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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遇一小贩卖鱼,总在桶中放几根水草,他询其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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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范蠡遇一小贩卖鱼,总在桶中放几根水草,他询其故,小贩言明缘由后范蠡大笑:公之富贵,指日可待

大越,会稽王宫。

建平四年,秋。

当世最锋利的剑,与最锋利的杀手,玄翦,正跪于殿下。殿上,越王勾践枯瘦的手指轻抚着一卷竹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宫灯摇曳,将他脸上的沟壑映照得如同深渊。

“他如今在陶丘,自号陶朱公,富甲天下。”勾践的声音嘶哑,像锈蚀的铁器在摩擦,“一国之相,甘为商贾,你不觉得可笑么?”

玄翦垂首,默然不语。他曾是范蠡麾下死士,命是范蠡救的。

“寡人睡不着,”勾赶缓缓起身,踱步至他面前,“一闭眼,便是他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玄翦,他知道的太多了。卧薪尝胆二十年,寡人不想再尝第二回。”

他俯下身,气息冰冷如毒蛇吐信:“替寡人,送他一程。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01

陶丘,古称定陶,天下之中。商旅辐辏,车马喧嚣。

一座临街的酒楼二层雅间内,一个身着寻常锦袍的中年男子正凭栏而望。他面容清癯,双目温润,唯有鬓角几缕霜白,泄露了岁月的痕迹。他便是如今定陶城中最神秘的富商,陶朱公。

世人只知他富可敌国,却无人知晓,这具商贾的躯壳里,装着昔日辅佐越王勾践、灭吴兴越的文种之魂——范蠡。

他已在此地隐居三年。三年来,他散尽家财,周济四方,只求与过往彻底割裂。然而,那座位于会稽的王宫,就像一头永远不会饱足的巨兽,即便相隔千里,他依旧能感受到那幽暗的、贪婪的注视。

近来,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街角那个卖唱的瞎子,琴声已三天未变,可他的耳朵,却总在范蠡出现时微微侧向这边。对面茶肆新来的伙计,擦桌子的布永远不离手,但他的视线,十次有九次是落在范蠡所在的这座酒楼。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范蠡的目光并未在那些可疑之人身上停留,而是被楼下一个卖鱼的小贩吸引了。那小贩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却收拾得干净利落。他的鱼桶与旁人不同,里面除了活蹦乱跳的鲜鱼,总还飘着几根青翠的水草。

买鱼的客人络绎不绝,许多人舍了旁边摊位更肥大的鱼,偏要买他的。

范蠡的嘴角,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后的老仆,也是他唯一从越国带出来的亲信,苍头,低声道:“主人,风声不对。昨夜城外驿站,发现三具尸首,皆是一剑封喉,手法是王宫里‘影卫’的路数。”

范蠡的眼神依旧停留在那个鱼贩身上,仿佛没听见苍头的话。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尚温。

“苍头,你看那鱼贩。”他忽然开口。

苍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解道:“一个寻常的小生意人罢了。”

“不,”范蠡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他是个趣人。备车,我们去会会他。”

苍头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如今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主人竟还有心思去关注一个鱼贩?但他不敢违逆,只得沉声应下:“是。”

范配起身,理了理衣袍。当他再次望向楼下时,那鱼贩恰好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鱼贩的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一丝市井小民的谄媚或畏缩。

范蠡心中那丝笑意更浓了。

或许,破局的关键,就在这几根看似无用的水草里。

02

日头西斜,街市上的人流渐渐稀疏。

那年轻的鱼贩正准备收摊,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了他的摊位前。车帘掀开,走下来的正是范蠡与老仆苍头。

鱼贩名叫季衡,见来人衣着不凡,气度沉稳,便知不是寻常主顾。他放下手中的活计,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这位先生,可是要买鱼?”

范蠡含笑不语,只是盯着他桶里的水草,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公之鱼,似乎比别家的更鲜活,可这桶中水草,又是何道理?”

