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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的一首“颂德诗”,仅有28个字,竟赞出了千言万语的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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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文字究竟有多大的力量?

是刀笔吏手中定人生死的朱批,还是史官笔下留传千古的褒贬?

道德经有云:“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真正有分量的话,往往朴实无华,不事雕琢,却能石破天惊,振聋发聩。

有时候,千言万语的谀词,抵不过寥寥数语的真情。一个字,可以重于泰山;一首诗,足以倾覆乾坤。

在文风鼎盛的北宋,文人墨客多如过江之鲫,他们以锦绣文章安身立命,也以笔墨风骨昭示人心。

可谁又能想到,在江南一座名为砚池的小镇上,一首区区二十八个字的“颂德诗”,竟能掀起滔天巨浪,将一方豪强的虚伪面具撕得粉碎,赞颂出千言万语也无法企及的磅礴气魄。

这背后,藏着的是一个读书人最决绝的坚守,和人性深处最纯粹的光辉。



01

北宋年间的砚池镇,因盛产一种温润如玉的砚石而得名。镇上的文风颇盛,寻常巷陌里,总能飘出几缕墨香。

顾怀礼便是这墨香中的一缕,只是他的这一缕,带着几分清贫的苦涩。

他是个地地道道的读书人,祖上三代都以笔墨为生,到了他这一代,家道中落,只剩下 一座漏雨的祖宅和满屋子的旧书。

这日,天色阴沉,顾怀礼正坐在吱呀作响的旧书桌前,为一个远房的富户抄写家谱。他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蝇头小楷工整秀逸,宛如印刻。

可他的眉头,却锁得比窗外的阴云还要紧。

母亲的咳嗽声又从里屋传来,一声声,像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前日里请来的郎中说,这风寒入了肺腑,得用好药温养着,不然要落下病根。

药方就压在砚台底下,上面罗列的几味药材,对如今的顾家来说,无异于天价。

“怀礼,怀礼啊!”

一个尖细的嗓音穿透雨幕,由远及近。顾怀礼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绸衫、头戴小帽的中年人,撑着油纸伞,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健壮的家丁。

来人是钱府的管家,钱福。

而钱府的主人,钱万金,是这砚池镇说一不二的人物。他早年靠贩私盐起家,手段狠辣,心思活络,数十年间便积攒下泼天的富贵。

只是,钱赚得再多,他身上那股子铜臭味和匪气却洗不掉,始终被镇上真正的书香门第瞧不上。

近来,钱万金新修了一座宗祠,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据说是把江南最有名的工匠都请了来。祠堂落成,万事俱备,只缺一篇刻在功德碑上的“颂德诗”。

钱万金放出话来,谁能写出一篇让他满意的诗,赏银百两。

一百两银子!

这个数目让整个砚池镇都沸腾了。无数自诩才高的读书人挤破了脑袋,递上的诗稿堆成了小山,可钱万金一个也瞧不上。

他说,那些文章不是酸腐就是谄媚,闻着就让人倒胃口。

钱管家笑嘻嘻地走到顾怀礼面前,收了伞,一股潮湿的、带着俗气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先生,我们老爷请您过府一趟。”

顾怀礼放下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钱老爷有何见教?”

“嘿嘿,先生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钱管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精光,“我们老爷说了,整个砚池镇,论才学,论风骨,还得是您顾先生。那些个酸丁写的玩意儿,哪能入得了老爷的法眼?”

这话听着是恭维,顾怀礼心里却是一片雪亮。

钱万金这人,心高气傲,又极其好面子。他想要的,不是一首简单的夸赞诗,他是想让顾怀礼这个全镇公认最有骨气的读书人,亲口“承认”他的德行。

这比一百两银子本身,更能满足他的虚荣心。

顾怀礼想到了母亲的病,想到了空空如也的米缸,喉头动了动,终究只是淡淡地道:“钱老爷的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我才疏学浅,怕是担不起这个重任。”

这是拒绝。

钱管家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他没想到顾怀礼穷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敢拿乔。

他脸色一沉,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用指尖推了过去:“顾先生,这不是一百两。这是二百两。”

二百两银子,足够买下半条街的铺子了。

顾怀礼的目光落在银票上,呼吸微微一滞。有了这笔钱,母亲的病能治,家里的困境能解,甚至还能修葺一下这摇摇欲坠的祖宅。

里屋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加急促。

顾怀礼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钱管家见他动摇,嘴角的笑意又浮了上来,带着一丝轻蔑:“我们老爷说了,只要先生点个头,这二百两就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而且,以后先生就是我们钱府的座上宾,在这砚池镇,但凡有我们钱家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先生。”

这已不仅仅是利诱,更是赤裸裸的威逼。言下之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的雨声和屋内压抑的呼吸声。

顾怀礼沉默了许久,久到钱管家都有些不耐烦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洗,看着钱管家,一字一顿地说道:“请回吧。”

钱管家愣住了:“先生,你说什么?”

