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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联合评估小组很快成立,苏晚作为寰宇方面的核心成员,不可避免地与顾泽言有了更多工作接触。会议、讨论、实地勘察、数据分析……几乎每天都要碰面。
顾泽言在工作场合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专业、犀利、效率极高,对数据和细节要求近乎苛刻,提出的问题常常一针见血。他不再提私人感情,仿佛那晚露台上的威胁和画室里的脆弱从未发生过。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的目光会长久地停留在苏晚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势在必得的专注,让她感到无形的压力。
陆予深那边,似乎对评估工作给予了充分的支持,提供所有原有资料,派出了得力干将参与。但他本人很少出现在联合小组的会议上,只是每天准时接苏晚下班,询问进展,态度温和,却让苏晚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这天下午,苏晚和顾泽言带队去科技园地块做最后一次实地踏勘。同行的还有几位工程师和规划师。
地块位于城西新区,面积广阔,目前还是一片待开发的丘陵和农田,远处有蜿蜒的河流。
站在一处高坡上,顾泽言展开规划图,指着前方的河谷地带:“文创体验中心的核心场馆,就建在这里。利用地形高差,打造立体交互空间,夜间配合灯光秀和全息投影,将成为城市新地标。”
一位陆予深派来的老工程师皱眉道:“顾副总,这里地质条件复杂,临近河道,防洪和地基处理成本会非常高,而且存在安全隐患。”
“成本可以计算,安全可以通过技术解决。”顾泽言语气坚决,“不能因为困难就放弃最好的位置。一流的项目,必须有一流的选址。”
双方就技术细节又争论起来。
苏晚听得有些疲惫,独自走到稍远一点的河边。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她看着对岸依稀的村落,思绪有些飘远。如果当年没有那些变故,她和顾泽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想起以前了?”顾泽言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苏晚吓了一跳,回过头。不知何时,其他人已经走到更远处去勘测别的地块了,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河边。
“没有。”她否认,转身想走。
“这里,像不像我们学校后面的那条河?”顾泽言没动,望着水面,声音有些悠远,“你以前总喜欢在河边看书,一坐就是一下午。有一次下雨,你还非要拉着我去踩水坑,弄得一身泥。”
那些久远的、甜蜜的细节被他提起,猝不及防地击中苏晚的心脏。她鼻子一酸,用力掐了一下手心。
“都过去了。”她生硬地说。
“是啊,都过去了。”顾泽言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可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走,我们会不会已经结婚了,或许还有了孩子,周末带着孩子来这里郊游?”
“没有如果。”苏晚打断他,“顾泽言,我们现在是在工作。请你专业一点。”
“工作?”顾泽言低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苏晚,你真的觉得,我们之间,仅仅只是工作关系吗?这个项目,我为什么一定要争?真的只是为了和陆予深斗气,或者为了顾氏的权位吗?”
他的气息迫近,带着强烈的侵略性。苏晚下意识后退,脚跟踩到松软的河岸泥土,身子一晃。
顾泽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灼热滚烫。
“放手。”苏晚低声命令。
顾泽言没有立刻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苏晚,看着我。告诉我,你真的能忘掉过去,真的能心安理得地嫁给陆予深,走进那个害死我妈、充满算计和冰冷的家?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了吗?”
他的眼神太具有穿透力,仿佛要直接看进她的灵魂深处。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感、五年来的孤独委屈、对未来的迷茫恐惧,几乎要被他这一眼全部勾出来。
苏晚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她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因为力道太大,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我在乎的是我的现在和未来!”她提高声音,胸膛起伏,“顾泽言,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我和你,早就结束了!我现在是陆予深的未婚妻,请你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我的身份!我们是工作伙伴,仅此而已!”
她说完,不再看他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转身快步朝着人群方向走去。脚步仓促,近乎逃离。
顾泽言站在原地,看着她近乎狼狈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凝结成冰。河风吹动他的衣角和发梢,整个人透出一股孤绝的冷意。
“仅此而已?”他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苏晚,你会改变主意的。很快。”
12
联合评估进入最后的数据分析和报告撰写阶段,工作强度极大。苏晚几乎每天都忙到很晚,陆予深似乎也很忙,有时只能派司机来接她。
这天晚上九点多,苏晚才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办公室。整层楼已经没什么人了,灯光昏暗。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楼层。
电梯下行到一半,突然猛地一震,顶灯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轿厢停住了,卡在了两层楼之间,一片漆黑。
“啊!”苏晚猝不及防,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心脏吓得怦怦直跳。她连忙去按紧急呼叫按钮和对讲机。
“有人吗?电梯故障了!有人在里面!”她对着对讲机喊道。
滋啦的电流声过后,传来保安断断续续的声音:“收到收到……电梯故障,我们马上联系维修人员,请保持冷静,不要强行扒门……”
黑暗、狭窄、寂静。独自被困在悬空的铁盒子里,未知的恐惧慢慢爬上心头。苏晚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呼吸有些急促。她摸索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白光勉强驱散一点黑暗,却照不透心底的恐慌。
维修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糟透了。
她下意识想打电话,第一个跳入脑海的,竟然是顾泽言的号码。那个她曾经倒背如流,后来狠狠从通讯录删除,却仿佛刻在潜意识里的号码。
她摇摇头,甩掉这个念头,找到了陆予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某个宴会或应酬场合。
“喂,晚晚?”陆予深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醉意和漫不经心。
“予深,我公司的电梯故障了,我被困在里面了。”苏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什么?电梯故障?”陆予深的声音清晰了些,“你别怕,我马上让助理联系物业和维修……我现在在城南,有个很重要的饭局走不开,我让司机过去等你,好吗?”
