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朝牛风、袁中道记载的“断石幢”看“躬耕于叶”的可能性

最近几年，躬耕地“叶县说”进入视野，原因是明朝的有关记载，据平顶山《改正诸葛武侯祠记》记载，嘉靖六年（公元1527年）秋，牛风赴南京任职，路过平山武侯祠时看到一块隋朝断石幢，上面记载有“此地有诸葛之旧坟墟，在高阳华里”，故推测“侯之父若祖，自琅玡避地，曾寓此地而葬焉。躬耕南阳，尚在厥后”。

一、袁中道支持谁？

其实，袁中道也有相关记载，据三国著名文化学者射虎先生提供的资料：

叶县有诸葛武侯庙，在平山下西南，前朝断碣尚存，盖诸葛先人从琅琊迁于此地者也，武侯后居襄中，然不忘其所自始，故曰躬耕南阳。——《珂雪斋集》

从上面记载看，袁中道也认为诸葛亮的祖上曾寓居叶县，原因是“前朝断碣”，那么就有可能是牛风看到的隋朝“断石幢”。考两人生平，牛风是前辈，两人都曾在南京任职，那么袁中道或许在南京时看到过牛风的记载。

看到上面的记载，我说，从“后居襄中，然不忘其所自始，故曰躬耕南阳”看，袁中道不支持“襄阳说”。不料被射虎老师嘲笑，让我们往下看：

后世以躬耕南阳一语，遂疑其迹在南阳，不知两汉皆以南阳郡为荆州刺史治，荆襄皆隶焉南阳，其总辖郡名，故耆旧传或称荆州诸葛孔明自称曰南阳有以也。 习凿齿去孔明不远，其寄桓秘书曰：西望隆中，想卧龙之吟，缕缕皆襄中事，明明如此，何复致疑？且考汉初平元年，魏已得南阳，遣将屯樊城以窥荆襄。至十二年，先主始见孔明于隆中，其不应涉敌境而访贤也亦明矣。——《珂雪斋集》

看来，袁中道认为躬耕地在襄阳“古隆中”，“依据”主要有“襄阳属南阳郡”，习凿齿的《与桓秘书》以及“曹占区”。这里显然有很多和历史不符的地方：第一，襄阳本属南郡，建安十三年（208年）被划给襄阳郡；第二，初平元年（190年）曹操在酸枣（今河南延津）—洛阳一带讨伐董卓，不在南阳，也没有屯兵樊城。酸枣会盟中，他提议袁术“率南阳之军军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这里的“南阳”显然指南阳郡治所宛城（今河南南阳），因为丹水县（今河南淅川）、析县（今河南西峡）当时属南阳郡管辖；第三，就算南阳是所谓的“曹占区”，刘备也敢去三顾茅庐，起码的建安三年（198年）刘备曾在曹操眼皮底下煮酒论英雄；第四，避讳汉殇帝刘隆，东汉末年无“隆中”，故刘备不可能在一个叫“隆中”的地方请诸葛亮。

实际上，“先主见诸葛亮于隆中”这句话不是习凿齿说的，而是清朝人汤球编纂《汉晋春秋》时对“亮家于南阳之邓县，在襄阳城西二十里，号曰隆中”这句话加的概括标题，我们要认真区分，不可眉毛胡子一把抓。请大家注意，袁中道没有提《汉晋春秋》，没有提“襄阳城西二十里”，没有提“邓县”，从“襄中”可以看出，他认为“古隆中”属南郡襄阳，而不属于南阳郡，看来襄阳方面是用这条“证据”是捞不到任何好处的，只会让人贻笑大方。

二、叶县旧坟墟

请大家注意，牛风和袁中道都没有说诸葛亮“躬耕于叶”，而是把叶县作为起点，那么“叶县说”可能性有多大呢？我们知道叶县虽然不能被称为“南阳”，但在东汉末年、三国时期一直属南阳郡管辖，《三国志·诸葛亮传》说“玄卒，亮躬耕陇亩”，看来找到诸葛玄墓葬是关键，那么旧坟墟埋葬的人是谁呢？我们试着分析一下。

《后汉书·刘表传》记载董卓之乱时，“关西、兖、豫学士归者，盖有千数”，据此有人认为诸葛珪有可能在南下避难荆州过程中病逝于叶县并葬在此地。但问题是，在天下大乱的背景下，汉灵帝和泰山太守会允许郡丞诸葛珪离开吗？我们知道他是琅琊阳都（今山东沂南）人，汉末任泰山郡（今山东泰安）丞，显然他死后叶落归根合情合理。