“我说,请回吧。”顾怀礼站起身,将那张银票推了回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钱老爷的德行,天下皆知,何须我这穷酸书生来饶舌。”

天下皆知!

这四个字,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钱管家的脸上。

谁不知道钱万金的“德行”?霸占乡邻田产,逼死佃户,为了几分利息,能把人往绝路上赶。他的宗祠,每一块砖瓦,都浸透着砚池镇百姓的血泪。

让他顾怀礼去歌颂这种“德行”,无异于让他出卖自己的灵魂。

钱管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顾怀礼,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好!好一个顾怀礼!你这是给脸不要脸!你别后悔!”

他恶狠狠地瞪了顾怀礼一眼,抓起桌上的银票,猛地一甩袖子:“我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两个家丁,气冲冲地离开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顾怀礼清瘦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站得笔直。

他缓缓坐下,看着桌上未写完的家谱,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骨气是保住了,可母亲的药钱,从何而来?接下来的日子,又该如何度过?

他知道,得罪了钱万金,自己在这砚池镇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02

钱万金的报复,来得比顾怀礼想象中更快,也更阴损。

他没有派人来打砸,也没有用官府的关系来治罪。那种手段太粗暴,也太落人口实,配不上他如今“钱善人”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顾怀礼照常去镇上东头的张记米铺赊米,以往只需说一声,掌柜的便会热情地给他装满一袋,记在账上。

可今天,张掌柜却面露难色,搓着手说:“顾先生,不是我不肯实在是小店最近周转不开,概不赊欠了。”

顾怀礼心里一沉,没说什么,转身又去了西头的李家杂货。

结果也是一样。平日里对他恭恭敬敬的李老板,隔着柜台,连头都不敢抬,只说铺子里的盐和油都卖光了。

可顾怀礼分明看见,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

他一连走了七八家铺子,吃的、用的,甚至是给母亲抓药的药铺,全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他。

人们的眼神躲躲闪闪,或是同情,或是畏惧,或是幸灾乐祸。

整个砚池镇,仿佛在一夜之间,为他关上了所有的大门。

顾怀礼心中雪亮,这是钱万金的手笔。他不用亲自下令,只需放出一点风声,那些依附于他、看他脸色行事的商户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一种无声的绞杀,比刀子更伤人。它要慢慢地耗尽你的尊严,磨掉你的棱角,让你在绝望和孤立中,最终选择屈服。

回到家,母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担忧地问他:“怀礼,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怀礼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娘,您好好歇着。我出去再想想办法。”

他关上房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去了镇上唯一还能说上几句话的故交,私塾的林夫子家里,想借些钱应应急。

林夫子倒是愿意帮忙,可他刚拿出几吊钱,他妻子便冲了出来,一把抢了回去,哭着喊道:“当家的,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啊!那钱万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谁敢跟顾家沾上关系,就是跟他作对!”

顾怀礼默默地退了出来,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怪林夫子,也不怪他的妻子。在钱万金这种势力的阴影下,普通人的生存之道,就是明哲保身。

夜深了,顾怀礼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冷风吹着,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因为心已经冷透了。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怀礼,我们顾家穷,但不能穷了风骨。笔墨纸砚,是读书人的脸面,这支笔,只能写正直之言,不能沾阿谀之墨。”

他一直记着这句话,并以此为傲。可现在,这份坚守,却让他和母亲陷入了绝境。

一连数日,家中断炊,母亲的病也因缺药而加重。顾怀礼只能靠给几户不愿得罪钱万金的偏远农户写写信、算算账,换回几个粗粮饼子,自己舍不得吃,都拿回去泡软了喂给母亲。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蜡黄,昔日那个清俊挺拔的书生,如今看来竟有几分落魄潦倒。