季衡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人开口不问鱼价,却问这个。往日里,旁人要么觉得他多此一举,要么以为是什么保鲜的偏方,从未有人如此郑重其事地问过缘由。

他看了一眼范蠡,见其目光澄澈,不似戏谑,便认真答道:“先生有所不知。这鱼离了江河,困于斗桶之内,心中惊恐,必定四处冲撞,非但易死,肉质亦会因此而变得粗糙发柴。学生在桶中放入几根水草,是为它们营造一处可供藏匿的假象。”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清晰:“鱼儿以为有了依靠,便会安静下来,聚于水草之下,不再惊慌乱窜。如此,它们存活的时日更长,卖相与口感,自然远胜别家。”

话音落下,四下寂静。苍头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不过是些小聪明。

范蠡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畅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好!好一个‘营造假象,使其心安’!”他抚掌赞叹,眼中精光迸射,“以几根无用之草,安抚一桶将死之鱼。看似无为,实则大有为!公之才,不在商贾,而在庙堂!”

季衡被他这番举动和言语惊得不轻,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他这点微末伎俩,何以担得起如此盛赞?

范蠡笑罢,直视着季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公之富贵,指日可待。只是,不知公所求的富贵,是这几尾鱼的蝇头小利,还是……江海之阔?”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季衡死水般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他本是前朝没落贵族之后,腹有诗书,却因家道中落,只能在此卖鱼求生。心中那份不甘与抱负,被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一语道破。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攥紧了拳头。

就在此时,远处街角,几个身影一闪而过。苍头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范蠡耳边道:“主人,他们跟上来了。是玄翦,我看清了他的身形。”

玄翦,越王勾践手中最锋利、最无情的剑。

范蠡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对季衡说:“今夜子时,城南废弃的土地庙。若你敢来,我便给你一个博取江海的机会。”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登车,马车迅速汇入人流,消失在暮色之中。

只留下季衡一人,呆立在原地,看着那桶中安静依偎在水草边的游鱼,心乱如麻。

03

夜色如墨,将整个陶丘城吞噬。

范蠡府邸之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所有的仆役都已被遣散,只剩下苍头一人,手持长剑,守在书房门口。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肌肉紧绷。

书房内,范蠡正对着一幅地图出神。地图上,山川河流,城郭关隘,标注得一清二楚。这是他亲手绘制的天下舆图。曾几何见,他指点着这幅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今,这图上的每一条路,对他而言,都可能是黄泉路。



“主人,真的要将希望寄托在一个素不相识的鱼贩身上吗?”苍头终是忍不住,在门外开口问道,“此计太过凶险,万一……”

“没有万一。”范蠡的声音从房内传来,平稳而有力,“玄翦此人,我一手调教,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任何常规的逃遁之法,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我们能想到的,他必然早已设下埋伏。”

他缓缓转过身,烛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置之死地而后生。越是看似荒谬,不合常理的棋子,越有可能成为搅乱棋局的胜负手。那鱼贩季衡,他懂得‘势’,也懂得‘心’。他能懂鱼的心,或许,也能懂人的心。”

苍头沉默了。他跟了范蠡半生,知道主人一旦做出决定,便无人可以动摇。他更知道,范蠡从不做无把握之事。可这一次,对手是越王,是整个国家机器。他们手中的筹码,只有一个潦倒的鱼贩。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范蠡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空。他想起了勾践。那个曾经与他同甘共苦,卧薪尝胆的君王。他们曾是世上最默契的君臣,最信任的战友。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他低声念出这句话,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自嘲。他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勾践甚至不愿给他一个体面地“病逝”的机会,而是派出了玄翦,这代表着必杀的决心。

因为他范蠡,知道的秘密太多了。知道勾践如何阴谋构陷,如何背信弃义,知道那张仁德面具之下,隐藏着怎样一颗多疑、狠戾的帝王之心。

这些秘密,足以动摇越国的根基。所以,他必须死。

府邸之外,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F息地融入了墙角的阴影里。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玄翦。

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几名影卫立刻分散开来,封锁了府邸所有的出口。

他抬起头,看向那间唯一还亮着灯的书房,眼神复杂。那里,曾是他的恩师,他的引路人。而今,他却要亲手将其埋葬。

“王命,不可违。”他对自己说,也是在说服自己。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就在此时,城南的方向,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玄翦的瞳孔骤然一缩。

城南,废弃土地庙。那是他事先探查过,最适合伏击和处理尸首的地方。

范蠡,去了那里?

