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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喜欢读历史,特别喜欢读那些权力人物的历史,但真正对权力的核心含义又不太了解,所以压根就是凑了个热闹。
权力,在今天的社会学中有系统的解释,但是咱们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权,是权衡的意思,主要指分配调整的功能;力,是能力、暴力、力度的意思,也就是用来保障实现意愿的东西。
总之,什么占有权、支配权、分配权、管理权、考核权、惩戒权等等,都是主观接受加强制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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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权力是怎么来的呢?它一定要有它的赋予主体,比如部落时代,权力往往是自上而下地赋予的,你是公认的大能人,品德还相当哇塞,大家推举你执行权力,这就是选举产生权力。又比如封建时代,君权神授,天子拥有最高权力,还想世袭罔替,下面的人肯定是不乐意的,所以他们只能说是至高无上的老天给他们授权的。
所以,大家明白了没有!官职就是授权。
我们现在很多人对于历史上的权力机构压根就不太了解,所以对历史的理解经常会卡壳。因为他们会不由自主地脱离一个严谨的管理系统去想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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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咱们就好好地通过中国古代的官制来给大家梳理一下自古以来的社会管理系统是怎么构建和设置的。
先秦时期,也就是分封时期。为什么要分封呢?因为天子自身的实力还不够强大,他是没办法统揽全局的,必须要分权保平安。
老板和股东层面,咱们就不说,介绍一下具体管理机构的职能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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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士或者相邦是最高行政长官,总揽朝政。相当于天子和诸侯聘请的职业经理人,也相当于卿大夫的大管家。
然后,具体的业务划分,司徒掌土地、户籍、农业。司马掌军事、军赋,司空掌工程、营建,也就是当时把天下事务简单地划分为三大块了:民、军和工。司徒、司马、司空分别是这三大板块的负责人。相当于我们现在公司的生产副总、销售副总、技术副总之类的。
然后就是大夫,大夫其实就是我们今天的部门负责人,他们是地方封邑长官,分上中下等级,能朝中议事,相当于可以去总部开经营会议。
最后就是“士”, 士就是基层官吏,辅佐大夫的。相当于我们现在的车间主任、班组长、工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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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粗犷式的管理机构设置,有没有矛盾呢?矛盾是无处不在,当然会有。先秦时代的礼崩乐坏其实就是各个阶层的权力人物要往上爬嘛。诸侯的授权是来源于天子,他们要进步,就一定要冒犯天子;同理,大夫也是如此,所以这就形成了所谓的礼崩乐坏。
这个不难理解哈,小老板想当大老板,经理想当老板,主管想当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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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由下往上的内卷就导致秦朝在一统天下之后开始对原有的管理系统进行查漏补缺了,既然权力下放会导致权力反杀,那就加强中央集权呗。所以秦朝就变革出了著名的“三公九卿制”。
三公:是丞相管行政、太尉管军事、御史大夫管监察。九卿是:奉常管宗庙礼仪、郎中令管宫廷警卫、卫尉管宫门守卫、太仆管皇家车马、廷尉管司法、典客管外交、宗正管皇室事务、治粟内史管财政)、少府管皇帝私产。
三公和九卿,还是之前的板块加部门的管理制度,所不同的是,这些负责人没有了固定股权。
然后地方呢?采用了两级分权制度,也就是著名的郡县制。郡守管一个郡,县令或县长管一个县。注意县令和县长是有区别的,万户以上的大县才设县令,相当于今天县级市的市委书记。级别其实是跟县委书记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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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这套管理模式被后世沿用至今,历朝历代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微DO而已。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肯定秦始皇“祖龙”的历史地位的根本原因,你们后世的皇帝一直在照搬人家的操作系统,不承认人家祖师爷的地位,合适吗?