走不开……苏晚心里沉了一下。她知道陆予深工作应酬多,但此刻,身处黑暗困境,听到未婚夫说“走不开”,还是感到一阵清晰的失落和冰凉。
“不用了,保安已经联系维修了。你忙吧。”她语气平静地说完,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黑暗和寂静带来的恐惧感更浓了。她抱紧手臂,蹲了下来,将脸埋在膝盖里。委屈、害怕、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呼喊声。
“苏晚!苏晚你在里面吗?回答我!”
是顾泽言的声音!焦急、慌乱,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苏晚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紧闭的电梯门。
“顾泽言?我在这里!我没事!”她连忙拍打轿厢门回应。
外面传来他和保安、维修人员急促交涉的声音,还有金属工具碰撞的声响。他的声音一直没停,隔着门板,不太清晰,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晚晚,别怕,我就在外面!维修人员马上就到!保持呼吸,别紧张!”
“我没事……”苏晚靠着门,听着他一遍遍安抚的声音,眼眶突然就湿了。在这种时候,第一个赶到她身边的,竟然是他。
又过了一会儿,电梯顶部的紧急逃生口被从外面打开,一道强烈的手电光照射下来。维修人员的头探下来:“小姐,你还好吗?我们固定好了,现在拉你上来,别怕。”
救援进行得很顺利。苏晚被拉出电梯的那一刻,双腿都有些发软。明亮的楼道灯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下一秒,她就落入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顾泽言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勒得她骨头生疼。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心脏跳得飞快,隔着胸腔重重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没事了……没事了……吓死我了……”他语无伦次地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发丝。
苏晚僵在他怀里,鼻端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汗水和一种惊魂未定的味道。这个拥抱,隔了五年,却仿佛从未远离。那些刻意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旁边的保安和维修人员看着他们,神色各异。
苏晚反应过来,轻轻挣扎:“放开我……我没事了。”
顾泽言这才慢慢松开她,但双手仍扶着她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确认她真的安然无恙。他的眼睛有些红,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后怕和担忧。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晚问。
“我……刚好在附近见一个客户,看到群里有人说寰宇这边电梯故障有人被困,描述像是你……”顾泽言解释着,声音还有些不稳,“我就赶紧过来了。”
刚好在附近?这么巧?苏晚心中疑惑,但此刻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对他及时出现的复杂情绪。
“谢谢你。”她低声道谢,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送你回去。”顾泽言不由分说,揽着她往外走。
“不用,我叫车……”
“这个时候你还跟我倔?”顾泽言语气强硬,带着不容拒绝,“要么我送你,要么我开车跟着你。你选。”
苏晚疲惫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反对。
坐进顾泽言的车里,温暖的空气让她冰冷的四肢慢慢回暖。顾泽言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流淌。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身心俱疲。今晚的事,陆予深的“走不开”,顾泽言的及时出现,让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平衡和理智,出现了裂痕。
“他呢?”顾泽言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苏晚知道他在问谁。“在应酬。”
顾泽言嗤笑一声,没再说话,但那笑声里的嘲讽意味显而易见。
车子停在苏晚公寓楼下。苏晚解开安全带:“谢谢,我上去了。”
“苏晚。”顾泽言叫住她。
苏晚动作一顿。
“今晚的事,不是意外。”顾泽言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锐利,“寰宇大厦的电梯半个月前刚做过全面检修。我查过了,故障原因很蹊跷,像是人为破坏了感应装置。”
苏晚心头一凛:“人为?谁会……”
“我只是提醒你。”顾泽言打断她,目光深沉,“你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陆予深身边,或者说,顾家这潭水里,想搅浑水的人很多。你自己……小心。”
他的话让苏晚脊背发凉。人为破坏?是针对她?还是针对项目?或者是……陆予深?顾泽言?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推门下车。
“苏晚。”他又叫了一次。
她站在车外,看着他。
顾泽言望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无论发生什么,记得,我永远在你身后。”
说完,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夜风拂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永远在她身后?