04

子时的风,阴冷刺骨。

废弃的土地庙内,蛛网遍结,神像早已倾颓。季衡独自一人,站在庙宇中央,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终究是来了。

范蠡那句“江海之阔”,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多年来用卑微和潦倒编织的伪装,让他心中沉寂已久的野心,再度燃烧起来。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机遇,还是陷阱。但他知道,如果今夜不来,他这一生,便真的只能与那满是腥味的水桶为伴了。

庙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季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一柄剔骨小刀。这是他唯一的防身之物。

进来的人,是范蠡和老仆苍头。

范蠡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他依旧镇定自若。他看了一眼紧张的季衡,微笑道:“你果然来了。看来,你不甘心只做一个鱼贩。”

“先生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见教?”季衡强作镇定,沉声问道。

范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尊倾颓的神像前,拂去上面的灰尘,缓缓道:“你看这神像,曾几何时,也受万民香火,何等风光。可如今,却倒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与泥土为伴。世事无常,人也一样。”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季衡:“我本是越国上大夫范蠡,因功高震主,被越王猜忌,如今他已派出杀手,要取我性命。今夜,便是我的死期。”

“轰”的一声,季衡的脑中一片空白。

越国上大夫,范蠡!那个传说中辅佐勾践灭吴,而后飘然远引的旷世奇才!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卖鱼时遇到的一个寻常客人,竟是这样一位名动天下的大人物。而这样一位人物,此刻正面临着生死绝境。

“先生……先生是在与我玩笑?”季衡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看我,像是在玩笑吗?”范蠡指了指庙外,“我的府邸,此刻已被团团围住。我来这里,是为你创造一个机会,也是为我自己,求一条生路。”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枚雕刻着奇特花纹的玉佩,递给季衡。

“这钱袋里,是千金。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这玉佩,是一个信物。城东‘百草堂’的掌柜,是我的人。你若遇到难处,可持此玉佩寻他。”

季=衡没有去接。他死死盯着范蠡:“先生的意思是……”

“我要你,代替我,去吸引杀手的注意。”范蠡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一刻钟后,你点燃这间庙宇。火光会引来他们。你只需逃,拼命地逃。你能逃多久,我的生机便有多大。”

这是一个必死的任务。季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鱼贩,如何能从越国最精锐的杀手手中逃脱?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范蠡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逼迫,只有一丝淡淡的歉意:“此事,九死一生。你若不愿,现在便可离去,我绝不勉强。就当我们从未见过。”

庙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庙外,数道黑影已经悄然逼近。玄翦走在最前,他看着庙内透出的火光和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瓮中之鳖。”他低语道,随即挥了挥手。

一张天罗地网,瞬间张开。

05

季衡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逃走?拿着那一千金,从此隐姓埋名?不,他很清楚,一旦他走出这个庙门,外面那些看不见的杀手,会立刻将他撕成碎片。范蠡既然敢告诉他这个惊天秘密,就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要么接受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要么现在就死。

他想起了自己卖的那些鱼。被困在桶里,惊慌失措,最终的结局都是死。唯一的区别,是在死前,是安静地等待,还是徒劳地冲撞。

而范蠡给他的,是第三种选择——成为那几根能让鱼安静下来的水草。

只不过,这一次,他要安抚的不是鱼,而是那些手持利刃的“渔夫”。

“我如何信你?”季衡抬起头,目光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若我侥幸逃脱,又去何处寻你?若我死了,我的家人又当如何?”