镇上的人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有人私下里叹息,说这顾先生也是个死脑筋,低个头,服个软,荣华富贵就来了,何苦受这份罪。

也有人暗地里嘲笑,说这就是读书人的清高,一文不值。

这些话像针一样,一根根刺进顾怀礼的心里。

这天下午,他正要去河边打水,迎面碰上了钱府的管家钱福。

钱福坐在一顶两人抬的小轿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哟,这不是顾先生吗?几日不见,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顾怀礼没理他,提着木桶,径直往前走。

“哎,别走啊!”钱福让轿夫拦住他,慢悠悠地说道,“顾先生,我们老爷心善,见不得人受苦。他让我来问问你,想通了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得意:“只要你现在点头,去我府上,给我家老爷磕个头,认个错。那二百两银子,还是你的。我们老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顾怀礼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钱福心里有些发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淡漠,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再说一遍,”顾怀礼的声音沙哑,但依旧清晰,“请回吧。”

钱福的笑容凝固了。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山穷水尽的地步,顾怀礼的骨头还是这么硬。

“不识抬举!”他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行,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等你娘病死了,你饿死在街头,我看你这骨气还能不能当饭吃!”

说完,他恶狠狠地一挥手,轿子扬长而去。

顾怀礼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尘土,久久没有动弹。

他不是圣人,钱福的话,字字诛心。一想到病榻上呻吟的母亲,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坚守风骨,难道真的要以亲人的性命为代价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回到家中,看着母亲干裂的嘴唇和微弱的呼吸,心中的堤坝,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宣纸,研好了墨。

这一次,他不是要抄家谱,也不是要写书信。

他要为钱万金写那首“颂德诗”。


03

顾怀礼要为钱万金写诗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传遍了砚池镇的大街小巷。

人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那些曾嘲笑他的人,露出了“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神情。

那些曾同情他的人,则扼腕叹息,觉得终究是英雄气短,被现实折了腰。

而钱万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据说在府里大笑了三声,当即命人备好酒宴,只等顾怀礼的诗稿上门。

他甚至放出话来,只要诗写得好,他不仅要给银子,还要亲自出面,请全镇最好的郎中去给顾怀礼的母亲治病。

这无疑是最后的杀手锏,也是一种胜利者的炫耀。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这砚池镇,没有什么是他的金钱和权势办不到的。

顾怀礼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出门。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写什么。

只有隔壁的邻居,在深夜里隐约听到书房里传来一声压抑的、仿佛困兽般的低吼,以及笔杆被折断的清脆声响。

第二天清晨,顾怀礼打开了房门。

他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神情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没有去钱府,而是径直朝着镇子西边的渡口走去。

镇上的人们都感到奇怪,议论纷纷。难道他写好了诗,不是应该先去钱府领赏吗?去渡口做什么?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一个更让人震惊的消息传来。

镇西渡口那个划了一辈子船的老刘头,昨夜里,没了。

老刘头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一辈子守着那条破旧的渡船,迎来送往。他收费极低,若是碰到赶考的穷书生或是走亲戚的苦哈哈,常常分文不取,还送上一个热饼子。

几十年来,镇上不知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他就像渡口边那棵老槐树,沉默寡言,却为往来的人们撑起一片阴凉。

他死得也很平静,被人发现时,安详地躺在他自己的小船里,像是睡着了。

因为无亲无故,身后事办得极为冷清。几个平日里受他接济的邻里,凑了些钱,买了一口薄皮棺材,准备寻个地方草草埋了。

整个镇子,似乎只有老刘头渡过的那些人,在为他默默地流泪。

顾怀礼来到渡口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些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没有哭喊,只是沉默地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悲伤压抑的气氛。

这股发自内心的悲伤,与钱万金那用金钱堆砌出来的虚假功德,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人们看到顾怀礼来了,都有些意外,纷纷给他让开一条路。

顾怀礼走到那口薄木棺材前,深深地鞠了三躬。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半尺见方的木牌。那是一块最普通的松木板,上面用刀,一笔一划,刻着一行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块木牌上。

钱府的管家钱福,也带着几个家丁,闻讯赶来看热闹。他挤进人群,看到顾怀礼,脸上满是讥讽的笑意。

“顾先生,我家老爷的诗写好了吗?您这是演的哪一出啊?一个穷鬼船夫死了,也值得你这大才子来弔唁?怎么,想拿他练练手?”

