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尔哈齐，死的不冤

努尔哈赤总体来说比较温和，一般不干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除非不得已，才会对至亲和功臣痛下杀手。

舒尔哈齐大概是个例外，他作为努尔哈赤的亲弟弟，最终被囚死。文献中对于他的死，有不同的说法，主流观点认为是危及到了努尔哈赤的汗位。

实则不然，舒尔哈齐之死，本质上来说是咎由自取。他的所作所为，别说是哥哥，就是亲生父母也不会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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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尔哈齐生于建州女真费阿拉城(今辽宁新宾永陵乡旧老城)一个左卫指挥使世家，父亲塔克世并不显赫，到舒尔哈齐童年时，家境更有些恶化。

他五岁丧母，因继母纳喇氏为人寡恩，青少年时代不得已常随哥哥努尔哈赤出外谋生，历尽了艰辛。但在这过程中他也锻炼了体魄，启迪了智慧。因此，他身体壮大，才智过人。

舒尔哈齐祖、父对明朝“世有其劳”，祖父觉昌安效忠明廷，与明朝辽东地方官吏保持频繁交往，曾亲到抚顺马市贸易。

父亲塔克世也忠于明廷，这种传统的政治关系，对舒尔哈齐最终拥明立场的形成也有影响。

万历十一年(1583年)正月，王杲子阿台叛明，纠集部众破边墙，进扰至沈阳城南浑河。明辽东总兵李成梁发兵弹压，阿台未敢争锋，纵兵洗劫抚顺后东去。

二月，李成梁挥师东进，直抵阿台驻地古勒寨(今辽宁新宾上夹河乡胜利村)。古勒寨三面绝壁，设防严密，易守难攻。

此时，觉昌安、塔克世父子以归心朝廷的耿耿忠心，为李成梁向导。在他们的帮助下，李成梁督军攻坚，激战两昼夜，射杀阿台。

明军入城时，觉昌安、塔克世父子也死于军。噩耗传来，时年二十岁的舒尔哈齐，呼天嚎地，努尔哈赤也顿足捶胸，十分悲痛。

兄弟二人直奔明朝边臣驻地，据理责问。边吏声称误杀，但自知理亏，只得好言劝慰，赐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并派人护送他们回部落。

从此，复仇的种子已在他们兄弟心中萌发。

五月，努尔哈赤、舒尔哈齐索要杀害祖、父的仇人尼堪外兰没有达到目的后，宰牛祭天，以父祖遗甲十三副起兵。当取得首战图伦城大捷后，使这支仅有百人的队伍，士气大振。

接着，他们马不停蹄，开始了统一诸部的战争。

在血与火的年代，这支队伍由小到大，由弱到强，不断发展、壮大。到万历十六年(1588年)，兄弟二人率领的部队已相继消灭浑河、董鄂、苏克苏护河、哲陈、完颜诸部。

此后十年间，兄弟二人大小数十战，为建州女真的一统大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02

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建州女真的势力进一步向外部发展。九月，舒尔哈齐领兵一千为前锋，随努尔哈赤进攻哈达城。此役生俘孟格布禄，攻灭哈达部。

在努尔哈赤起兵之初的险恶环境中，舒尔哈齐是努尔哈赤的主要支持者。

万历十一年五月，努尔哈赤起兵之后，处境孤立。五祖子孙对神立誓“亦欲谋杀太祖”，试图归附明朝的支持者尼堪外兰。

从这年六月起，至翌年二月止，族人竟五次秘密行刺努尔哈赤。努尔哈赤的重要支持者妹夫葛哈善，也被族人所杀。当努尔哈赤准备召集族众收拾他的骸骨时，诸族昆弟竟没有一人参加。

政治上的盟友诺米纳也在族人的挑唆下，背约不赴。在“诸族皆仇”的紧张气氛中，只有舒尔哈齐坚定不移地支持哥哥。

随着军事征战的胜利，舒尔哈齐的政治地位和军事实力，也在不断增长。万历十五年(1587年)六月，努尔哈赤于费阿拉称王，舒尔哈齐仅此于兄。

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舒尔哈齐麾下精兵已发展到五千余名，能臣宿将多达四十余人。此时，舒尔哈齐以“有战功”而闻名于诸部，因“得众心”而声望高居于诸弟子侄之上。

这年八月，舒尔哈齐首次到北京朝贡，受到明廷的例行宴赏，内心滋生出一种向往明廷的意念。

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新年伊始，舒尔哈齐开始了新的追求。当努尔哈赤刚刚宴请了朝鲜使者申忠一，舒尔哈齐以“我亦当接待”为由，也同样宴请申忠一，一种同努尔哈赤分庭抗礼的情绪已溢于言表。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七月，舒尔哈齐第二次进京朝贡。明廷的接待规格也随舒尔哈齐的忠诚程度而升级，舒尔哈齐享受到都督、都指挥的高级礼遇。

对于明廷的特别优抚，舒尔哈齐感铭肺腑。此后，他对明朝的宜谕无不听命，在政治上同明朝越来越靠拢。

03

舒尔哈齐还积极发展和加强与乌拉的关系，他娶乌拉布占泰之妹为妻，又将女儿额实泰嫁给乌拉贝勒布占泰。密切的姻亲关系，使舒尔哈齐的政治影响逾越了部落的屏障，个人实力也大大加强。

