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钙水牛奶”掺假被处罚，乳业竞速暗藏ESG合规风险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卢陶然、李德尚玉 北京报道

近日，一纸关于桂牛乳业“高钙水牛奶”掺假的罚单揭开乳业ESG治理隐忧。

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桂牛乳业于2025年6月6日生产的“高钙水牛奶”检出黄牛源性成分，被罚合计近7万元。案发后，桂牛乳业发布了召回公告，试图召回涉案不合格批次的水牛奶，但截至调查终结，相关产品未能成功召回。

此事件恰逢乳业资本动作频繁，如君乐宝赴港IPO、皇氏集团诉讼缠身，而曾在2015年登陆新三板的桂牛乳业，于2021年摘牌后上市进程始终未见突破。

这起产品标签标注不当事件，背后牵出企业内控机制的深层治理问题，而这恰恰是ESG维度下审视企业可持续经营能力的关键切口。目前A股及H股共有27家上市乳企（申万划分），其中伊利股份属于上证180成分股，被交易所纳入ESG强信披。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梳理后发现，这27家乳企ESG治理分化趋势明显。8家H股上市乳企全部披露了2024年ESG报告；19家A股乳企中，阳光乳业、皇氏集团、贝因美、西部牧业、品渥食品、均瑶健康和骑士乳业未披露ESG报告，A股、H股27家乳企的ESG报告披露率为74%。

距离下一个年报和ESG报告披露季还有3个月，上市乳企的ESG能否合规披露，也将揭晓答案。

从ESG维度分析此次事件，“产品和服务信息与标识”“内控”的明确规定，也被明确列入了ESG相关准则中。

首先在ESG的社会维度，“该事件直接违反了GRI（全球报告倡议组织）标准中417条款‘营销与标识’的相关要求，尤其是417-1对产品和服务信息与标识的明确规定。”商道咨询北京总经理、管理合伙人彭纪来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

针对标签合规的标准适用问题，彭纪来表示，GRI标准作为国际通用的ESG报告框架，需覆盖农产品、电子、钢铁、汽车等多个差异显著的行业，因此采用普适性规范。在社会维度下，GRI将责任划分为劳工相关、供应链相关、消费者和社区等四类，其中消费者相关责任明确包含产品健康安全保障与禁止虚假宣传两项核心要求，标签如实标注正是后者的重要体现。这也意味着，对于参与国际市场竞争或遵循通用ESG标准的企业，标签合规是不可逾越的基础门槛。

彭纪来对记者分析称，与“毒奶粉”事件不同，从罚单信息来看，桂牛乳业此次掺假并未造成直接食品安全危害，其核心问题聚焦于产品标签与成分不符。

水牛奶因品种特性产奶量远低于普通奶牛，稀缺性使其市场价格高于普通牛奶，部分企业为平衡成本会在水牛奶中添加生牛乳，但规范企业会在成分表中如实标注。而桂牛乳业未标注添加的生牛乳，构成了标签信息不实。

“此类问题在水牛奶行业并非个例，只是桂牛乳业作为挂牌企业，其违规行为更易引发舆论关注。”彭纪来对记者表示。

再从治理维度来看，彭纪来对记者表示，该事件并非单纯的市场部营销行为失当。产品标签的标注涉及研发、生产、市场等多个部门的协同管控，有着严格的内部流程要求。“目前虽无法判断这是贵牛乳业的系统性治理漏洞，还是个别部门为提升销量的单独操作，但足以反映出企业在ESG中治理维度的管控失责。”此外，事件还引申出企业追溯体系的完善性疑问——若追溯体系健全，企业本应早发现成分与标签不符的问题。

此次事件暴露出水牛奶行业长期存在的标准缺失、监管盲区及诚信问题。当前，乳制品行业竞争激烈，众多企业急于寻求增量市场，部分企业将ESG治理视为额外成本。

水牛奶行业的竞争已进入白热化：皇氏集团体量较大，百菲乳业连续三年业绩增长，新锐品牌认养一头牛快速崛起。面临前后夹击的桂牛乳业，自2021年起退出新三板，其摘牌理由是“公司战略发展规划需要，为更好地集中精力做好公司经营管理”。这一举措被广泛解读为是为冲击A股做准备，但截至目前，其上市进度迟迟未更新。

彭纪来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乳业头部企业已超越基础合规层面，将ESG理念深度融入业务发展。部分乳企的旗下品牌也聚焦生物多样性保护，推出无印刷无油墨的环境友好型包装；采购地方农产品用于不同口味的产品生产，既赋能当地农民提升收入，又保障了原材料质量稳定性，实现了供应链优化与品牌价值提升的双赢。

“反观桂牛乳业等仍挣扎在合规线的企业，存在短视思维。”彭纪来对记者表示，此次涉事产品价值约6000余元，即便面临十倍顶格罚款（约7万元），其违规期间的获利可能远超罚款金额，这种“低成本违规”的侥幸心理，与头部企业持续发展的长期战略形成鲜明对比。

彭纪来强调，ESG治理并非成本负担，而是通过强化供应链管理、提升消费者信任度，为企业创造长期发展动能的核心竞争力。

“例如产品标签问题的爆发，本质上是企业内部管理失责的体现。”彭纪来表示，在正规大型企业中，标签标注需经过多部门协同审核，绝非单一部门可独立决策。桂牛乳业此次违规事件，无论其内部是集体决策失误还是个别部门越权操作，都反映出企业在ESG治理流程、内控机制上的不完善。

对于乳制品行业而言，ESG治理的核心不仅在于应对外部合规要求，更在于通过健全的内部管理体系防范经营风险、提升品牌信誉。尤其是在行业集中化程度不断提升、消费者ESG意识逐渐增强的背景下，忽视ESG治理的企业终将失去市场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