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我妈,湾子里的人都说她是“铁打的女人”。今年83了,那股劲头还在。田里活不干完,硬是不回家吃饭;凡事都要争个前头,绝不落人后面。对谁都笑呵呵的,宽厚善良得很,但对我们的教育,严得像军训教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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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总在想,我妈咋就这么古板。这个谜底,是我用几十年时间,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凑出来的。
一岁那年,家里盖新房,房子塌了,砸死了我的六姨——那是我妈的亲妹妹。妈妈说,那一年的夏天她穿了一夏天的棉袄,全家一整年的主食就是老南瓜。从那以后,妈妈就更拼命地干活。
十岁那年,我爸突然走了,家里的天塌了。我结婚那年,二姐又因为家里的琐事意外去世……这些事,我妈很少提,她只是腰板挺得更直,做事更“倔”了。
现在我才懂,她那不是倔,是怕。怕一松劲,这个家就散了;怕一流泪,就再也止不住了。她必须像个永不疲惫的盾牌,挡在我们和命运之间。她对我们的严厉,那些古板的规矩,是她在一片狼藉中,能为我们圈出的最安全的领地。她自己经历了太多的“失去”,所以拼了命也要让我们“守住”——守住品行,守住活路,守住这个家。
杨绛先生说得多对啊,我们哪配责怪母亲脾气差?她走过的路,布满了亲人的身影和撕心的告别。她不是天生强大,她是被生活逼着,把眼泪都化成了汗水,把软弱都捶打成了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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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也到了能体会“失去”的年纪。当我遇到冲突能冷静下来,与人相处能换位思考,面对变故能稳住心态时,我才发现,这些本事,都是我妈用她一生的风暴,为我换来的平静。她用她的“不容忍”生活将我们击垮,教会了我如何去“包容”这个世界的不完美。
她像个伤痕累累的船长,在暴风雨中死死掌着舵,哪怕甲板破了,桅杆断了,也硬是把我们平安送到了能看见港湾的今天。如果你也觉得妈妈太要强、太严厉,或许她心里,藏着一片你从未见过的、下着暴雨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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