范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在这种生死关头,还能想到谈条件,而不是跪地求饶,此人,可用。

“你无需信我,你只需信它。”范蠡将那枚玉佩塞进他的手中,“‘百草堂’的能量,超乎你的想象。至于你的家人,我已命苍头将他们安置在绝对安全之所。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无论你生死,他们都将一生富贵无忧。”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季衡的心理防线。他没有了后顾之忧。

他接过钱袋,沉声道:“好!我答应你!但你要告诉我,我该往何处逃?”

“往东。”范蠡吐出两个字,“城东三十里,有一片芦苇荡,水路交错,地形复杂。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说罢,他不再看季衡,而是对苍头道:“我们走。”

两人身形一闪,竟从神像后方一个不起眼的破洞中钻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庙后的黑暗里。

庙中,只剩下季衡一人。

他看着手中的火把,又看了看庙外越来越近的黑影,心脏狂跳。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一横,猛地将火把扔向了堆积在角落的干草。

“轰!”

大火瞬间燃起,熊熊烈焰吞噬了整座破庙。

季衡则在火光冲天的那一刻,转身冲出庙门,按照范蠡的指示,发足狂奔,向东而去。

“追!”

玄翦冰冷的声音响起。数名影卫如离弦之箭,向着季衡逃跑的方向追去。

玄翦本人则没有动。他缓步走进燃烧的庙宇,火舌舔舐着他的衣角,他却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在火场中搜索着。

突然,他在神像的残骸下,发现了一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尸体身上,还穿着范蠡的衣物,旁边散落着一枚烧得变形的玉冠。

是苍头。范蠡竟舍弃了自己最忠心的仆人,制造了一具假尸来迷惑他。

“声东击西,金蝉脱壳。”玄翦冷笑一声,“老师,你的手段,还是这么熟悉。”

他的目光转向季衡逃跑的方向:“用一个鱼贩作饵,引开我的主力,自己则从暗道逃离。可惜,你算错了一点。”

他缓缓走出火场,对着黑暗中一挥手。

“去西边。他真正的逃跑路线,是西方。”

黑暗中,两道潜伏已久的身影应声而去。

玄翦负手而立,看着东西两个方向,眼神如同俯瞰猎物的鹰隼。无论范蠡玩什么花样,今夜,他都插翅难飞。

他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东边,也不在西边。

而在范蠡意想不到的地方。

片刻之后,一名影卫从西边飞奔而回,单膝跪地:“将军,西边是空的!我们扑了个空!”

玄翦眼神一凝。

不对!

东边是诱饵,西边是空城。那范蠡……他真正的去向是哪里?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玄翦的脑海。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猛地转身,望向陶丘城的方向,一字一顿地吼道:“回城!目标,百草堂!”

玄翦疯了一般冲在最前,他的心在下沉。他知道自己中计了。从水草,到鱼贩,到土地庙的大火,所有的一切都是布局!范蠡根本没想逃出城,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这场混乱,进入那个看似普通的药铺——百草堂!那里才是他真正的藏身之所,是他反击的棋眼!

当玄翦一脚踹开百草堂厚重的木门时,看到的并非手忙脚乱的范蠡,而是一幅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范蠡正悠闲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尚冒着热气的清茶。他看到玄翦,甚至还微笑着点了点头,仿佛在等待一位久违的老友。

而在他的对面,跪着一个人。

那人听到踹门声,惊恐地回过头来。当玄翦看清那张脸时,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

06

跪在范蠡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奉命在城中各处设下暗哨,监视范蠡一举一动,并随时向玄翦汇报的副指挥——“残影”。他是玄翦最信任的副手,也是这次行动的情报中枢。

此刻,他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他的脖子上,架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持刀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神情却冷若冰霜。

百草堂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肃杀的寒意。

玄翦的呼吸停滞了。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范蠡根本不是在逃亡,他是在狩猎。他狩猎的目标,就是自己的情报网络。

“玄翦,许久不见,别来无恙?”范蠡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洞察一切的压迫感,“坐。你的副手,似乎有话想对你说。”