可她的前方,是她自己选择的、即将步入的婚姻。那条路,似乎布满了她未曾预料的荆棘和迷雾。
13
电梯故障事件被物业定性为“偶发性机械故障”,没有引起太大波澜。但顾泽言那句“不是意外”和“人为破坏”的提醒,像一根刺扎在苏晚心里。她开始留意周围,变得更加谨慎。
陆予深在第二天得知消息后,特意推掉工作来陪她,表达了歉意和关心,并叮嘱她以后加班一定要让司机接送。他的体贴依旧无可挑剔,但苏晚总觉得,那关切背后,隔着一层看不透的东西。
科技园项目的联合评估报告终于完成。最终,在详实的数据和前景分析面前,顾氏董事会经过激烈辩论,以微弱优势通过了顾泽言的新方案。但同时也附加了严格的对赌条款:如果项目在两年内无法达到预期的核心指标(包括招商率、资金回报率等),顾泽言将自动辞去副总裁职务,并承担部分损失。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顾泽言在顾氏将站稳脚跟,甚至可能威胁到陆予深的地位;输了,他将可能一无所有,再次被放逐。
项目启动发布会定在一周后。与此同时,苏晚和陆予深的婚礼,也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了。
各种琐事扑面而来,试婚纱、定妆发、核对宾客名单、安排流程……苏晚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越来越空。那种站在悬崖边、明知前路未知却不得不往前走的恐慌感,日益强烈。
这天,她和闺蜜林薇约在咖啡馆见面,试穿林薇为她挑选的伴娘服。
林薇是她大学同学,也是少数知道她和顾泽言过去的人。看着苏晚试穿婚纱时有些恍惚的神情,林薇忍不住问:“晚晚,你……真的想好了吗?嫁给陆予深?”
苏晚对着镜子整理头纱的手顿住了。
“请柬都发出去了,婚纱也定了,还有什么想不想好。”她故作轻松地说。
“你别骗我。”林薇走到她身边,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的好友,“你眼睛里一点当新娘的喜悦都没有。而且,顾泽言他回来了,还搞出这么大动静……你别告诉我你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苏晚沉默。在最好的朋友面前,她无法再伪装。
“有波澜又怎样?”她苦笑,“薇,我和他,中间隔着五年,隔着他们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还隔着陆予深。我已经不是二十岁的小女孩了,不能只凭心动就做决定。陆予深能给我稳定、体面、看得见的未来。而且……”她声音低下去,“我已经答应他了。”
“可如果这个‘未来’是个火坑呢?”林薇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我听说顾家内部斗得很厉害,陆予深他妈可不是省油的灯。顾泽言现在这么高调地跟他哥打擂台,你夹在中间,以后日子能好过吗?晚晚,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千万别将就,也别为了赌气或者所谓‘合适’就跳进去。”
林薇的话,句句戳中苏晚的心事。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取消婚礼?牵扯太多,她承担不起那个后果,也似乎……找不到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仅仅因为“不爱”吗?可她对陆予深,也并非全无感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欣赏、依赖、习惯和……或许还有一丝算计的复杂情感。
“走一步看一步吧。”苏晚最终只是疲惫地说。
林薇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只能抱了抱她:“不管怎样,我都在。需要的时候,随时找我。”
14
发布会前一天,苏晚接到沈静云的电话,约她下午喝茶。
地点在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沈静云已经等在那里,一身藕荷色套装,优雅从容。
“晚晚,坐。尝尝这茶,朋友刚送的明前龙井。”沈静云亲自为她斟茶,笑容亲切。
苏晚道谢,心中警惕。
寒暄几句后,沈静云切入正题:“晚晚,你和予深的婚礼近了,有些事,我这做母亲的,想跟你聊聊。”
“伯母您说。”
“你和泽言……以前的事,我也知道一些。”沈静云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那温和却让苏晚感到压力,“年轻人,谁还没点过去呢?伯母不是老古板,能理解。但是,现在你要嫁给予深了,就是陆家的人,是予深的妻子。以后,和泽言的相处,就得注意分寸了。毕竟,人言可畏。”
苏晚手心微微出汗:“伯母,我和顾副总只是工作关系,一直都很注意。”
“工作关系,当然好。”沈静云笑了笑,“不过,我听说,前阵子你被困电梯,是泽言第一个赶去救的你?还亲自送你回家?”
消息传得真快。苏晚镇定回答:“是,当时情况紧急,顾副总刚好在附近。我很感激他。”
“感激归感激。”沈静云语气不变,眼神却锐利了些,“但有些事,该避嫌的还是要避嫌。予深虽然大度,但毕竟是自己妻子,老是和以前有过感情纠葛的弟弟走得太近,难免惹人闲话,也伤感情,你说是不是?”
