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简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嘴里的“面试官您好”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玉佩是块普通的平安扣,糯种,边缘磨得光滑,是打小戴的,早成了习惯,出门面试也没摘,竟忘了这东西是家里的旧物,旁人一眼就能认出。
面试官从桌后站起,身子微躬,语气恭敬,这让旁边两位年轻的面试助理满脸错愕,面面相觑。我定了定神,把简历往桌上递,尽量让声音平稳:“您认错人了,我是来面试的。”面试官没接简历,目光还落在玉佩上,指尖点了点桌面:“这平安扣,老东家的手艺,全京城就这一件,错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瞒不住了,却还是犟着:“就是块普通玉佩,巧合罢了。”我爸的公司倒了三年,从上市企业到资不抵债,不过半年光景,从前围在身边的人作鸟兽散,连亲戚都避着走,我从衣食无忧的少爷,变成了挤地铁投简历的普通人,这三年熬过来,就想凭自己找份正经工作,不想再沾家里半点光。
面试官是我爸从前的老部下,姓王,我小时候还喊过王叔,只是家道中落之后,再没联系过。他看我的眼神里有惋惜,还有点不知所措,回头跟助理说了句“你们先出去一下”,办公室里就剩我们俩。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推到我面前:“少爷,这三年,苦了你了。”我端着水杯,指尖烫得发麻,却没松手,低头看着杯底的茶渍,没说话。从前家里逢年过节,王叔总来串门,拎着礼品,笑着跟我爸喝酒,那时候我从不在意这些人,如今坐在他对面,以一个面试者的身份,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爸的事,都过去了。”我终于开口,“今天来面试,是凭我自己的本事,跟家里没关系。”王叔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手指敲着桌面:“老东家的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不是丢人的事。只是这公司,是张总开的,张总跟老东家当年是对头,你要是来了,日子不会好过。”
我捏着平安扣的绳子,勒得脖子发紧,却没摘。投了几十份简历,好不容易拿到这家上市公司的面试机会,岗位是我学的专业,熬了几个晚上准备功课,不想因为这层关系黄了,更不想被人说走后门。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做就做,不能做就走,不用特殊照顾。”我抬眼看他,“王叔,要是您觉得我不合适,直接说就行,我能接受。”王叔看着我,眼神复杂:“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是这圈子太小,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玉佩,今天被张总看见了,你就算面试过了,后续也会有麻烦。”
我沉默了,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三年来,我摘了名牌手表,换了平价衣服,学着挤地铁、吃快餐,学着跟人讨价还价,以为能藏起过去,做个普通人,却没想到一块戴了十几年的玉佩,轻易就戳破了所有伪装。
王叔把简历推回我面前:“少爷,不是我不让你面,是为你好。这岗位,就算你拿下了,背后也会有人嚼舌根,说你靠家里的关系,说你是落魄少爷来蹭饭,你受得了吗?”
我看着简历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背后是无数个熬夜的晚上,是一次次被拒绝后的不甘心。我受得了挤地铁的苦,受得了面试被拒的失落,却受不了旁人的指指点点,受不了自己的努力被轻飘飘的一句“少爷”抹杀。
王叔又说:“老东家要是知道你为了份工作受这委屈,心里也不好受。”我攥紧了简历,指尖泛白,喉咙里发涩,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说的都是实话,是我一直刻意回避的实话。
我站起身,把简历塞进包里,扯了扯脖子上的玉佩,终究还是没摘:“谢王叔提醒,我知道了。”王叔也站起身,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要是有难处,随时联系我。”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出面试厅。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行色匆匆的面试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和紧张,像极了此刻的我,只是我多了一层旁人没有的枷锁。
走出写字楼,冷风刮在脸上,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光滑的玉面贴着皮肤,温热的,却让我觉得冰凉。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不是回家的路,是下一个面试的地方。只是这一次,我抬手,把玉佩摘了下来,塞进了口袋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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