玄翦没有坐,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叫残影的副手。

残影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将……将军,属下无能……百草堂……百草堂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我们所有的暗哨位置、联络暗号,都被他们……都被他们套出来了……”

范蠡微笑着补充道:“不止如此。我还让他,用你的名义,给你在城西的伏兵,下了一道假的命令,让他们原地待命,不得妄动。否则,你此刻应该是在城西抓我,而不是在这里。”

玄翦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他自以为是猎人,却不知自己和手下所有的动向,都早已在猎物的掌控之中。范蠡在明,他在暗,他本该占尽优势。可范蠡却反其道而行,用一个更深的“暗”,将他的“暗”完全笼罩、瓦解。

那个卖鱼的季衡,那场土地庙的大火,都是为了将自己从暗处引到明处,并且是引到他指定的方向,从而为他拿下残影、瘫痪整个指挥系统创造时间和机会。

“你是怎么做到的?”玄翦的声音沙哑干涩。

“很简单。”范蠡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残影,“他有一个嗜好,好赌。而且,他欠了城中‘长乐坊’一大笔钱。很不巧,那家赌坊,也是我的产业。”

“我的人只是告诉他,有一位大人物可以帮他还清所有赌债,甚至给他享用不尽的富贵,前提是,他要提供一些‘无伤大雅’的情报。比如,监视陶朱公的那些人,都藏在什么地方。”

范蠡叹了口气:“你看,人心的贪婪,远比你想象的更脆弱。你用王命和纪律束缚他们,我用金钱和欲望腐蚀他们。很多时候,后者更有效。”

玄翦闭上了眼睛,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不是武功的较量,而是人心的博弈。在这方面,他与眼前的恩师,判若云泥。

“动手吧。”玄翦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死寂,“王命在身,玄翦无颜苟活。”

“我若想杀你,你踏入此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范蠡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玄翦面前,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玄翦,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的剑法,你的谋略,都是我教的。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的掌纹。”

他话锋锋一转:“我也了解勾践。你今日杀了我,明日,他就会杀了你。因为,你是唯一知道他派人刺杀功臣的证人。一个多疑的君王,绝不会留下任何能威胁到自己声誉的活口。”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玄翦的心上。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身为人臣,忠君之事,早已刻入骨髓。

“我今夜设下此局,不是为了杀你,而是为了救你。”范蠡一字一句道,“给你,也给我自己,一条活路。”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季衡。

此刻的季衡,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神情依然紧张,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坚定。

范蠡指着季衡,对玄翦说:“他,就是我送给勾践的,一根新的‘水草’。”

07

玄翦的目光落在季衡身上,充满了审视与不解。一个市井鱼贩,如何能成为送给越王的“水草”?

范蠡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缓缓道来:“勾践要我死,无非是怕我知道的秘密外泄,动摇他的王位。那么,只要让他相信,我已经死了,并且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个比我更有用,且对他毫无威胁的新‘能臣’,他的注意力,自然就会转移。”

“而季衡,就是这个人选。”

范蠡转向季衡,问道:“我让你想的,你想好了吗?”

季衡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玄翦,也是对着范蠡,朗声说道:“越国之患,不在外敌,而在内耗。吴国已灭,但吴地人心未附,旧贵族势力盘根错节。越王急于巩固王权,手段酷烈,致使地方怨声载道。长此以往,必生内乱。”

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字字珠玑。

“解法,不在镇压,而在疏导。正如治水,堵不如疏。学生以为,当效仿管仲在齐国之策,推行‘官山海’。由国家出面,整合吴地的盐、铁、渔、桑等核心产业,统一经营。将吴地旧贵族纳入这个体系,让他们从与国争利,变为为国生利。如此,既能削其兵权财权,又能安抚其心。利出一孔,则国库充盈,民心自附。”

这番话,让玄翦悚然动容。他虽然是武将,但久在王侧,对国之大政亦有耳闻。季衡所言,直指越国当下最核心的矛盾,且提出的方略宏大而精妙,绝非一个普通鱼贩所能想见。

范蠡含笑点头:“你看,他懂鱼,也懂国。他的这套方略,正是我当年想推行而未及推行的。由他之口献给越王,勾践必会视为神来之笔,惊为天人。”