“是,伯母说得对,我以后会注意。”苏晚顺从地应道。
“这就好。”沈静云满意地点点头,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晚晚,伯母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说这些。顾家的情况,你可能也知道一些,比较复杂。泽言那孩子,对他母亲的死一直有心结,连带着对我和予深也有些误会。他这次回来,心思恐怕没那么简单。科技园项目,他是在跟予深较劲。你呢,现在是予深的未婚妻,又是项目合作方,位置敏感。伯母希望,你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谁才是值得你信赖和依靠的。千万别因为一些旧情或者别有用心的挑拨,做了错误的决定,伤了予深的心,也毁了自己的幸福。”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清晰地划出了阵营——她是“陆家的人”,应该和陆予深站在一边,提防甚至对抗顾泽言。
苏晚感到一阵窒息。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和顾泽言的过去,在这个家族里,永远是一个可以被拿来做文章、被利用的痛点。
“伯母,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她只能这样回答。
“好孩子。”沈静云拍拍她的手,笑容重新变得和蔼,“婚礼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都安排好了。你就安安心心,做最美的新娘子。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离开会所,坐进车里,苏晚才感到一阵虚脱。沈静云的话,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她缠绕起来,越收越紧。
她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第一次觉得这璀璨的光芒,如此冰冷刺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泽言发来的信息,关于明天发布会最后细节的确认。
她看着那个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回复。
一家人?她到底,要走向哪一个家?
15
科技园项目发布会空前成功。
顾泽言作为主讲人,在台上意气风发,阐述着“智慧云谷”的宏伟蓝图,自信、锐利、充满感染力,吸引了众多媒体和投资人的目光。陆予深作为顾氏总裁,也发表了支持性讲话,风度翩翩,两人在台上甚至还握手合影,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只有苏晚,坐在台下前排,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汹涌。顾泽言演讲时,目光几次掠过她,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陆予深发言时,嘴角带笑,眼神却幽深难测。
发布会后的酒会上,顾泽言被众人围住,俨然成为新的焦点。陆予深则游刃有余地与几位政商界大佬交谈。
苏晚端着一杯果汁,避开人群,想找个角落透透气。刚走到露台边,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苏总监,恭喜。发布会很成功。”
是陆予深。他不知何时摆脱了旁人,走到了她身边。
“是顾副总讲得好。”苏晚客气道。
陆予深笑了笑,抿了一口酒,望着不远处被簇拥的顾泽言,语气平淡:“他很出色,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他在顾氏的地位,就无人能撼动了。”
苏晚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没有接话。
“晚晚,”陆予深忽然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深邃,“你最近,好像很累。是因为婚礼,还是……因为别的事?”
苏晚心头一跳,迎上他的目光:“可能是事情太多了。”
“是吗?”陆予深抬手,轻轻拂过她耳畔并不存在的碎发,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探究,“我还以为,是有些人和事,让你分心了。”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让苏晚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强作镇定:“予深,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陆予深收回手,笑容依旧温和,“只是提醒你,我们的婚礼近了。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到它。你明白吗?”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晚感到一阵寒意。她点了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陆予深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人群,“走吧,我们去跟王局长打个招呼。”
整个酒会,苏晚都如提线木偶般,跟在陆予深身边,微笑,寒暄,心里却一片冰凉。陆予深的警告,沈静云的敲打,顾泽言的执着……她仿佛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四面八方都是压力,无处可逃。
酒会临近尾声时,苏晚去洗手间补妆。出来时,在走廊拐角,被顾泽言堵住了去路。
他看起来喝了些酒,眼神比平时更亮,也更具有侵略性。
“恭喜,顾副总。”苏晚想绕过他。
顾泽言伸手撑住墙壁,挡住她的去路,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苏晚,你看到了吗?”他低头,灼热的气息带着酒意喷在她脸上,“我可以做到。我可以给你最好的,可以保护你,可以赢得一切。陆予深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比如,真心。”
苏晚偏开头,避开他的气息:“顾泽言,你喝多了。让开。”
“我没喝多,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顾泽言盯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发布会成功了,这只是第一步。等我赢了这场对赌,我在顾氏就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到时候,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晚晚,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
“我没有在等你!”苏晚忍不住提高声音,带着愤怒和无奈,“我要结婚了!就在下周!你能不能不要再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了?!”
“结婚?”顾泽言嗤笑,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冰冷,“你不会嫁给他的。我绝不会允许。”
“你凭什么不允许?你是我什么人?”苏晚气极反笑。
“就凭这个。”顾泽言忽然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住了她的唇。
苏晚瞬间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吻带着酒气的炽热和不容拒绝的霸道,攻城略地,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几秒钟后,她反应过来,拼命挣扎,用力推开他,扬手就要打过去。
手腕在半空被顾泽言稳稳抓住。他看着她因愤怒和羞恼而涨红的脸,眼底情绪翻涌,有痛楚,有疯狂,也有不顾一切的决绝。
“就凭这个,苏晚。”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心里还有我。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这个吻,就是证明。”
“你混蛋!”苏晚甩开他的手,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抬手狠狠擦了一下嘴唇,仿佛要擦掉他留下的痕迹和气息,“顾泽言,我恨你!”