在我们今天的计算机行业,有一个非常牛叉的职业,它的名字叫“架构师”,其实它就相当于设计师。秦始皇就是中国历史上非常伟大的架构师。
到了汉代,汉承秦制,一开始基本上就是完完全全地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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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西汉汉武帝时期,这位炽热火爆的爷要进一步独断专行了。什么董事会和总经办两套班子,把总经办那套权力机构给我打下去。他设立了中朝,也就是内朝,直接把外朝那一套管理机构给权力架空了。
汉武帝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呢?设立大司马,这个时候的大司马可不是像先秦时期一样只管军事了,军政二合一的总管。然后单独设立大将军作为军事负责人,因为汉武帝事情对外作战比较频繁,要给大司马分担一点压力。最后就是弄了一大堆侍中,相当于董秘,构成了一个直属于皇帝的决策班子。
汉武帝一朝,13个丞相,为什么大多下场不好?因为丞相这个形势上的总经理被架空了,就跟一个高级操作工没啥区别了,都给我按指示办事,办不好事就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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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这套管理系统有没有问题呢?当然有问题啦!内朝的权力太集中了呀!大司马、大将军和侍中(后面演变出了尚书台和尚书令),几乎把控了绝大多数的国家权力,简直随时都可以颠覆皇权。比如汉武帝托孤的霍光,人家就是大司马、大将军、兼领尚书事(尚书令),他想让谁当皇帝谁就可以当皇帝,其他人根本没啥反抗的能力。丞相、御史大夫都得靠边站。
而且大家去看汉武帝的内朝构建逻辑,其实就是以皇帝亲信为出发点的,像汉武帝这种把控能力非常强的皇帝,没啥大问题,因为他镇得住内朝那帮大佬。但是换一个比较弱一点的皇帝呢?所谓的亲信就会慢慢迷失在权力欲望之中,不是每个人都像霍光一样能坚守底线。这个世界永远不只有霍光,还有王莽。王莽拿下大司马、大将军、录尚书事的全面权力之后,他篡汉时,谁挡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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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了东汉光武帝刘秀时期,又开始微DO了。刘秀把上层权力机构调整为:太尉管军事、司徒管民政、司空管工程,三公各自分管一部分九卿,相当于走复古路线了,又往先秦时期调整了。
但刘秀也有创新,他新增了尚书台,就是机要秘书机构,也就是把之前的侍中单独整理为一个机构。负责人便是尚书令。负责啥呢?奏章和决策。就是替皇帝处理文件和参谋决策,后因皇帝的掌控能力失真,逐渐成为了核心行政权力机构。
地方上,刘秀就是把郡守改成了太守,其余没变。把郡守改成太守有啥隐含的意思呢?其实就是在暗示地方自治的默许程度。“太守”的“太”其实是久远的意思,意思是你们这帮地方官不搞事,你们的任期就会很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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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中央也不可能完全跟地方脱节,以前是地方官对丞相等三公负责,三公的权力被削弱之后,中央就要另外安排对地方官的检查机构。所以大家经常看到的“刺史”其实就是一个监察官,相当于中纪委、特派员。但慢慢演变成了监守自盗了。
比如刺史最开始是监察郡国的武装权力,慢慢地刺史反而变成了地方的军权实际控制者了。
而且一个刺史往往不只监察一个郡,而是采用了区域负责制,人家是大区经理,这个大区就成了后面的州。然后,到了东汉后期,汉灵帝吃人饭听鬼话,把地方的军政分治打包承包出去,就衍生出著名的“州牧”。所以在汉末,有州牧的地方就是州牧说了算,没州牧的地方,刺史就是实权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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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天下格局又回到了之前的独立邦国制。
汉末为什么那么乱?每个州都是一个独立王国了,又回到春秋战国时期了吧。
后面到了魏晋南北朝,权力机构的重组又经历了一次武装集权再分权的过程。
比如著名的“三省六部制”。“六部”就是六个执行机构,没啥实权,所以就不介绍了。三省分别为:中书省、门下省和尚书省。其中中书省是负责起草文件、颁发指令的,相当于办公室;而门下省是负责审核的,相当于纪委、市场部;尚书省则是负责执行的,统管六部,相当于生产管理部。这三省的负责人替代了传统三公的职能和地位。