还有人说主人公或许是曹魏大臣诸葛诞族人，因诸葛诞（？—258年）是曹魏高官，任征大将军，被封高平侯，但诸葛诞因参与“淮南三叛”在甘露三年（258年）被“株连三族”，可见这种说法不成立。

《三国志·诸葛瞻传记》记载景耀六年（263年）诸葛瞻和其长子诸葛尚殉国，次子诸葛京等人在咸熙元年（264年）内移河东”，江苏常州金坛诸葛亮后裔的《诸葛氏宗谱》记载诸葛京从南阳“还河东”，据此有人以从南阳到河东（今山西运城）需经过叶县为由推测葬在此地的诸葛氏或许是蜀汉遗民，但《诸葛氏宗谱》的记载是否可靠，需要我们认真辨别。

有人说诸葛丰在汉元帝时任司隶校尉、光禄大夫等人，那么叶县旧坟墟或许是诸葛丰后人的墓葬，但从汉元帝到隋朝，中间隔了600多年，这个坟墟怎么能保存那么久呢？

还有人说魏晋南北朝喜欢攀附名人，那么旧坟墟或许是北朝汉族人民以“兴复汉室”的名义而攀附诸葛亮进而附会的。

三、诸葛玄

《三国志·诸葛亮传》记载诸葛亮的叔叔曾投奔袁术，而袁术屯兵叶县附近的鲁阳（今河南鲁山），那么“诸葛玄说”就有了可能性，看来牛风和袁中道的推测绝非空穴来凤。

按《三国志》，诸葛玄被袁术任命为豫章太守，太守职位被东汉任命的太守取代后，诸葛玄就投奔故友荆州牧刘表了。不久诸葛亮在叔叔去世后就“躬耕于南阳”了。但《献帝春秋》记载，建安二年（197年）正月诸葛玄在西城被杀，那么他就不可能来到荆州，如何协调两者的矛盾，有人提出诸葛玄或许在生前曾派人护送诸葛亮到荆州，但问题是初平三年（192年）诸葛玄的前老板袁术曾派孙坚杀刘表，那么谁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断鹰攀崖之前提出过具有小说味道色“真假诸葛玄”，兴平元年（194年）袁术攻占九江，杀死扬州刺史陈温，自领扬州牧。豫章太守周术逝世后，袁术就任命追随自己多年的诸葛玄为豫章太守，诸葛玄任豫章太守没多久，就遇到汉献帝任命的朱皓走马上任。同时汉献帝又任命刘繇为扬州刺史，袁术不甘心，向东吴搬救兵攻打刘瑶并让诸葛玄坚职豫章太守。建安二年（197年）春袁术在寿春（今安徽寿县）称帝，众叛亲离，作为袁术的追随者，诸葛玄自然逃不了干系。在袁术称帝前夕，诸葛玄第一时间乔装打扮，改名换姓后逃离豫章（今江西南昌）。作为扬州的“通缉对象”，又是袁术的人，刘表自然不待见、不收留诸葛玄。在襄阳被冷落、提防后，诸葛玄转而北归鲁阳（今河南鲁山），但走到叶县时病逝，守孝三年后，此时曹操早离开南阳了，诸葛亮便来到南阳卧龙岗躬耕了。

这样看来旧坟墟里埋葬的人很有可能是诸葛玄，那么诸葛亮在叔父去世后在就近的叶县躬耕就有了可能性。不过有人说“旧坟墟”位于今天的平顶山卫东区，当地在东汉属颍川郡昆阳县管辖，那么“叶县说”就不成立，断鹰攀崖认为叶县旧坟墟当为附会，同袁中道的“考证”一样，牛风的“推测”也是有瑕疵的，牛风在《改正诸葛武侯祠记》说隋朝断石幢“去先主见武侯于隆中之岁三百一十六”，但从建安十二年（207年）三顾茅庐到开皇二年（582年）为375年，不是316年。另外，东汉末年没有“隆中”地名，何来“先主见武侯于隆中”，仅因为南阳卧龙岗在明朝被称为“隆中”呢？再者，东汉有“琅玡”吗，看来牛风把“琅琊”写成了“琅玡”。

所以诸葛亮不太可能躬耕于叶县，旧坟墟埋葬的人到底是谁，只有我们未来通过考古证实了，不过很难懂得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