说完,她用力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跑开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而凌乱。
顾泽言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温度和淡淡的香气。眼底的疯狂慢慢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和势在必得的坚定。
“恨我也好。”他低声自语,“总比麻木地嫁给别人强。晚晚,你逃不掉的。”
16
那一吻,彻底搅乱了苏晚的心湖。
愤怒、羞耻、被冒犯的恼怒,还有心底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战栗和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夜难眠。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灼热的触感,挥之不去。
更让她恐慌的是陆予深的态度。那晚酒会结束后,陆予深送她回家,一路无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到了楼下,他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她感到一种无声的审判。
“好好休息。”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开车离去。
苏晚知道,他一定看见了,或者听说了。以他的掌控欲,走廊里的事不可能瞒过他。
接下来的几天,陆予深没有再提起此事,依旧筹备婚礼,依旧体贴,但那种体贴里,多了几分疏离和冰冷的审视。苏晚如履薄冰,每次面对他,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婚礼前三天,按习俗,新郎新娘最好不要见面。苏晚搬回了自己婚前的小公寓暂住,林薇过来陪她。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聊天,苏晚情绪低落。
“晚晚,你确定要结这个婚吗?”林薇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疼不已,“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要结婚的新娘?”
苏晚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薇薇,我好乱。”
“因为顾泽言?”林薇试探地问。
苏晚没有否认。那霸道的一吻,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释放出她所有被压抑的情感。她不得不正视自己内心——她从未真正放下过顾泽言。五年的恨与怨,背后是同样深刻的思念和不甘。而陆予深,更像是一个安全的港湾,一个“合适”的选择,却始终无法让她产生那种不顾一切的悸动。
“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苏晚声音哽咽,“骗陆予深,也骗我自己。”
“那就不要骗了!”林薇握住她的手,“现在还来得及!婚礼还没办,证还没领!晚晚,人生是你自己的,别为了别人的期待或者所谓的‘体面’葬送自己的幸福!顾泽言当年不告而别是有苦衷,他现在回来,拼了命地想挽回你,这些你都看到了!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也给他一个机会?”
“可是……”苏晚抬起头,泪眼朦胧,“陆予深那边怎么办?顾家那边怎么办?婚礼请柬都发出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又怎样?”林薇态度坚决,“面子重要还是你一辈子的幸福重要?取消婚礼是会有麻烦,但总比嫁错人,痛苦一辈子强!晚晚,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到底想跟谁过一辈子?”
苏晚的内心激烈地挣扎着。林薇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防线。是啊,她真的要因为害怕麻烦、害怕流言蜚语、害怕伤害陆予深的面子,就走进一段自己都不确定的婚姻吗?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林薇起身去开门,随即惊讶道:“陆总?”
苏晚心里一紧,连忙擦干眼泪站起身。只见陆予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予深?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婚礼前三天不见面吗?”苏晚有些慌乱。
“想你了,就过来看看。顺便,给你送个东西。”陆予深走进来,将礼盒放在茶几上,看向林薇,“林小姐,不好意思,我能和晚晚单独聊几句吗?”
林薇看了看苏晚,苏晚对她点点头。林薇只好说:“那……晚晚,我先去房间待会儿,有事叫我。”
林薇进了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苏晚和陆予深两人。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陆予深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璀璨的钻石手链,一看就价值不菲。
“喜欢吗?特意为你选的。”陆予深拿起手链,示意苏晚伸手。
苏晚没有动,看着他:“予深,你有话直说吧。”
陆予深动作顿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将手链放回盒子,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晚:“晚晚,我们认识多久了?”
“快两年了。”
“两年。”陆予深点点头,“我一直以为,我们彼此了解,也认同对方是合适的伴侣。我欣赏你的独立、聪慧,也尽力给你我能给的一切。我以为,我们会有一个稳定、美满的婚姻。”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苏晚感到不安。
“予深,我……”
“先听我说完。”陆予深打断她,“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人。我也知道,那个人回来了。这段时间,你们在工作上的交集,甚至工作之外的某些……接触,我都知道。”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没有干涉,是因为我相信你是个有分寸的人,也相信我们的感情。”陆予深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是晚晚,我的信任和耐心,是有限度的。婚礼在即,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所以今天来,是想听你一个明确的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直视苏晚:“你,还想不想嫁给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悬在了苏晚头顶。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想?还是不想?理智告诉她应该点头,情感却在激烈地拉扯。
