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与外蒙古独立三:蒙古学界与中国学界的研究

蒙古学界的研究概况

1921年外蒙古人民革命党掌握政权之后采取的第一批措施中，有一项是于 当年11月19日成立科学研究机关一一学术委员会(1961年后改为蒙古人民共和国科学院)，该委员会一方面收集资料，一方面从事蒙古学的相关研究。此后在三十年代前后涌现了一批蒙古学家，代表人物有C·扎米扬、C·沙格扎、Б·索德纳木、Ⅱ·达木丁苏荣等人，主要开展的是蒙古语言学和蒙古“人民革命史学” 等相关主题的研究。

在20世纪50-80年代的蒙古史学研究中，20世纪上半叶的蒙古同俄罗斯及中国的相互关系问题是重要的研究课题。这方面的代表研究人员有C.达姆金苏伦，Б·勒哈姆苏伦，Щ·纳查格道尔吉，9·彭查格诺罗夫，B·锡林德布等人，相关代表研究作品包括《蒙古在19世纪和20世纪之交:社会经济发展史学》、《外蒙古的阿拉特运动史》等。这一时期蒙古的史学研究处在苏联史学学说的 深刻影响之下，带有严格的意识形态特点。阶级斗争和革命运动的学说在这一时 期蒙古学术界的历史研究中占主导地位，而对苏蒙关系的消极方面和共产国际在蒙古活动的负面作用闭口不谈。”

90年代初蒙古史学界一度以批评苏联在蒙古的活动甚至带有仇苏性质的研究为主，这方面的代表作是1990年8月5日蒙古历史学家勒哈格瓦在蒙古人民 革命党中央机关报蒙古《真理报》发布表的《斯大林对蒙古人有过什么考虑》一文，作者试图重新评价斯大林在蒙古人民历史上的地位和作用，在文中作者提到了斯大林对于蒙古社会发展的负面影响，比如斯大林与30年代蒙古大清洗的联系、受斯大林个人迷信崇拜的影响在蒙古持续存在多年的对乔巴山的崇拜及其带来的各种不良后果等等,苏联史学界对于这篇文章非常关注并且将其译成俄文发表于俄国史学杂志《远东问题》1991年第3期上。

这种情况一直到了90年代中期方才转向更加审慎客观的态度。这一时期需要特别指出的是6.勒哈姆苏伦的专著《蒙古的外部环境和国家独立》。

在观点上，勒哈姆苏伦认为1911年事件是外蒙古领导人在俄中两国之间巧妙周旋的结果,外蒙古将独立的时机选在清王朝覆灭这一有利时刻，并且很大程度上是1911年辛亥革命的结果。

作者还认为，1911年外蒙古并未实际“取得民族独立”，仅仅是宣布了独立。对于1919年的恰克图协定，作者则认为正是由于恰克图协定，外蒙古独立被取消了，并且恰克图协定对于外蒙古是不平等的。此外，作者还阐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和战争 期间围绕蒙古人民共和国所形成的国际政治形势,指出了蒙古人民共和国在国际 法意义上国家地位的双重性及其主权的局限性。

中国学者的研究概况

中国学者对外蒙古问题的研究呈现出以下几个特点。一是研究者关注的重点集中在几个“点”上，多为外蒙古三次“独立”的相关问题。即1911年辛亥革 命爆发后，沙俄与外蒙古封建王公谋求外蒙古“独立”的相关问题，1921年前后以苏赫巴托和乔巴山等为代表的外蒙古人民革命党人在苏俄的支持下建立独立的蒙古人民共和国，1945年斯大林借助于二战结束国际格局变动的有利时机，助推外蒙古彻底从中国独立出去的有关问题。

二是在研究视角上，研究者多在中苏(俄)关系的整体框架内探究外蒙古问题和对前述三次“独立”进行分段或整体研究。

三是研究者的成果主要集中于沙俄与外蒙古“独立”的关联、苏联对外蒙古独立的政策、从北洋政府到国民政府中苏围绕外蒙古问题的谈判交涉、雅尔塔会议与外蒙古“独立”的过程等方面。

四是从研究者的结论来看，多从沙俄侵华、苏俄推动世界革命和苏联对外蒙古问题以国家利益至上以及斯大林在外蒙古独立中的关键作用等几个方面立论。

“五是从研究者所使用的史料来源看，多为中华民国时期的档案外交史料,除个别研究者直接使用保存在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和台湾“国使馆”、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等处的原始档案外，吕一燃主编的《北洋政府时期的蒙古地区历史资料》“和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主编的《中俄关系史料:外蒙古(1917一1919)》、《中俄关系史料:东北边防与 外蒙古(1921)》“以及秦孝仪主编的《中华民国重要史料初编一对日抗战时期，第三篇，战时外交》是主要的材料源，外文资料则主要是陈春华所编译的《俄 国外交文书选译一关于蒙古问题》“及由其翻译的俄国学者的论文，而对于俄国解密档案材料的发掘使用明显不足。

田宝国在其博士论文修改基础上出版的专著《民国时期中苏关系(1917一 1919)》“中论及民国时期中苏三大悬案之一的外蒙古问题时，使用了俄罗斯现代史文献保存研究中心和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档案馆的档案文件,在这些文件的基础上作者还对共产国际和蒙古革命的关系首次进行了史实方面的梳理。

薛衔天所著的《民国时期中苏关系史(1917一1949)》“在论及1920年前后的外蒙古局势时，使用了《苏联的远东政策(1920-1922)》档案集中的俄国解密文件，据笔者所见应是国内学界首次披露指出了时任中国驻库伦最高军政长官陈毅于1921年2月18日向苏俄求援的内容细节。

徐曰彪编写的《中苏历史悬案的终结》收录了毕奥南等人合写的《中俄关系与蒙古问题(1921-1924)》一文，该文主要转引使用了前述俄国学者卢佳宁和蒙古国及日本学者相关论著中所使用的俄国和蒙古国档案文件，比较详细梳理了此间中俄关系中的外蒙古问题，并提出了理 解蒙古问题要充分考虑地缘政治的影响和民族自决理论等重要的观点。

目前国内以俄国史料为基础撰写的关于苏蒙关系问题的 专著仅有彭传勇的《俄(苏)与外蒙古关系研究》“一本。彭著是在其博士论文《1911-1945年俄(苏)与外蒙古的政治、经济关系》“基础之上出版的，该文以专题形式分别论述了1911-1945年间俄(苏)与外蒙古的政治和经济问题，该文系统吸收利用了俄国学者的既有研究成果，对“泛蒙古主义”等问题进行了重点探讨，同时试图从理论上探讨俄(苏)与外蒙古的“政治适应性”等问题，尤 其是在线索梳理方面对于笔者的后续研究提供了重要借鉴参考。

只是，如前所述 作者使用的多是俄国学者的既有研究成果,如作者所提到的苏蒙政治关系中的相 互适应性的观点，即是借鉴了卢佳宁在其《20世纪上半期的俄国一蒙古一中国:1911-1946年的相互政治关系》一书中第二章的观点，而在档案发掘方面也多为转引俄国学者相关论著中所使用的档案文件，在俄国档案大量解密的今天，作者对于俄国原始档案如档案馆的文件发掘明显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