衬；她有名分，是发妻，却要跟那些有儿子的对手斗；她有先帝的遗诏，可还是没摆脱没生儿子带来的麻烦。

她的悲剧，不是没当上皇后，而是就算当了太后，也得在嫡庶尊卑的规矩和亲妈亲儿子的天性之间，活得战战兢兢。

就像《明史》里说的：皇后没儿子，周太后有儿子，皇后能当太后，全靠先帝遗诏和大臣们拼死争取。

但整个明朝，后妃之间最厉害的争斗，没有像英宗这时候这么激烈的。钱皇后最后用名分换来了死后的安宁，可活着的时候，她的温柔和坚韧都耗尽了，只留下一段关于爱和抗争的叹息，在裕陵的石头缝里，慢慢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