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南京江边。
望着眼前这道被日军把守得像铁桶一般的封锁线,两名新四军侦察员心里都明白,这次恐怕是碰上了硬茬子。
上头交代的任务只有一个:摸进南京城,把鬼子的城防布置图弄到手。
这可是师长罗炳辉拍着桌子定下的死命令,没得商量。
可偏偏赶上这时候,日军像是发了疯,把江面封得严严实实,码头上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飞过去都得被扒层皮。
咋整?
硬冲那是拿鸡蛋碰石头,化装混进去吧,风险又太大,稍微露个马脚,两条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摆在两人面前的似乎是个死局:要么灰溜溜撤回去挨处分,要么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硬赌一把。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个头不高的侦察员在周围转悠了一圈,忽然指了指脚底下那处又脏又臭的角落,定了主意。
那是条没人乐意看第二眼的路,也是正常脑子绝对想不出的路——下水道。
这名敢往粪坑里钻的侦察员名叫郑英,是个女娃,这一年刚满15岁。
乍一听这岁数,估计不少人得愣住:一个还没长开的黄毛丫头,能干侦察这种玩命的活儿?
还能在鬼子眼皮底下做出这么老辣的决定?
这事儿,还得把日历往前翻两年。
看看1943年的郑英,是怎么从1941年那个夏天的一场噩梦里,脱胎换骨爬出来的。
1941年6月,江苏盐城。
那会儿的郑英还不叫这个名,家里人喊她郑桂清,还是个一脸稚气的13岁孩子。
不到一个月前,她还是个整天围着女兵屁股后头转的“小跟班”。
因为家离抗大五分校也就是几步路的事儿,她没事就跑去帮着洗洗涮涮,日子久了,被那股子革命劲头迷住了,死活闹着要参军。
军长陈毅瞅着这个机灵鬼,乐了,大笔一挥给她改了名:“以后就叫郑英,英雄的英。”
那时候小郑英心里想的英雄,八成是挎着枪、打鬼子的威风样。
可没过多久,战争就露出了它那张吃人不吐骨头的脸,给她上了毕生难忘的一课。
这堂课的名字叫:死忍。
6月下旬,日伪军凑了两万人马,发了疯似的对盐城搞起了夏季“大扫荡”。
抗大五分校只能转移,郑英所在的女生队那是被赶到了海边的引水沟子(现在盐城大丰那边)。
按理说这片是抗日政府的地盘,该是安全的。
谁承想出了汉奸,领着鬼子搞偷袭。
那一夜乱成了一锅粥。
虽说特务连拼了老命把大部分女学员抢了回来,可还是有三名女战士落到了鬼子手里。
这里头有个叫陈红的,身份不一般,是位首长家属,肚子里还怀着娃,眼瞅着就要生了。
这帮畜生没打算抓活的,要在现场杀人立威。
当时,郑英就趴在离刑场没多远的一个乱坟岗子里。
跟她一块儿躲着的,还有两位大姐:陈毅军长的夫人张茜,还有二师政治部副主任余立金的爱人路力行。
三个人,就在荒草堆里缩着,透过草缝,外头地狱般的景象那是看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的画面,成了郑英这辈子怎么也挥不去的梦魇,也是她学会计算“代价”的开始。
鬼子把陈红绑到了树上。
这帮没人性的东西没开枪,而是亮出了刺刀。
先是割肉,再是剖肚。
鬼子用刺刀把还没出世的孩子挑出来,像扔垃圾一样甩了出去。
这还不算完,他们又往陈红头皮里打药水,活生生把皮给剥了下来。
受了这等酷刑,陈红硬是瞪着眼,直到咽气都没哼一声。
躲在坟堆里的郑英哪见过这个,当时就崩溃了。
那可是朝夕相处的战友,是个怀着宝宝的母亲啊。
那一瞬间,13岁的郑英脑子一热,本能地就要往起跳,嗓子里那声惨叫眼看就要冲口而出——她想救人,哪怕冲出去咬那帮畜生一口也行。
这是人的本能,是有血性的人都会有的反应。
可就在她身子刚一动弹,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把她死死按在了地上。
张茜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路力行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这两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大姐,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残忍到极点,却又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决定:不能动,一声都不能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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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
因为这笔账太沉重了。
不冲出去,陈红会死,而且是受尽折磨而死。
这让人心如刀绞。
可要是冲出去了呢?