顾怀礼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块木牌,郑重地立在了老刘头的棺木之前。

那就像是这位一生寂寂无名的老人的墓碑。

钱福凑上前去,想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鬼画符。周围的百姓也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那木牌上,笔力遒劲,入木三分,刻着四句诗,共二十八个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块简陋的木板上,那二十八个字,就那样静静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江水东流,未尝西顾。

青山不移,默守故土。

德不求名,名自来附。

行不言功,功满万户。

这几句话,字字朴实,句句简单,读起来朗朗上口,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未提及老刘头半个字。

人群中先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就是顾怀礼熬了一天一夜写出来的“颂德诗”?

这首诗,既没有颂扬钱万金的“丰功伟绩”,也没有直接赞美老刘头的善良品德。它像是在说江水,又像是在说青山,更像是在讲述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钱福第一个嗤笑出声,他指着木牌,笑得前仰后合:“我还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文章!就这?顾怀礼,你脑袋被驴踢了?这就是你给的交代?不阴不阳,不知所云!”

他身后的家丁也跟着哄笑起来,周围的百姓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许多人眼中都流露出失望和不解。

然而,就在这片嘈杂与困惑之中,人群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秀才,颤抖着嘴唇,反复念诵着那二十八个字。

他念着念着,浑浊的老泪突然夺眶而出,竟是朝着那木牌,深深地拜了下去。

紧接着,人群中,那些曾经坐过老刘头渡船的庄稼汉,那些受过他恩惠的小商贩,一个接一个地,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迷茫被一种恍然和激动所取代。

钱福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愕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看到百姓们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带着敬畏与愤怒的火焰。

他再回头去看那二十八个字,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一点点爬上头皮。他似乎也品出了一丝不对劲,这首看似平淡的诗,仿佛是一面镜子,不仅映照出了老刘头一生的品行,更将另一张丑陋的嘴脸,照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看向顾怀礼,只见顾怀礼神色平静,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凛然的锋芒。那一刻,钱福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这二十八个字,根本不是一首诗,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04

那老秀才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锥子,刺破了喧嚣,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他指着木牌,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们看,你们仔细看!江水向东,一去不回,像不像老刘头这一辈子,只知渡人,从不回头看自己得了多少好处?”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安静下来,仿佛有一道光,照进了众人混沌的脑海。

“青山不移,默守故土!”老秀才又念了一句,眼泪流得更凶了,“这渡口,这砚池镇,就是老刘头的故土!他就像这镇外的青山,几十年如一日,风雨不动,默默守在这里,成了我们每个人心里的一座山啊!”

“德不求名,名自来附行不言功,功满万户”

当最后两句被念出来时,人群彻底“炸”了。

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婶,猛地一拍大腿,哭出了声:“是啊!我家男人前年掉水里,就是刘大爷不顾天寒,跳下去救上来的!他从没跟人说过!”

一个卖货郎也红了眼圈:“我刚来镇上时身无分文,每天过河,刘大爷从没收过我一个钱,还总说年轻人不容易!”

“我家孩子上学,天天坐他的船!”

“我婆婆去探亲,他老人家还送了两个饼子!”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此刻,这些小事汇聚在一起,竟如江河奔涌,声势浩大!

这二十八个字,没有一个字提到老刘头,却又每一个字都刻画出了他的一生。

它没有用一个华丽的词去“颂”,却让所有受过他恩惠的人,主动站出来,替他完成了这场最真挚、最磅礴的“歌颂”!

这才是真正的德行,不必刻碑,不必立传,它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刻在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此刻,这二十八个字,仿佛有了千钧之力,将老刘头一生沉默的善良,高高地托举起来,让全镇的人都看见了它的光芒。

相比之下,钱万金那座用金钱堆砌、靠权势逼迫、尚待一篇阿谀之词来粉饰的宗祠,显得何其可笑,何其卑劣!

钱福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顾怀礼不是写不出颂德诗,他是写了一首,但颂的,不是他钱万金的“德”,而是这天地间真正的“德”!

这首诗,是一个标尺,是一面照妖镜!

“江水东流,未尝西顾”你钱万金的钱财,不也像江水一样,只知攫取,何曾回头看过被你逼死的佃户?

“青山不移,默守故土”你钱万金盘踞在砚池镇,不也像一座山,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山吗?