“届时,”范蠡看着玄翦,“你,玄翦,便是举荐这位奇才的首功之臣。你带回的,不仅是‘范蠡的死讯’,还有一个能为越国开万世太平的‘季衡’。勾践不但不会杀你灭口,反而会重用你,倚仗你,因为他需要你来制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政治新星。”

“而我,”范蠡的目光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将带着‘陶朱公’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从此世间再无范蠡,只有一个富甲一方的隐士商人。一个‘已死’之人,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用范蠡的“死”,换来玄翦的“生”与季衡的“起”。

玄翦沉默了。他的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背叛君王,是为不忠。但若能保全恩师性命,并为国家举荐一位真正的贤才,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忠”?

更重要的是,范蠡说得对,他若杀了范蠡,自己也活不久。勾践的凉薄,他比谁都清楚。

许久,玄翦缓缓地,将手中的长剑插回了剑鞘。这个动作,代表了他的选择。

“我需要一个能让越王信服的‘死讯’。”他沉声道。

范蠡笑了。他指了指地上那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副手“残影”。

“人证、物证,都在这里。残影可以作证,你率队追杀,亲眼见我被大火吞噬。而我的这枚玉佩,”范蠡解下腰间那枚陪伴他多年的贴身玉佩,递给玄翦,“勾践认得它。它,就是我‘死’的证明。”

“至于季衡,”范蠡看向那个年轻人,“从今夜起,你不再是鱼贩季衡。你是山野遗贤,是胸怀治国大道的奇士。你的舞台,在会稽的朝堂之上。你这根‘水草’,不仅要安抚越国的游鱼,更要安抚那条多疑的龙。”

季衡重重跪下,对着范蠡,也对着玄翦,叩首道:“季衡,谨遵先生教诲。”

这一夜,百草堂内,三人的命运,因为一场精妙绝伦的布局,被彻底改写。一个功臣得以隐退,一个杀手得以保全,一个鱼贩,即将踏上青云之路。

08

半月之后,会稽王宫。

玄翦风尘仆仆,一脸憔悴地跪在勾践面前。他双手呈上的,正是范蠡那枚沾染了“血污”和“火星”的玉佩。

“王上,臣……幸不辱命。”玄翦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悲恸,“范蠡……范大人他,拒捕顽抗,最终引火自焚于陶丘城外。此乃从火场中寻得的唯一遗物。”

勾践拿起那枚玉佩,冰冷的玉身仿佛还带着火焰的余温。他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纹路,久久不语。大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他在审视玄翦,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试图从玄翦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玄翦垂着头,任由君王审视。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任何动摇。他脑中回想着范蠡的叮嘱:“勾践信的,从来不是证据,而是他自己愿意相信的故事。你要给他一个他最想听的故事。”

“自焚?”勾践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玄翦道,“范大人说,他一生清名,不愿受阶下之囚的屈辱。他说……他对不起王上的信任……”

这句话,搔到了勾践的痒处。他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名声。范蠡“畏罪自焚”,远比“被杀”,听起来更顺耳,也更能彰显他君王的威严与范蠡的“理亏”。

勾践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他将玉佩放下,叹了口气,状似惋惜:“唉,文种……你这又是何苦呢。寡人只是想请你回会稽叙旧罢了。”

虚伪的言辞,让玄翦心中一阵作呕,但他脸上却必须表现出感同身受的悲戚。

“王上节哀。”

勾践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此行,你还有何见闻?”

