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府战役，纵队司令的致命失误差点葬送西野，彭总为何不给他处罚

解放战争时期，五大野战军中，西北野战军不但人数最少，也是最艰苦的。

当时，东北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都发展到了数十万人的规模，中原野战军和华北野战军也至少有二十几万人，西北野战军却只有区区7.5万人。

并且，西野主要活动的陕北地区，物资匮乏、土地贫瘠、人口稀少，根本养活不了自己，征兵更是十分困难。

并且，自1946年胡宗南率部占领延安后，陕北解放区面积缩小，西野四处转战，就更苦了。

为了解决西野的后勤问题，毛主席特意让贺龙主管后勤，但贺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勉强维持局面，一旦大军进行远征，后勤根本跟不上。

陕北的老百姓太苦，粮食自己吃都不够，很难供应军队，彭德怀只得另想他法，即到国民党统治区去消耗，在那里征集粮食、扩充兵力。

宝鸡，作为胡宗南几十万大军最重要的物资补给基地，不但有大量粮食、衣服和药品，还有堆成山的武器，自然成为了西野的攻击目标。

如果拿下宝鸡，得到胡宗南的物资，那么敌我形势将发生重大转变。

01

1948年初，彭德怀率西野攻打洛川，原计划围点打援，先消灭救援洛川的裴昌会第五兵团，再对洛川发起进攻，但裴昌会十分狡猾，知道彭德怀要打自己，硬是拖着不救洛川。

西野无法打援也就算了，黄龙山区还物资补给困难，结果大军开始饿肚子，将士士气低沉，如果不解决粮食弹药问题，别说拿下洛川，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说到底，西野远离根据地作战，后勤压根就跟不上，只能“因粮于敌”。

当时，有人提出攻打宝鸡，因为胡宗南的部队都派出去了，宝鸡防守空虚，只有重建的整编76师及其他游杂部队。

但是，彭德怀对此有顾虑，认为宝鸡虽然防守空虚，但四周都是敌人，且青马整82师就在甘肃镇原县以东地区，随时可以支援宝鸡，而西野远离根据地，深入敌人腹地作战，实在太危险了。

西野第二副司令赵寿山也认为，西野攻打宝鸡，要从胡马之间的缝隙插进去，实在太冒险了。

但是，西野绝大多数将领都主张打宝鸡，理由很简单，部队就要断粮了，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彭德华经过反复思考，认为青马与胡总之间存在很深的矛盾，未必会出兵救援，而攻打宝鸡的战役虽然冒险，但只要制定好策略，还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更重要的是，彭德怀为了维护部队稳定发展，树立民主作风，决定尊重多数人的意见。

所以，彭德怀最终决定攻打宝鸡，但他的计划很审慎，下达的命令是“相机”攻占宝鸡，重点是开辟游山、陇山根据地，先解决粮食补给问题，然后调动裴昌会兵团，并在运动中将其歼灭。

这里的重点是“相机”二字，是赵寿山向彭德怀一再争取的结果，彭德怀并未明确下达“必克宝鸡”的命令，只是说相机夺取宝鸡，也就是有条件就打，没条件就放弃，不要没条件硬打，也不要打下之后硬守。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贸然攻打宝鸡，对胡宗南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容易惹得胡宗南“狗急跳墙”，万一胡宗南集中所有力量救援宝鸡，到那时就危险了。

所以，相机攻打宝鸡是比较稳妥的做法，但执行起来却不是这样的，将领们直奔宝鸡而去，因为他们都被宝鸡的海量物资所吸引，完全没有考虑后果。

彭德怀制定的具体计划是，留下三纵继续围攻洛川，二纵和四纵队为左路，一纵为中路，六纵队为右路，左路和中路直奔宝鸡，右路则负责监视青马。

02

1948年2月24日，西野大军在攻克十几座城镇后，完成了对宝鸡的包围，此时裴昌会兵团已经从西安出来，可能会救援宝鸡，青马方面则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候，彭德怀想到了缺衣少食的将士，想到了宝鸡城内物资堆积如山的仓库，认为夺取宝鸡的条件已经成熟，决定变“相机”为“趁机”，一举拿下宝鸡。