“德不求名,名自来附”你钱万金费尽心机想买一个好名声,可镇上的人私底下都叫你什么?钱扒皮!钱阎王!这不就是你求不来,却自己找上门的名声吗?

“行不言功,功满万户”你那宗祠还没建成,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的“功劳”,可你做下的恶事,哪一件不是让一户人家不得安宁?你的“功”,是建在万户的痛苦之上的!

每一个字,都是赞美老刘头的;反过来,每一个字,也都是抽在钱万金脸上火辣辣的耳光!

这哪里是诗?

这是诛心!

这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钱福浑身发抖,他看着顾怀礼,仿佛在看一个魔鬼。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穷得快要饿死的书生,怎么能写出如此杀伐决断,又如此滴水不漏的文字!

你敢说他骂了钱万金吗?一个字都没有。

可你听着,却觉得他把钱万金骂得体无完肤,狗血淋头!

“你你”钱福指着顾怀礼,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怀礼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他没有辩解,没有叫嚣,只是用最沉默的方式,完成了最响亮的宣告。

钱福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感受到了周围百姓那一道道既敬佩又鄙夷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

他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带着家丁,狼狈地逃了。

他要立刻回去禀报老爷,出大事了!顾怀礼这个穷酸,他不是屈服了,他是要用一支笔,跟整个钱家宣战!


05

钱万金正在府里喝着上好的雨前龙井,悠闲地听着小曲儿。

他心情极好。在他看来,顾怀礼的屈服,是板上钉钉的事。骨气?风骨?在饿死的威胁面前,一文不值。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顾怀礼的诗稿呈上来,他要当着全镇名流的面,大声诵读,然后一边“谦虚”地摆手,一边大方地赏赐顾怀礼,再派人去给他母亲治病。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钱万金不仅有钱,还有胸襟,连顾怀礼这样的硬骨头,最后都得心悦诚服地为他唱赞歌。

就在他沉浸在这美妙的幻想中时,钱福屁滚尿流地冲了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

“慌什么!”钱万金不满地放下茶杯,“是不是顾怀礼的诗写好了?拿来我看看。”

钱福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将渡口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颤抖着声音,将那二十八个字复述了出来。

钱万金听完,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哈哈大笑起来:“江水东流,青山不移故弄玄虚!我还以为他能写出什么花来,就这?替一个死船夫写悼词?他穷疯了不成!”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端起茶杯,准备继续喝茶。

可当他的嘴唇碰到杯沿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反复咀嚼着那几句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消失,最后化作一片铁青。

钱万金不是钱福那样的蠢货。他能从一个贩私盐的混混,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心狠手辣。他的心思,比谁都活络,比谁都敏感。

他读懂了。

他比钱福,比镇上所有人都更深刻地读懂了这二十八个字的恶毒。

这首诗,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囚衣!把他所有的虚伪、贪婪、残暴,都精准地缝了进去,让他穿在身上,再也脱不下来!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顾怀礼把他最想要的东西,和最鄙视的东西,放在了一起。

他钱万金一生追求的,是被人“颂德”,是名垂“青”史。

而顾怀礼,偏偏就用这二十八个字,把一个最卑贱的船夫,捧成了一座“青山”,把他的德行,传颂于“万户”!

他用一个死去的穷鬼,彻底定义了什么是“德”,什么是“功”。

有了老刘头这座真青山在前,他钱万金那座金碧辉煌的宗祠,就成了一座假山,一个笑话!

“啪!”

名贵的瓷杯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好一个顾怀礼!”钱万金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狰狞得如同恶鬼,“他不是要颂德吗?我让他颂!他不是要立碑吗?我让他立!”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门外嘶吼:“来人!给我把那个渡口的破木牌砸了!把那个穷酸给我抓回来!我要让他跪在我的宗祠前面,用他自己的血,给我写一首真正的颂德诗!”