三个手无寸铁的女人,面对一群武装到牙齿的鬼子,结果明摆着:白白送死。
更要命的是,只要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藏身点就暴露了。
周围乱坟岗里还趴着其他战友,甚至可能还有没走远的部队,搞不好都要跟着遭殃。
冲出去,是无谓的牺牲,是拖累大家伙儿。
忍住不动,是内心的煎熬,却保住了大局。
张茜压低了嗓子,在她耳边一遍遍念叨:不能冲,出去就是死,划不来;不能喊,一喊大家都得完蛋。
郑英的嘴被捂得严严实实,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嘴唇都被自己咬烂了,血流了一嘴。
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战友在一百米外被活活虐杀,自己却只能像块石头一样,在此刻做一个“哑巴”。
这种眼瞅着亲人受难却不能伸手的滋味,比死都难受。
但这才是战争最真实的一面。
战场上,有时候“忍”比“拼”难上一万倍。
拼命只需要一时的热血,而忍耐,得把心放在油锅里煎,还得保持绝对的清醒。
那一夜过后,13岁的天真少女郑英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懂得了啥叫“纪律”,啥叫“残酷代价”的钢铁战士。
背着这笔血债,揣着这份冷酷的理智,郑英在战火里疯长。
转眼到了1943年1月。
新四军军部搬到了盱眙县莲花塘,郑英也被调到二师师部干起了侦察。
这时候二师的日子也不好过。
师部在大刘郢,游击区都扩到了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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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江,对面就是汪伪政权的老巢——南京。
想打胜仗,情报是命根子。
师长罗炳辉急需有人钻进南京城探探虚实。
这就接上了开头那一幕。
郑英和男侦察员刘竹清站在江边。
面对鬼子那张密不透风的网,要是换做两年前那个容易冲动的小丫头,估计要么急得直跺脚,要么就愣头青似地硬闯了。
可如今的郑英,学会了算账。
走大路?
哨卡层层叠叠,想过去那是做梦。
走水路?
江面连条船都没有,下水就是活靶子。
她在码头那片脏乱差的地方转了几圈,眼神最后落在了那处阴沟上。
“地上没路了,咱们走地下。”
郑英冷冷地说道。
她指的是下水道。
这招听着都恶心,风险也大,但却是当时唯一能活命的路子。
搭档刘竹清是个大高个儿,瞅着那个窄小的洞口直皱眉——身板太大,根本挤不进去。
这时候,换个普通人估计就打退堂鼓了:既然搭档进不去,那咱撤回去请示上级?
或者再想别的招?
郑英没这废话。
她心里那笔账算得门儿清:任务必须完成,既然你进不去,那就我一个人上。
没半点犹豫,那个瘦小的身影一缩,直接钻进了那条淌着黑水、臭气熏天的洞里。
在那条伸手不见五指、恶臭扑鼻的下水道里,郑英艰难地往前爬。
这对体力是个考验,对心理更是一种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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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比起两年前趴在乱坟堆里看着战友被剥皮的那种钻心之痛,这点脏、这点臭,算个屁?
从洞口钻出来后,她找地儿把自己收拾利索,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摸到了藏在杂货店里的地下交通站,接上了头。
随后三天,她靠着交通员打掩护,把南京城里鬼子的据点摸了个底掉。
她可不是随便看看,那是贴到跟前去瞅。
鬼子有多少人、枪炮咋摆的,全印在了脑子里。
三天后,她揣着这份滚烫的情报,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江北。
这一次,她没流一滴眼泪,也没再咬破嘴唇。
她只是像个老兵一样,冷冷静静地把活儿干漂亮了。
如今回头再看,从1941年盐城的乱坟岗,到1943年南京的下水道,郑英这一路的变化,其实就是中国军人在抗战中成长的缩影。
好多人一提抗战,脑子里就是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的痛快。
其实真实的战争,更多时候是这种压抑到极点的冷静。
张茜当年捂住郑英嘴巴的那只手,教给她的是关于“牺牲”最深刻的道理:
牺牲不光是流血送命,有时候为了赢,你得把自己的情绪、本能,甚至眼看着战友惨死的那种冲动,通通给牺牲掉。
这种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的隐忍,比端着枪冲锋更需要勇气。
1945年8月,日本投降。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把杀人当乐子的禽兽,终于被赶回了老家。
而像郑英这样的新四军战士,就是靠着这股子在绝境里找活路、在痛苦中求生存的韧劲,硬生生把侵略者逼上了死路。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今天咱们再看那段历史,除了记住鬼子的残暴,更得读懂先烈们心里的那本“账”。
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这俩字的分量,太重,太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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