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陆予深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我明白了。”他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予深,对不起……”苏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我只是……我很乱……”
“不用道歉。”陆予深拿起那个装着钻石手链的礼盒,看了一眼,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清脆的撞击声,让苏晚心头一跳。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陆予深看向她,眼神幽深,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婚礼,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面对宾客和媒体。我们陆家,丢不起这个人,也不会让顾家看笑话。”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不过晚晚,你要想清楚。走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顾泽言能给你的,未必有我能给你的安稳。顾家那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也要浑。但愿……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予深!”苏晚叫住他,泪水滚落下来,“真的……对不起。”
陆予深脚步停了一瞬,没有回头,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彻底的疏离:“保重。”
门开了,又关上。
他走了。
带着他们为期两年的感情,和一场即将成为闹剧的婚礼,彻底离开了她的世界。
苏晚瘫坐在沙发上,泪水决堤。解脱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巨大的空虚、恐慌和深深的内疚。她伤害了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人。
林薇从卧室冲出来,抱住她:“晚晚,别哭了……结束了,都结束了……你做得对……”
真的结束了吗?苏晚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却涌起更大的不安。陆予深最后那番话,像是一个不祥的预言。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顾泽言接到了手下紧急汇报——科技园项目第一批关键进口设备的通关文件,被海关以“手续不全,疑似违规”为由,暂时扣下了。项目的开工仪式,恐怕要被迫延迟。
与此同时,他安排在顾氏内部的人传来消息,几位原本态度暧昧的中立董事,突然集体倒向陆予深,开始质疑新方案的财务风险。
风暴,果然在她做出选择的这一刻,骤然降临。
17
陆予深的动作比苏晚预想的更快,也更决绝。
第二天一早,苏晚还没从混乱的情绪中完全清醒,就接到了陆予深助理打来的电话。对方语气公事公办,通知她婚礼取消,所有相关费用陆氏会承担,已送出的礼金和礼物会逐一退还并致歉。至于对外的理由,是“双方因婚前发现不可调和的理念分歧,经慎重考虑,决定解除婚约”。
没有提及第三者,给彼此保留了最后的体面,也彻底斩断了关系。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晚的手机、座机开始被各种熟识或不熟识的媒体、朋友、同事打爆。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同情、好奇、打探、幸灾乐祸……各种声音通过电波传来,让她疲于应付,最后只能关机。
林薇陪着她,帮她处理一些紧急的工作邮件——寰宇集团内部也炸开了锅。苏晚作为高管,婚礼前夕被“悔婚”,对象还是合作方顾氏集团的太子爷,这无疑是轰动性的八卦。
“晚晚,要不你先请假休息几天?避避风头?”林薇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苏晚摇摇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行。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躲。科技园项目刚启动,我是负责人之一,不能因为私事影响工作。”
她开机,给直属上司发了信息,简单说明情况,并表示会正常上班处理项目事务。上司很快回复,表示理解和支持,让她注意调节。
苏晚知道,此刻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她不能倒下去。
然而,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
中午时分,顾泽言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焦急而凝重:“晚晚,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苏晚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项目设备被扣的事,还有董事会的一些争议,被人恶意泄露给媒体了!现在网上都在传,说科技园项目存在重大违规和财务黑洞,顾氏内部兄弟阋墙,项目可能夭折!”顾泽言语速很快,“这绝对不是巧合!是有人想趁乱搞垮项目,搞垮我!”
苏晚立刻打开电脑,搜索相关新闻。果然,几家颇具影响力的财经媒体和网络大V几乎同时发布了类似内容的报道,虽然用词隐晦,但指向明确,配合一些模糊的“内部人士”爆料,瞬间将、等话题送上了热搜。
舆论一片哗然。顾氏集团的股价应声下跌。
“是陆予深?”苏晚声音发紧。
“除了他,还有谁有动机、有能力在这个时候精准打击?”顾泽言声音冰冷,“他这是报复。报复你,更报复我。他想一箭双雕,既毁了项目让我滚蛋,也让你看看,离开他选择我,会是什么下场!”
苏晚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她没想到,陆予深的报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取消婚礼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招在这里。他要毁掉顾泽言苦心经营的项目,毁掉他回归顾氏的根基,甚至可能波及寰宇集团。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苏晚问。
“危机公关已经启动了,我会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澄清。”顾泽言沉声道,“但关键是要尽快解决设备通关问题,让项目实质性推进,谣言不攻自破。我怀疑海关那边也是被他做了手脚。晚晚,我需要你帮忙。”
“我能做什么?”
