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里住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些租房的年轻人,平日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点头打个招呼,算不上多亲近,但也都面熟。我们单元一楼的张阿姨,却是整栋楼、甚至整个小区都认识的人,不是因为她多有本事,也不是因为家里条件多好,就因为她喂小区里的流浪猫,一喂就是五六年,小区里的猫见了她,比见了亲妈都亲。
张阿姨今年六十多,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家里就她一个人。我搬来这小区三年,第一次见张阿姨,就是在楼下的花坛边,她蹲在那,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的大碗,里面装着拌了猫粮的米饭,一群大大小小的猫围着她,有橘猫、黑猫、三花猫,还有几只长得歪歪扭扭的小奶猫,她一边轻轻摸着猫的脑袋,一边小声念叨:“慢点吃,都有,别抢。”那画面,暖乎乎的,看了心里特别舒服。
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家,总能看到张阿姨的身影。早上天刚蒙蒙亮,她就提着装猫粮的布袋子,在小区的各个角落放猫粮、摆清水,花坛边、车底下、楼道口,凡是流浪猫常待的地方,她都记着;晚上吃完饭,她又会出来一趟,看看猫们吃没吃饱,有没有新来的小猫,有没有受伤的猫。小区里的流浪猫不算少,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二十多只,张阿姨每天都要准备不少吃的,猫粮是成袋成袋的买,有时候还会买些鸡胸肉、小鱼干,煮烂了给猫吃,说这样营养好。
一开始,小区里的人都挺佩服张阿姨的,说她心善,有爱心。楼下的李大爷总说:“张大姐这人,心眼好,一个人过日子,把这些猫当孩子养了。”租房的小年轻们,有时候看到张阿姨提着重袋子,也会搭把手,帮她把猫粮提到花坛边,还有些邻居,家里有吃不完的剩饭剩菜,都会装在干净的盒子里,送给张阿姨,让她喂猫。
可日子久了,闲话就来了。有人说张阿姨太闲了,儿子不在身边,没人陪,就拿猫打发时间;有人说她傻,自己省吃俭用,把钱都花在这些野猫身上,不值得;还有些人嫌麻烦,说猫多了,小区里到处都是猫屎,有时候还会半夜叫,吵得人睡不着,甚至还有人把车停在楼下,被猫抓了几道印子,找上门来跟张阿姨理论,让她赔钱。
我就见过一次,楼下的一个大叔,因为车被猫抓了,气冲冲地跑到张阿姨家门口,拍着门喊:“张桂兰,你看看你喂的这些野猫,把我的车抓成什么样了?你必须给我赔钱,不然我就把这些猫全赶走!”张阿姨打开门,一脸歉意,跟大叔赔不是,说自己会看着点,让猫别乱抓东西,可大叔不依不饶,非要她赔几百块钱。最后还是楼长过来劝,大叔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站在楼上,看着张阿姨站在门口,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那天晚上,我又看到张阿姨在花坛边喂猫,她没像往常一样跟猫说话,只是默默的把猫粮倒在碗里,看着猫吃,眼睛红红的。我走过去,跟她说:“张阿姨,别往心里去,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她抬头看了看我,笑了笑,说:“没事,孩子,我知道,这些猫也不是故意的,怪我没看好。再说了,它们都是小生命,无家可归的,我不管,谁管呢?”