来了。玄翦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到了。

他按照与范蠡、季衡商议好的说辞,沉声道:“臣在陶丘,偶遇一山野奇人。此人名唤季衡,一介布衣,却对国事洞若观火。他向臣陈说了一套‘官山海、利出一孔’的经国之策,臣愚钝,不敢妄断,特将其说辞录下,请王上御览。”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正是季衡那番策论的完整版。

内侍接过竹简,呈给勾践。

勾践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越看,他的眉头便皱得越紧,眼神也变得越来越亮。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在殿上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官山海……利出一孔……好!好一个利出一孔!将吴人化为国之财源,而非心腹之患!此策若成,何愁国库不丰,何愁四海不定!”

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玄翦:“此人现在何处?”

“臣已说服他,随臣一同回了会稽,此刻正在宫外候旨。”玄翦答道。

“传!”勾践的声音里充满了急不可耐的兴奋。

很快,换上了一身儒生长袍的季衡,被带入了大殿。他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面对天子威仪,步履间还是不免有些僵硬。

勾C践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怀疑:“就是你,想出了‘官山海’之策?”

季衡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了范蠡的教诲:“不要怕他,你要把他当成一条需要被安抚的鱼。”

他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回答:“回王上,非是草民想出,而是时势使然。此策,早已写在越国的山川河流之上,草民只是恰好读懂了而已。”

这个回答,既谦逊,又充满了格局。

勾践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他紧接着又问了几个关于漕运、税收、吏治的难题,这些都是范蠡事先预判到,并与季衡反复推演过的。季衡对答如流,见解独到,且句句不离“王上圣明”、“皆赖王上天威”,让勾践听得龙心大悦。

他终于彻底相信,眼前的季衡,是一个被埋没的天纵奇才。

范蠡的死,所带来的那一点点惋惜和不安,瞬间被发现新大陆的喜悦所取代。

“好!寡人今日得季衡,如高祖得张良!”勾践大笑道,“传旨,封季衡为大夫,入主计府,即刻推行‘官山海’新政!玄翦,你举贤有功,加封为护军都尉,统领禁军,负责护卫新政推行!”

玄翦和季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他们知道,这盘棋,活了。

范蠡这根投入越国政坛的“水草”,已经成功吸引了勾践这条巨龙的全部注意。

09

三年后。

越国都城会稽,一派崭新的气象。季衡的“官山海”新政推行得极为成功。国家财政日益充盈,吴越之地的矛盾在新的利益分配格局下得到了极大缓解。季衡也因此声望日隆,成为继范蠡之后,越王勾践最为倚重的大臣。

他没有辜负范蠡的期望。他不仅是一个出色的谋略家,更是一个务实的执行者。他用从范蠡那里学到的权谋之术,平衡朝中各方势力,为新政的推行扫清障碍;同时,他又保持着那份来自市井的初心,所推行的政策,总能在细微处照顾到底层民众的生计。

玄翦则成了他的坚定盟友。手握禁军兵权的他,成为了新政最坚实的盾牌,多次挫败了旧贵族势力的反扑和暗杀。两人一文一武,一在朝堂,一在军中,配合得天衣无缝,形成了一股任何人都无法小觑的新生力量。

勾践对于这种局面,乐见其成。他享受着新政带来的巨大红利,同时也享受着这种文武互相制衡的权力快感。他以为自己牢牢掌控着一切,却不知,他早已被这根精心布置的“水草”安抚得服服帖帖。

关于范蠡,早已无人再提起。那个曾经功高盖世的名字,连同他的传说,一同被埋葬在了三年前陶丘的那场大火里。

而在千里之外的齐国,一处风光旖旎的海滨。

一位名叫“陶朱公”的富商,正悠闲地泛舟湖上。他身边,跟着的依旧是那个看似木讷的老仆苍头。

三年前,苍头并未死在土地庙。那具焦尸,是范蠡早已备好的一名死囚。这一切,都是演给玄翦,更是演给勾践看的一场戏。

“主人,会稽传来消息。季衡大人……不,季大夫,上月又为国库增收三成,越王大悦,赏赐无数。”苍头恭敬地汇报道。

范蠡,也就是陶朱公,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投向远方水天一色的尽头。

“他做得很好。”

“只是……”苍头有些迟疑,“季大夫如今权势日重,朝中已隐有‘季相’之称。王上虽然倚重他,但也开始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他如今的处境,与主人当年,何其相似。”