比如军事上另外构建了一套管理系统,比如大将军、都督、刺史等等,都是区域负责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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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皇帝怎么去沟通协调这些权力机构呢?所以,秘书还是必不可少的。南朝设中书舍人,北朝设录尚书事,这些都是类似于董秘的实权岗。
隋朝时期,三省六部制定型,地方上废郡设州。郡太守改为了州刺史。纪委工作还是由御史台负责,负责人是御史大夫。
到了唐朝的时候,李世民要对标汉武帝,所以新一轮权力机构改革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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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省曾被改成内史省,现在改回来了,长官中书令;门下省长官侍中;尚书省长官尚书令(李世民曾任,后虚设),以左右仆射为实际长官。这三省的长官,其实是共同替代了原来的三公,是帝国的决策班子。
但是,六部直属尚书省,各部长官尚书,副长官侍郎,李世民要砍掉尚书省的权力,毕竟他自己当过尚书令,知道它的威力。所以,便新增政事堂,也就是三省长官合署办公的议事处,让它成为了单独的核心决策机构。后改为中书门下,啥意思呢?把尚书省从核心决策圈踢出去了呗。
然后,李世民还大力扩编了监察机构,御史台分台院、殿院、察院,察院监察御史巡按地方。
武官方面,中央军主要就是十六卫大将军,相当于设立了十六个并行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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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方面,其实还是州县两级。后面跟之前的刺史一样,因为监察区的划分,又诞生所谓的道,道设采访使,也就是中央巡视员的意思。这个采访使后面变成了什么呢?节度使!听这名字就知道,就是审计地方官的。最后跟当初的刺史变州牧一样,节度使逐渐变成了掌一镇军政财的山大王,让大唐分崩离析了。跟汉朝是不是一回事?
基层的官僚机构也进行进一步的完善了,县分县令(长官)、县丞(副)、主簿(文书)、尉(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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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家如果不了解历史上权力机构的设置逻辑,是很难读懂历史的。人事即政治。不了解人事调整,你能读懂背后的政治目的吗?
政治是不断演化的。比如知政事官的人员构成和名号其实就是基于丞相的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像“知政事”、“参预政事”、“参知政事”、“平章政事”、“同掌机务”、“参知机务”一堆名号其实都是进班子做宰相的意思,只不过是临时工、实习岗,不是固定官职。跟今天很多企业的管培生差不多。
为啥要这么折腾呢?制约那些权力大佬嘛!比如政事堂那几个大佬要是权力过大了,就选调一些低阶官员进政事堂去制约他们。然后还可以把政事堂参政官员级别打下来。比如唐代那些政事官员就三品封顶了。你哪怕是长孙无忌那样的一品大员,你要想去政事堂掌权,也就是三品官衔,你的一品就只能体现在你薪资待遇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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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以后的权力机构演变,咱们就不介绍了,反正已经介绍一个大轮回了,大家按照这个逻辑基本上是能够琢磨明白的。比如宋朝重文轻武,就取消了大将军之类的单独军事实权岗,改设枢密院,相当于军事委员会。又比如明朝的内阁制、清朝的军机处,其实都是把一个岗位的权力整合为一个机构的权力。
反正,机构的设立其实就是历史中一个非常典型的权力重新分配的操作。军事、行政、监察等各个领域和中央与地方两个层面,其实就都是那么回事。翻来覆去就是在集权与分权之间博弈。
咱为什么要费老大劲跟大家介绍这些东西呢?一方面是帮助大家去理解一些历史问题,比如有些历史人物是怎么去实施他的权力的,权力没有它的执行路径,那是没毛用的。另一方面是帮助大家去了解自己身处的职场,比如我们现在很多人对于自己公司的组织架构和岗位职能根本就不了解,遇到什么事,要找哪个部门去解决都搞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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