“寰宇是重要合作方,你们集团在政府部门有深厚的人脉。能不能通过你的关系,帮忙疏通一下海关?至少让我们先搞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卡在哪个环节。”顾泽言语气恳切,“时间不等人,拖得越久,损失越大,舆论对我们越不利。”
苏晚握紧了手机。她知道,一旦她插手帮忙,就等于彻底站到了陆予深的对立面,也坐实了外界关于她和顾泽言“旧情复燃”导致婚变的猜测。但事到如今,她还能独善其身吗?项目如果真出了问题,寰宇也会受牵连,她是项目负责人,难辞其咎。更何况……顾泽言的困境,或多或少是因她而起。
“我试试看。”她听到自己说,“但我不能保证。”
“谢谢你,晚晚。”顾泽言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依赖,“一切小心。陆予深……不会善罢甘休的。”
挂断电话,苏晚立刻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资源,开始打听海关扣压设备的具体情况。同时,她也将情况向寰宇集团高层做了紧急汇报。高层震怒,一方面严厉要求彻查消息泄露源头(怀疑有内鬼),另一方面也授权苏晚全力协助顾氏解决危机,务必保住项目。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婚礼取消的余震中,激烈地打响了。
18
苏晚的奔走起到了一些作用。通过层层关系,她终于了解到,设备被扣压的官方理由是“部分技术参数与申报文件存在出入,需进一步核实是否符合国家安全及环保标准”,但这个理由非常笼统和牵强,明显是有人打了招呼,故意刁难。
她联系到一位与寰宇有长期合作、在相关系统内颇有声望的老前辈,对方答应帮忙递话和协调,但需要时间,也暗示阻力不小,源头“在上面”。
与此同时,顾泽言那边召开的紧急发布会效果有限。虽然他展示了完整的项目合规文件,澄清了财务问题,并强硬表态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但负面舆论已经形成,股价持续低迷,部分已签约的合作伙伴开始动摇,要求重新评估风险。
屋漏偏逢连夜雨。顾氏董事会内部,以两位陆予深嫡系元老为首的派系,趁机发难,要求暂停科技园项目,重新审计,并质疑顾泽言领导项目的能力,要求更换负责人。
顾伯年虽然支持儿子,但面对内忧外患和巨大的压力,也有些焦头烂额,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坚决。
顾泽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四处斡旋,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但眼神里的狠厉和倔强却越发明显。
苏晚看着新闻里他疲于奔命的画面,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她除了继续帮忙疏通关系,也私下约见了几家重要的合作方,利用自己在业内的信誉和寰宇的背景,努力稳定军心。
这天晚上,她又一次为项目的事忙到深夜,走出办公楼时,发现顾泽言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旁,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看到苏晚,他掐灭了烟,走了过来。
几天不见,他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眶深陷,但脊背依然挺直。
“怎么还没回去?”苏晚问。
“在等你。”顾泽言声音沙哑,“一起吃个夜宵?”
苏晚没有拒绝。两人来到一家还在营业的清粥小铺。热粥下肚,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意。
“海关那边,有点眉目了。”苏晚低声说,“那位前辈递了话,对方松了口,但要求补一份由国际权威机构出具的技术合规认证,而且……指明要KLS机构的。这个机构,审核周期很长,费用极高,而且……”她顿了顿,“听说和陆家有些渊源。”
顾泽言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冷笑:“果然是他。步步紧逼。”
“董事会那边……”
“我会搞定。”顾泽言打断她,眼神锐利,“想让我出局,没那么容易。倒是你,”他看向苏晚,目光里带着歉疚和担忧,“连累你了。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
苏晚低下头,搅动着碗里的粥。外面的流言蜚语,她不是不知道。什么“红颜祸水”、“兄弟争一女导致顾氏动荡”、“苏晚脚踏两条船”……不堪入目。公司里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但异样的眼光和背后的议论,让她倍感压力。
“我没事。”她轻声说,“清者自清。”
“对不起。”顾泽言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热而粗糙,“是我没处理好,把你卷进来了。但我发誓,晚晚,等度过这次难关,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我会把一切都解决好,然后,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他的承诺,在此刻困境中,显得格外沉重,也格外动人。苏晚看着他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心中的天平,再次无可避免地倾斜。
“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吧。”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声道。
顾泽言眼睛一亮,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他重重点头:“嗯!”
两人吃完粥,顾泽言送苏晚回家。到了公寓楼下,苏晚下车。
“晚晚。”顾泽言叫住她。
苏晚回头。
“不管发生什么,相信我,等着我。”夜色中,他的目光亮得惊人。
苏晚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楼里。但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和迷茫。
或许,经历了这场风暴,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也看清了前路的方向。哪怕那条路布满荆棘,她也想为了真心,勇敢地走一次。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陆予深的手段和决心。风暴,远未到平息的时候。
19
顾泽言开始反击。
他先是利用自己这几年在海外积累的人脉,绕过KLS机构,火速联系了另一家同样具有国际公信力、但审核流程更快的权威机构,以高出市场价30%的费用,加急办理技术合规认证。钱是他个人和几个铁杆支持者凑的,几乎押上了他大半身家。
同时,他不再寄希望于说服所有董事,而是采取了分化瓦解、利益捆绑的策略。他私下约见了几位摇摆不定的董事和重要的中层管理人员,许以项目成功后的丰厚分红和新公司期权,并出示了部分已经重新谈妥、条件更优厚的投资意向书,展示了强大的融资能力和项目前景。
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关键证据。他那个潜伏在陆予深身边已久的眼线,终于冒险传出了一份录音片段。录音里,陆予深的心腹正在指示某位媒体人如何“润色”关于科技园项目的负面报道,并提及了“海关那边已经打点好”。
这份录音虽然不能作为直接法庭证据,但足以在董事会内部掀起轩然大波,扭转舆论。
顾泽言选择在第二天召开的临时董事会上,抛出了这份录音。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极点。
陆予深坐在主位,面沉如水。当录音播放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播放完毕,顾泽言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董事,最后落在陆予深脸上,声音清晰而冰冷:“大哥,为了打压我,不惜损害顾氏集团的整体利益和声誉,甚至动用非法手段阻碍国家重点项目建设。这就是你作为顾氏总裁的担当吗?”