彭德怀之所以有此判断，主要基于两点：首先，裴昌会是个老滑头，惯于保存实力，之前救援洛川就行动迟缓，这次救援宝鸡动作肯定也不会快；其次，青马还没有动，可能不会救援宝鸡，即便救援，也不会尽全力，这是胡马之间的长期矛盾决定的。

事后来看，这两点其实都是误判，属于轻敌的表现。

彭德怀的想法很对众将的胃口，大家积极性都很高，对宝鸡发起猛烈进攻，最终一纵和二纵于26日凌晨攻入城内。

西野大军进入宝鸡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仓库里存放的物资实在太多了，各种枪支、子弹、炮弹、被服、粮食和药品堆积如山。

将士们都觉得这次要“发大财了”，便开始拼命搬运物资，但两个纵队人太少，至少需要好几天时间才能搬完。

当时，西野的兵力部署是这样的，一纵和二纵负责攻宝鸡，其他部队负责监视敌人，其中六纵教导旅负责阻击马家军，四纵负责抗击西进的裴昌会兵团，二纵独立第六旅则负责阻击沿陇海路西援之国民党军。

这个安排其实没有问题，但彭总忽略了一个问题，宝鸡不但是胡宗南部的重要枢纽，还是南京对青马进行补给的中转站。

所以，西野攻打宝鸡，青马为了自身利益，一定会拼命救援，而青马之所以开始不动，是因为整82师主要是骑兵，本来机动性就高，只要在关键时候出手即可！

就在西野向宝鸡全力进军的时候，蒋介石和胡宗南已经分别给裴昌会下了命令，裴昌会这次除了殊死救援，别无选择；而青马也接到了蒋介石的命令，马继援又得知裴昌会正向宝鸡进军，便决定给西野一点颜色瞧瞧。

就在一纵、二纵忙于搬运物资的时候，彭德怀得知一个消息，裴昌会兵团和整82师以极快的速度从东面和西北面向宝鸡袭来！

两路大军十几万人救援宝鸡，形势骤然对西野不利起来！

03

随着局势突然发生变化，压力就给到了王世泰的四纵和王元发的六纵，他们如果守不住，那么宝鸡就有被包围的风险，西野6万多人也有全军覆没之虞。

尤其是四纵，是刚刚组建的一个纵队，底蕴不足，兵力最少，且经历几次大战后损失比较大，却要分兵防守广阔区域，兵力捉襟见肘。

而裴昌会兵团的四个整编师，足足有7万多人马，四纵却只有万余人，这仗怎么打都没胜算。

结果是，裴昌会兵团很轻易就突破了四纵杏林镇防线。

其实，四纵守不住是可以预料的，但问题不在这里，而在于情报传递，王世泰没有第一时间将情况告知彭德怀，防线被突破后，他既不阻止兵力拖住敌人行军速度，未经请示就撤离之后也不向彭德怀作汇报，甚至没有通知友邻部队，而是自顾自带着部队撤退到了岐山东北的山地上去了。

我们可以理解四纵的困难，毕竟组建的时间太短了，且前身是关中地区的游击部队，部队正规化程度不高，游击习气较重，正面作战能力较弱，尤其不擅长运动作战，所以王世泰擅自撤退是可以预见的。

但是，四纵在有电台和通信兵的情况下，却依然一声不吭就撤走，把其他部队置于险境，这就很难让人理解了，彭德怀事后批评四纵时，重点讲的就是这一点。

同样是阵地失守，六纵就打了报告，得到同意之后才前去与西野主力会合。

如果四纵也能早点汇报，彭德怀便有更多时间做准备，一纵、二纵也就有更多时间转运物资，然后从容撤离宝鸡。

四纵擅自撤退导致的结果很严重，裴昌会兵团得以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长驱直入，4月28日进至距离宝鸡只有100华里处，而彭德怀的司令部就在距离宝鸡10华里的马家山！