他彻底被激怒了。

他意识到,顾怀礼这一手,已经不是简单的羞辱,而是在掘他的根。

他一生所求,不过“名利”二字。利,他已登峰造极;这“名”,他看得比利还重。如今,顾怀礼用二十八个字,就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让他遗臭万年。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然而,当钱府的家丁打手们气势汹汹地冲到西渡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渡口边,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拿着锄头的农夫,有提着扁担的货郎,有握着戒尺的教书先生,甚至还有刚从药铺里出来的郎中。

他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一圈又一圈地,围在那块简陋的木牌前。

顾怀礼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身形清瘦,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的身前,是那块刻着二十八个字的木牌。

他的身后,是整个砚池镇的良心。

钱府的家丁们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堵由沉默的人心筑成的墙。

那沉默里,有愤怒,有守护,有决绝。

带头的打手头目,看着那乌泱泱的人群,看着顾怀礼那双清澈而毫无畏惧的眼睛,竟然后背发凉,握着棍棒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今天这块木牌,砸不掉了。

今天这个人,也抓不走了。


06

消息传回钱府,钱万金坐在太师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可以用钱买通商铺,让顾怀礼买不到一粒米;他可以用势压迫乡邻,让顾怀礼借不到一个钱。

但他买不通所有人的心。

顾怀礼用那二十八个字,点燃了人们心中尚未泯灭的善与恶,是与非。当这股力量被唤醒时,他的金钱和权势,就像是阳光下的冰雪,脆弱得不堪一击。

从那天起,砚池镇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镇上的米铺、药铺,开始有人偷偷地在深夜,把米和药材,挂在顾怀礼家那扇破旧的门上。

林夫子也顶着妻子的压力,送来了几两碎银,并告诉顾怀礼,他的母亲可以去镇上最好的济世堂,那里的王郎中说了,药钱先记着,不急。

顾怀礼没有拒绝。他知道,这不是施舍,而是人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在为他守护的那份风骨投票。

而钱万金的宗祠,虽然如期落成了,却成了砚池镇最大的笑话。

落成那天,钱府张灯结彩,大宴宾客,可除了几个不得不来的官面上的人物和一些想巴结他的小人,镇上竟无一个百姓前去道贺。

那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祠堂,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门口车马稀疏,冷冷清清,与西渡口那块被众人守护的木牌前络绎不绝的人流,形成了强烈的讽刺。

人们路过钱氏宗祠时,都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指指点点,然后念起那二十八个字。

“江水东流,未尝西顾”

每念一句,都像是在嘲笑这祠堂主人的德不配位。

钱万金彻底成了一个笑柄。他花了大半辈子的积蓄,想为自己买一个流芳百世的好名声,最后却买来了一座遗臭万年的耻辱碑。

他开始整日将自己关在府里,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据说,他曾命人将府里所有与“山”“水”“德”“功”有关的字画,全部撕毁焚烧,状若疯魔。

他那用金钱和暴力建立起来的威信,随着那二十八个字的流传,土崩瓦解。

顾怀礼的生活,则慢慢回到了正轨。

他依旧清贫,依旧靠着为人抄书写信维持生计。

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他走在街上,人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躲闪和畏惧,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卖饼的大叔会硬塞给他一个热腾腾的饼子,说:“顾先生,拿着,读书费脑子。”

教书的夫子会请他去家里喝茶,与他探讨的,不再是八股文章,而是天地人心。

他还是那一缕清贫的墨香,但那苦涩味,却被乡邻们朴素的善意冲淡了许多,只剩下醇厚绵长的风骨。

他终于明白,父亲所说的“风骨”,不是孤芳自赏,不是与世隔绝的清高。

真正的风骨,是扎根在泥土里的,是与最广大、最淳朴的人心站在一起的。是敢于为沉默者发声,敢于用一支笔,去称量天理,去守护公道。

那支笔,可以微如尘埃,也可以重于泰山。


那块刻着诗的松木牌,在渡口的风吹日晒中,立了许多年。字迹渐渐模糊,木头也开始腐朽,但那二十八个字,却像种子一样,在砚池镇一代代人的心里扎了根。

后来,钱万金在郁郁寡欢中病死了,泼天的富贵没几年就被子孙败光,那座富丽堂皇的宗祠也很快倾颓,荒草丛生。

而那个无名的船夫老刘头,却因那二十八个字,永远地活在了镇子的记忆里,成了“德行”二字最朴实的注脚。

至于顾怀礼,他一生未曾富贵,终老于那座漏雨的祖宅。他没有留下惊世的著作,也没有成为名满天下的大儒。他留下的,只有那二十八个字,和一段关于风骨的传说。

许多年后,当人们再谈起文字的力量时,总会有人说起这个故事。真正的力量,或许并不在于能写出多么华美的文章,而在于你写的每一个字,是否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是否都敢于面对人心这杆最公正的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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