几位原本支持陆予深的董事,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商战归商战,但用这种下作手段,还留下把柄,实在不明智。
陆予深缓缓抬起眼,看着顾泽言,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泽言,一份来历不明、真假难辨的录音,就想给我定罪?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导自演,故意陷害?至于项目受阻,是你自己准备工作不到位,怨得了谁?”
他轻描淡写地将事情推了回去。
“是不是陷害,你我心知肚明。”顾泽言毫不退让,“我已经向相关部门实名举报了海关无故扣压设备、涉嫌渎职的问题,并提供了线索。相信很快会有调查结果。另外,新的技术合规认证,三天内就能拿到。项目开工,不会延迟。”
他环视众人:“诸位董事,这个项目倾注了我的心血,也承载着顾氏的未来。我顾泽言在此立下军令状,如果项目失败,我不仅自动辞去副总裁职务,我名下所有顾氏股权,也将无偿转让给集团!但在此之前,谁若再敢用阴私手段阻挠项目,我顾泽言,必定追究到底,不死不休!”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狠劲和凛然之气,震住了全场。
军令状加上破釜沉舟的气势,让不少原本中立的董事动摇了。毕竟,项目成功,大家都有利可图;项目失败,顾泽言承担最大损失。而陆予深的手段,确实有些过了。
顾伯年适时开口,一锤定音:“好了!自家兄弟,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泽言既然立了军令状,也有把握解决技术认证问题,项目就按原计划推进!谁再搞小动作,别怪我不客气!散会!”
董事会风波,以顾泽言的险胜暂告一段落。但兄弟之间的裂痕,已经深如鸿沟,再无弥补可能。
20
一个月后。
科技园项目奠基仪式隆重举行。天气晴朗,彩旗飘扬。在解决了所有技术文件和通关问题后,项目终于正式破土动工。
顾泽言作为项目总指挥,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他比之前更瘦了些,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鹰,站在阳光下,散发着成功者独有的自信光芒。他的发言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苏晚代表寰宇集团出席。她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耀眼夺目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这一个月,他们并肩作战,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无数非议,终于迎来了曙光。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顾泽言摆脱了众人的围拢,径直走向苏晚。
“晚上有空吗?”他看着她,眼神温柔,“想请你吃顿饭,庆祝一下。”
苏晚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晚上,顾泽言带她去了市中心顶楼的旋转餐厅。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
菜上齐后,顾泽言却没有动筷,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款式简洁大方的钻石胸针,做成星辰的造型。
“晚晚,”顾泽言将盒子推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郑重,“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或许还不是时候。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面对,我家里的,你心里的,外界的……这枚胸针,不是求婚,它是一个承诺,一个开始。”
他握住苏晚的手,目光恳切而坚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以后的时间,弥补过去的错误,证明我的真心。我们重新开始,一步一步,慢慢来。好吗?”
餐厅里灯光柔和,窗外是星河般的城市灯火。苏晚看着那枚闪闪发光的星辰胸针,又看向顾泽言写满真诚和期待的眼睛。
这一个月,她看到了他的能力、担当、不屈不挠,也看到了他为保护她、挽回她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和冒险。心墙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坍塌。
过去的伤痕或许还在,但未来,似乎值得期待。
她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枚胸针,指尖感受到钻石冰冷的触感和丝绒的柔软。
“好。”她听见自己清晰而平静的声音,“我们,重新开始。”
顾泽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光彩,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但他立刻松开,小心翼翼地接过胸针,亲自为她别在衣襟上。
星辰在她胸前闪烁,映亮了她清澈的眼眸。
“谢谢。”顾泽言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晚晚。”
晚餐在一种温馨而充满希望的气氛中进行。他们聊着未来的计划,聊着项目,也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仿佛五年的隔阂正在慢慢消融。
饭后,顾泽言送苏晚回家。车子停在公寓楼下,两人都有些依依不舍。
“上去吧,早点休息。”顾泽言为她拉开车门。
苏晚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顾泽言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角。她忽然转身,快步走回去,在顾泽言惊讶的目光中,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晚安。”她飞快地说完,脸颊微红,转身跑进了楼里。
顾泽言怔在原地,半晌,抬手抚上被她亲吻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一抹巨大的、孩子般的笑容,慢慢绽放在他脸上,驱散了所有阴霾。
他抬头,望向苏晚公寓亮起的灯光,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坚定。
他知道,前路依然不会平坦。陆予深不会轻易罢手,家族的纷争或许还会继续,外界的目光和议论也不会立刻消失。
但只要她在他身边,只要他们彼此信任,携手同行,就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五年等待,几经波折,命运终于将他们重新带回彼此身边。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夜色温柔,星光点点,照亮着归来的人,和重新开始的故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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