范蠡脸上的笑容不变:“我教过他如何做一根‘水草’,也教过他,当鱼塘太小时,要懂得如何去开凿属于自己的江海。他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

他知道,季衡不是第二个范蠡。季衡身上,有他所不具备的东西——那份来自底层的坚韧与清醒。他懂得何时该进,更懂得何时该退。他不会重蹈自己的覆辙。

数日前,季衡曾派心腹辗转送来一封密信。信中除了汇报国事,请教疑难,最后还问了一句:“先生,学生如今身在高位,方知高处不胜寒。学生何时,方能如先生这般,泛舟五湖,逍遥自在?”

范蠡的回信只有八个字:“功成身退,天之道也。”

他相信,季衡看得懂。

“苍头,”范蠡忽然开口,“把船上所有的财宝,都分发给此地渔民吧。”

苍头一愣:“主人,这……”

“三聚三散,方为商道。亦是人道。”范蠡的目光悠远,“这些身外之物,留之无用。真正的财富,是这五湖四海的自由。”

苍头看着主人那张平静而满足的脸,终于明白了什么。他躬身领命:“是,主人。”

一叶扁舟,载着世间最通透的智慧,缓缓消失在浩渺的烟波之中。

10

又过了七年。

越王勾践驾崩。临终前,他将王位传给了太子,并任命季衡与玄翦为辅政大臣,共理朝政。

然而,就在新王登基的第二天,季衡却做出了一个震惊朝野的决定。他向新王递交了辞呈,自请放弃一切官职爵位,并散尽家财,归隐田园。

满朝文武哗然,新王更是亲自登门挽留。

季衡的府邸门前,车水马龙。玄翦也来了,他看着一身布衣,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鱼贩的季衡,眼神复杂:“你真的决定了?”

季衡笑了,那笑容,一如十年前在陶丘街头,坦然而清澈。

“将军,鱼在桶中,虽有水草,终非江河。我这条鱼,在朝堂这个桶里,已经待得太久了。如今老龙已去,新龙尚幼,正是回归江河的最好时机。”

他将一枚信物交给玄翦:“这是我与‘百草堂’联络之物,这张网,以后便交给你了。有它在,足以保你和新王安稳。”

玄翦默然接过。他知道,季衡的选择,是范蠡当年想做而未能做到的。范蠡是被迫“假死”脱身,而季衡,是在最巅峰的时刻,主动选择了“真退”。

他比范蠡,更幸运,也更决绝。

“你欲何往?”玄翦问。

“寻一位故人,与他下一盘棋。”季衡说着,望向远方,眼中充满了向往。

三月后,齐国海滨。

一艘来自越国的商船靠岸。船上,走下一个布衣男子,正是季衡。

他循着“百草堂”网络留下的蛛丝马迹,终于找到了那片传说中的湖泊。湖心小岛上,竹屋俨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悠然垂钓。

正是范蠡。

季衡走上小岛,没有惊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许久,范蠡的鱼竿动了。他熟练地收线,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被钓了上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笑道:“你来了。比我预想的,早了两年。”

季衡躬身一拜:“学生幸不辱命。特来向先生复命。”

“你不是来复命的。”范蠡将鱼放回湖中,转身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你是来告诉我,你这条鱼,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江海。”

季衡笑了。

范蠡指着旁边的石凳:“坐。陪我下一盘棋。”

“先生,学生棋艺不精。”

“无妨。”范蠡摆好棋盘,拈起一子,“人生本就是一盘棋。重要的不是输赢,而是落子无悔。”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清风拂过湖面,吹动着两人的衣袂。阳光下,棋盘上黑白交错,宛如那变幻莫测的世事与人心。

范蠡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造就,却又超越了自己的年轻人,回想起十年前那个卖鱼的小贩,那个关于水草的精妙回答,终于再一次,发出了那爽朗而畅快的大笑。

笑声,在五湖之上,久久回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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