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六年(1455年),曲阜孔府乱成了一锅粥。当家人孔彦缙刚咽气,两个庶出儿子就带着家丁把大嫂的院子围了。他们红着眼睛叫嚷:"钥匙交出来!爵位就该咱兄弟继承!"八岁的长孙孔弘绪吓得直往母亲怀里钻——这场景活脱脱是朱棣抢侄儿皇位的"家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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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家庭”可不一般,乃是天下第一“家庭”,流水的皇朝,铁打的孔家。当朝皇帝老朱家的根脉还没有孔家的一根小指头强。“至圣先师”孔子已有83代,每一代孙都记录的清清楚楚。吉尼斯世界纪录将他们家列为“世界最长家谱”。有2500多年历史。
册封孔子后裔始于公元前195年(汉高祖十二年),刘邦开始封孔子的第8世孙孔腾为奉祀君,到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彻底奠定了儒家文化在中国至高无上的道德标杆的地位。但是一直到赵匡胤建立北宋,1200多年里孔家的爵位封号一直变化,基本都随着统治者的兴趣来,历朝历代的待遇不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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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至和二年(1055年),太常博士祖无择上书宋仁宗,认为曲阜孔家的封号历朝历代都是乱搞,必须得统一,否则是对孔老夫子不尊敬。本来就是文人治国,意图抑制武家传统的宋朝,这个提议名正言顺。于是,宋仁宗批准了以后曲阜孔家都封为“衍圣公”,为孔子嫡长子孙的世袭封号,世袭罔替。历经宋、金、元、明、清、民国,880年再无变化,直至1935年(民国二十四年)国民政府改封衍圣公孔德成为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为止。
曲阜孔家吃这衍圣公的福利待遇相当稳定,又碰上了宋朝这尊重文人的皇朝,无惊无险,中途略有波折,一路传到了大明。大明立国的标的物就是汉、唐,恢复的衣冠也是唐、宋模式。自然对衍圣公一家是优礼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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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景泰年间这事闹哪样呢?
要说这事还得怪老朱家。当年朱元璋定下"嫡长孙优先"的规矩,孔家作为天下礼仪标杆自然要带头执行。可孔彦缙生前就过得憋屈,族叔祖三天两头告他黑状,好不容易熬到55岁去世,儿孙们又闹得鸡飞狗跳。两个庶子连老爹的棺材都不让入土,硬要抢府库钥匙,气得代宗朱祁钰直拍桌子:"你们孔圣后人搞宅斗,让天下人看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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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彦缙只有一个嫡子,叫孔承庆。没活过自己的老爹,三十一岁英年早逝,但给孔家留下一位长孙,叫孔弘绪。毕竟是家族矛盾,朝廷不方便正面处理。景泰帝的干预堪称戏剧性——礼部官员亲自护送孔彦缙灵柩回曲阜,还指定景泰五年进士、孔府五十八代孙孔公恂坐镇整顿家事。经过调解,双方停火休战,孔弘绪顺利当上了“衍圣公”。
族叔孔公恂调停下,八岁的小弘绪这个衍圣公是坐稳了。可好景不长,1457年发生了“南宫之变”,英宗朱祁镇依靠徐有贞、石亨这几个小人复辟成功。孔弘绪的“衍圣公”的位置是从朱祁玉手里得来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孔家上下老小连夜套马车往京城赶——生怕新皇帝不认景泰帝封的爵位。没想到十岁的孔弘绪特别会来事,在英宗面前装得乖巧懂事,皇帝当场拉他坐大腿唠家常,赏赐多得要用牛车拉回曲阜。(“握其手,置膝上,语良久,大悦”。)英宗听说宏绪的住所狭小,马上给他换了另一所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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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改朝换代,衍圣公的位置又稳了。
成年后的孔弘绪更是开了挂,娶了首辅李贤的千金,在山东横着走。成化四年(1468)天上划过扫把星,宪宗让百官揪"奸佞",结果南京御史的弹劾奏章把朝堂炸了——这位圣人之后竟设私刑、奸淫乐妓四十多人、还闹出四条人命!王世贞记载其"非法用刑"手段包括"火烙、竹签刺甲"等酷刑,受害者多为佃户妻女。所谓"乐妇"实为孔府私养的戏班,这些女性被圈禁在"礼乐演习所",沦为衍圣公的性奴。四名死者中包括试图告状的佃农父子,尸体被埋在孔林外围,直到暴雨冲垮掩埋处才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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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巡抚原杰奉命捉拿时,孔府家丁持械对峙,最终以"衍圣公自缚谢罪"的表演收场。
眼看要掉脑袋,文官集团集体出动求情。内阁首辅彭时搬出孔子招牌:"杀圣人之后,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能淹了紫禁城!",最后提出"三不杀"原则——不杀圣裔、不辱斯文、不损教化,甚至搬出孔子"父子相隐"的理论开脱。
明廷最后的判决堪称大明版"罚酒三杯":革爵为民,令其弟孔宏泰袭衍圣公。孔弘泰袭爵后,命人在孔府照壁绘制"犭贪"怪兽,衍圣公每日出门需听差役高喊"公爷过贪了"。更绝的是二十年后,明孝宗弘治十一年(1498年),地方官员上报宏绪已“迁善改行”,命复冠带。孝宗居然恢复了这恶棍的官服待遇,孔宏泰在弘治十六年(1503年)去世,由孔宏绪的儿子孔闻韶承袭衍圣公。孔家爵位转个圈又回到他儿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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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孔家的位置仍然稳如老狗。
这场闹剧里最惨的是那四个枉死者,史书里连名字都没留下。而南京御史弹劾时提到的"非法用刑+奸淫+杀人"连环剧情,放在今天妥妥是限制级电影剧本。难怪百姓私下议论:"孔圣人的经书,都让这帮孙子念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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