从那以后,还是有人说闲话,还是有人嫌猫麻烦,但张阿姨从来没停过喂猫。她依旧每天早晚出门,依旧把那些猫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我发现,张阿姨的日子过得特别省,身上的衣服总是那几件,洗得发白了还在穿,买菜总是挑着便宜的买,可给猫买的猫粮,都是最好的,从来不舍得亏待那些猫。她儿子回来,劝过她几次,让她别喂了,说又累又费钱,还惹麻烦,不如趁身体好,出去旅旅游,享享清福。可张阿姨每次都跟儿子说:“我走了,这些猫怎么办?它们跟着我这么久,都认人了,我不能丢下它们。”
就这样,一晃就是五六年,小区里的流浪猫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的被好心人领养了,有的老死了,还有的新出生的小猫,慢慢长大,可张阿姨喂猫的身影,从来没变过。那些猫也特别通人性,每次张阿姨一出门,它们就从各个角落跑出来,围着她转,有的蹭她的腿,有的跳到她的肩膀上,张阿姨走到哪,它们就跟到哪,像一群跟屁虫。有时候张阿姨坐在楼下的石凳上休息,几只猫就趴在她的腿上,打着呼噜,画面特别温馨。
去年冬天,天气特别冷,下了好几场雪。有一天早上,我出门上班,没看到张阿姨喂猫的身影,心里还嘀咕,是不是张阿姨起晚了。可到了晚上,还是没看到她,楼下的猫粮碗空空的,几只猫蹲在花坛边,喵喵的叫着,像是在找她。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跟楼下的李大爷打听,才知道张阿姨昨天晚上突然晕倒在家里,被邻居发现,送到医院了,说是脑梗,挺严重的。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特别难受,小区里的很多邻居,也都挺担心的。大家都在说,张阿姨这是累的,常年一个人,操心那些猫,省吃俭用,身体早就熬坏了。她儿子从外地赶回来,在医院照顾她,小区里的猫,没人喂了,几只胆子大的猫,蹲在张阿姨家门口,喵喵的叫着,叫了好几天,听着让人心里发酸。
后来,小区里的邻居们商量了一下,大家轮流着喂那些猫。李大爷每天早上起来,帮着放猫粮;租房的几个小年轻,晚上下班回来,就去换清水;我也每天下班,买些火腿肠,掰碎了喂给那些小猫。大家虽然都忙,但都记着张阿姨的心意,没人愿意让那些猫饿着。有时候喂猫的时候,大家会聊起张阿姨,说等她好了,一定要让她好好休息,别再这么辛苦了。
张阿姨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才慢慢好转,出院的时候,走路还不太利索,需要人扶着,说话也有点含糊,但精神还不错。她儿子本来想把她接到外地去照顾,可张阿姨死活不肯,说她舍不得这个家,更舍不得那些猫。儿子拗不过她,只好请了个护工,每天来家里照顾她,自己也请了长假,在家陪了她一段时间。
张阿姨出院回家的那天,小区里的邻居们都去看她,有人提了牛奶,有人送了水果,还有人给她包了红包,让她好好养身体。张阿姨坐在沙发上,拉着大家的手,一个劲的道谢,眼睛红红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张阿姨让护工扶着,走到楼下的花坛边。刚走到那,一群猫就从各个角落跑了出来,围着她,喵喵的叫着,有的蹭她的腿,有的用脑袋顶她的手,还有一只橘猫,跳到她的脚边,趴着不动,像是在撒娇。
张阿姨蹲下来,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还是轻轻摸着猫的脑袋,小声念叨:“阿姨回来了,让你们受委屈了。”那一刻,周围的邻居都安静了,没人说话,只是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有个邻居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个画面,发到了小区的群里,群里的人都在说,这画面太感人了,张阿姨和这些猫,早就成了一家人。
从那以后,小区里再也没人说张阿姨的闲话了,反而有更多的人加入了喂猫的队伍。有人专门买了新的猫粮碗,放在小区的各个角落;有人看到受伤的猫,会主动带着去宠物医院看病;还有人在网上发布领养信息,帮那些可爱的小猫,找一个温暖的家。张阿姨身体慢慢恢复后,还是会每天喂猫,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邻居们都会搭把手,帮她分担一些,那些猫,也依旧围着她转,依旧是她最忠实的陪伴。
现在的张阿姨,身体比以前好多了,走路也利索了,每天早上,依旧和邻居们一起,在小区里喂猫,说说笑笑,日子过得特别充实。她儿子也放心了,知道妈妈在这小区里,有邻居们照顾,有那些猫陪伴,不会孤单。
其实想想,张阿姨喂的不仅仅是那些流浪猫,更是她自己的一份心意,一份温暖。她一个人过日子,难免孤单,那些猫,成了她生活的寄托,成了她的亲人。而她的这份爱心,也像一颗种子,在小区里生根发芽,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让我们知道,一点点小小的善意,一点点小小的温暖,就能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让这个冰冷的世界,变得温暖起来。
人和动物之间的感情,其实很简单,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不离不弃。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一样,多一点理解,多一点包容,多一点善意,彼此之间,就会多一份温暖,多一份牵挂。
张阿姨用她的坚持,告诉我们,善良从来都不是一件难事,也不是一件不值得的事,只要你用心去做,用心去爱,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很美好。那些小小的善意,就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夏日里的一阵清风,温暖着别人,也温暖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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