彭德怀得知裴昌会兵团和青马救援宝鸡的消息后很吃惊，但他颇具大将风范，很快就冷静下来，而且采取了补救措施：

二纵独4旅、独6旅和六纵新4旅，于风翔地区抗击敌军（裴兵团），一纵和二纵359旅炸毁转运不走的军火物资后，迅速向北撤出宝鸡城，在千阳地区集结，寻机歼灭第八十二师，收复陇东。

一纵、二纵经过两天搬运，虽然运出了不少物资，但更多物资还待在仓库，这些物资虽然来不及带走，但也不能留给胡宗南，所以只能忍痛炸毁。

阻援部队遭受了猛烈进攻，裴昌会兵团在飞机的掩护下，给西野造成了不少的损失，而马家军则凶狠异常，西野只能被动挨打。

4月30日，一纵、二纵已经从宝鸡撤离，彭德怀这才下令阻援部队脱离战斗，向陇东地区靠拢。

然而，裴昌会兵团和整82师却不依不饶，竟然一路追击，试图全歼西野主力，彭德怀又在陇东地区经历了好几次恶仗才打退敌人追击，最终进入马栏解放区并收复延安。

04

西府陇东战役，从战果而言，西野歼敌2万余人，战果比较辉煌，但自身损失也很大，伤亡1.5万余人，损失达到了惊人的五分之一，司令部还差点被端掉，好不容易得到的物资，最后也都被迫炸毁，并且撤离时十分狼狈，一路被追击，损失很大。

这次战役的教训极其惨痛，被彭德怀视为他在西北战场两大失误之一，另一失误则是榆林战役。

西野回到黄龙后，彭德怀就西府战役开了总结会，战争失利总要有人担责，很多人可能觉得他会拿四纵开刀，王世泰第一个逃不了，但情况却不是这样。

彭德怀认为，部队作战失利，自己作为首长是第一责任人，这是无可争议的，所以在总结会上说是自己情敌了，对胡马密切配合与马军实力认识不足，对裴昌会兵团的机动性认识不足，要负主要责任，但他同时批评了四纵，说四纵既不组织抗击，也不请示汇报就撤退，更不通知友邻部队，甚至在撤退时住老百姓的房子，简直无组织无纪律。

但是，让出人意料的是，彭总将四纵的两个旅长免职，将纵队副司令兼参谋长调职，但对王世泰却没有作任何处罚。

多年之后，王世泰在回忆这段往事时说：

彭总既严格要求又宽厚待人，这份胸襟让我终生难忘。

究其原因，彭德怀可能考虑到四纵刚成立，与部队的配合度不高，还需要时间磨合，且王世泰能力还是不错的，擅自撤退也是受到部下影响，这时候不能打击王世泰的积极性，只需要给个批评警告就行了。

但是，四纵的一些将领确实在战争过程中犯了大错，自由主义思想太过严重，从春季攻势到西府陇东战役的表现都极差，不能胜任指挥岗位，必须调离。

不得不说，彭德怀脾气虽大，但还是很爱惜部下的，表现得很宽容大度，不轻易处罚人。

后来，王世泰表现不错，在历次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证明彭德怀不将他免职是对的。

在西府陇东战役中“被狼咬了一口”后，西野可谓伤筋动骨，但好在彭德怀及时总结经验教训，对敌人有了充分认识，在日后的对抗中准备得更充分。

对于犯下大错的四纵，彭德怀则加大整训力度，他还专门抽时间参与整训，并在新式整军运动中重点培养四纵，使得四纵进步很大。

其实，我们要辩证地看待西府战役，任何一支部队都有打败仗的时候，五大野战军都不例外，但及时总结教训并改正，才是问题的重点。

有人说，西府战役给粟裕打，肯定不是这样，想以此来否定彭德怀。

但笔者想说的是，粟裕没有遇到过彭德怀这样的困境，他能不能比彭德怀处理得更好，还很难说。

并且，西府战役有其特定背景，忽略背景重点讲人的作用是不科学的。

粟裕是粟裕，彭德怀是彭德怀，两者不能互相替代，也不能说如果、怎样。

非要说如果，那解放军就一场败仗都不会打，但这可能吗？

真实情况是，无论是彭德怀还是粟裕，活着其他将领，都在战场上犯过错，都打过败仗，这才是战争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如果谁来指挥就能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