舒尔哈齐的政治地位，也得到朝鲜方面的尊重和承认。万历二十三年，朝鲜通事河世国使明后，途经建州时分别会见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且两处“一样行礼”，兄弟二人也分别屠牛宰猪设宴款待，赏给礼物。

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明廷决定再次起用李成梁，以原官挂印出镇辽东。

李成梁受命于危难之时，他审时度势，在辽东很快祭起了“加之赏赉，假以名号，以夷制夷”的法宝。

在得知舒尔哈齐与努尔哈赤有隙时，老谋深算的李成梁如获至宝，立即确定了扶植舒尔哈齐，打压努尔哈赤的策略。

李成梁让儿子李如柏纳舒尔哈齐女为妾，以结姻好。舒尔哈齐妻病故时，李成梁和守备佟某立即筹办祭礼，派人前往隆重吊祭，表示明廷对舒尔哈齐的倚重与支持。

面对明廷的如此“殊恩”，舒尔哈齐拥明之心愈加坚定。

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十二月，在努尔哈赤“连续二年不肯进贡”的情况下，舒尔哈齐第三次入京朝贡，明廷再次确认了他都督、都指挥的政治身份。

在明朝统治者的不断拉拢下，舒尔哈齐的思想正在发生急剧的变化。他与努尔哈赤的政治关系日益紧张，在议论大政时不时发生激烈争吵。

政治上的分歧，在军事活动中也逐渐表现出来。

万历三十五年三月，舒尔哈齐与褚英、代善等率兵三千，取乌拉所属东海瓦尔喀部蜚悠城。部队行进途中，舒尔哈齐突然借口大纛发光不是吉兆，提出班师回兵。

众将士也在他的影响下，犹豫不决。这时，褚英、代善说服众人“率兵强进”，舒尔哈齐只好继续前进。

但是，当部队胜利返回时，途遇乌拉万余兵来战，舒尔哈齐独率百人滞留山下，偏袒乌拉消极对抗的态度已十分明显。

战斗结束后，工于心计的努尔哈赤以抗命罪准备诛戮舒尔哈齐所属常书、纳齐布二将，削弱舒尔哈齐的力量。

舒尔哈齐以“诛二臣，与我死无异”的咄咄逼人的态度，迫使努尔哈赤让步。至此，舒尔哈齐与努尔哈赤的关系，已表现出剑拔弩张之势。

04

万历三十五年三月以后，努尔哈赤用兵不再派遣舒尔哈齐。被剥夺了军事权力的舒尔哈齐满腔忧愤，痛感与努尔哈赤势难并存。他与长子阿尔通阿、三子札萨克图、二子阿敏谋划，欲脱离努尔哈赤单干。

舒尔哈齐在极端困难的处境下，经营自己的事业。他选择黑扯木为生存和发展的基地，决意与努尔哈赤划清界限。

黑扯木位于明朝的军事重镇铁岭东南八十三里的大城附近，处在明朝的军事保护伞下，它东接舒尔哈齐的姻亲乌拉，北与明朝积极扶持的叶赫为邻。这样，舒尔哈齐自以为可借助两翼，立于不败之地。

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舒尔哈齐以建州右卫首领的身份，第四次踏上了入京朝贡的征途。十二月十六日，明廷赏赐并宴请了这位来自建州右卫的使者。

建州右卫再度出现在辽东的政治舞台上，这是明廷重新调整建州女真建制，分而治之，藉以削弱努尔哈赤力量的重大尝试。

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一月，舒尔哈齐从北京返回辽东，赴黑扯木自立。二月，努尔哈赤在多番劝说无果后，没收了舒尔哈齐的家产，杀害舒尔哈齐二子阿尔通阿、札萨克图，又将部将武尔坤吊在树上，用火烧死。

努尔哈赤余怒不消，还要加害舒尔哈齐第二子阿敏，只是由于代善、皇太极的劝阻，阿敏才免于一死，但夺去了属民财产各半。

舒尔哈齐的命运，自难例外。此时，努尔哈赤的手下有三万精兵，而舒尔哈齐所寻求的靠山，明朝辽东地方军事力量“不满八千”，处在自身难保的境地，对舒尔哈齐也爱莫能助。

陷入绝境的舒尔哈齐，怀着对努尔哈赤同胞之情的一丝幻想，认罪悔过自投罗网，被努尔哈赤囚之于别室。

或说，努尔哈赤假称建成了一座雄壮的府第，欺骗舒尔哈齐参加祝贺落成的酒宴。

当舒尔哈齐到达后，被诱进一间寝室，用铁锁链锁起来，“注铁键其户，仅容二穴，通饮食，出便溺”。万历三十九年八月十九日，舒尔哈齐在禁所去世，时年四十八岁。

当舒尔哈齐死去的消息传出，明辽东地方官甚为痛惜，立即上报明廷，对这位明朝历来的忠实追随者，决定举行隆重吊祭，以表彰他对明朝皇室矢志不渝的忠贞之心。

舒尔哈齐死后四十四年，即顺治十年(1653年)五月，清廷追封他为和硕庄亲王。（全文终）

本文资料来源：《明神宗实录》、《清太祖高皇帝实录》、《满洲实录》、《建州闻见录》、《清代人物传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