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天纪念日。
谢驰大手笔包了一家高档西餐厅。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小提琴拉得悠扬婉转,周围全是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
我在谢驰那仿佛看自家傻闺女的目光中,第一次笨拙地拿起刀叉对付盘子里的牛排。
“没事儿,用不惯我帮你切。”他伸手要拿我的盘子。
我躲开了。
不行,我得自己学。
切个牛排而已,还能比解剖大体老师更难?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我拿着刀叉,顺着肌肉纹理,精准地把牛排剔成了骨肉分离的完美状态,切面平整得像用手术刀划过一样。
“……程央,你真是太酷了,我爱死你了。”
谢驰满眼都是星星,在摇曳的烛光里,他身子前倾,那张俊脸慢慢凑了过来。
眼看他的嘴唇就要贴上来,我下意识地把头偏向一边。
“我说过的,不能亲嘴。”
谢驰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程央,有谁跟我一样谈恋爱谈得这么憋屈吗?一百天了,连个手都没牵过。”
我低着头切肉:“这是之前都说好的。”
“是,我是答应过你。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害羞,是保守,我给你时间适应。现在都三个月了,亲一下怎么了?我是有毒吗?”
“不可以。”
我回答得很干脆。
当年我爸就是这么把我妈骗到手的——我就亲一下,不干别的。
我就蹭蹭,不进去。
然后,就有了我。
我妈挺着大肚子嫁给了穷得叮当响的我爸。
婚后被当成生育机器,逼着生儿子,最后生我弟的时候,大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
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绝望人生,我死都不要过。
谢驰气笑了,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买单。
刷卡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再给我。
起身走的时候,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行,既然这么勉强,那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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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的第一周,我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变化。
除了不用再去食堂帮谢驰占座,不用在图书馆被他骚扰,我的效率甚至高了不少。
但我那个舍友,也是班里的八卦王,每天都在实时播报谢驰的动态。
“央央,听说谢驰这两天都没去上课,在宿舍打游戏呢,饭都不吃。”
“央央,有人看见谢驰在酒吧喝多了,抱着酒瓶子喊你的名字。”
“央央,那个系花又去给谢驰送温暖了,不过被谢驰那个‘滚’字骂哭了。”
我翻着手里的病理学课本,头都没抬:“哦。”
舍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真就一点都不难受啊?那可是谢驰啊!海城谢家的太子爷!多少人做梦都想爬上他的床,你倒好,为了不让亲嘴给人甩了?”
难受吗?
或许有一点吧。
比如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下意识会点两份红烧肉,反应过来后只能自己硬撑着吃完。
比如在图书馆看见那个限量版头骨模型,会想起某人得意洋洋把它塞给我的样子。
但我很清楚,这时候的心软,就是对自己未来的残忍。
如果不把底线立住了,以后我在谢驰面前,就真的只是个玩意儿。
直到周五晚上,那个著名的“小狗”事件发生了。
谢驰那帮狐朋狗友估计是看不下去了,拿他手机给我发了那条消息。
主人,汪汪,你的小狗回来啦。
看着这条消息,我没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都能想象到谢驰此刻在宿舍里炸毛的样子,肯定是一边抢手机一边骂娘,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我回了消息让他带书过来。
原本以为依着他的少爷脾气,肯定得晾我几天。
结果不到十分钟,楼下就传来了跑车的轰鸣声。
我下楼的时候,谢驰正靠在他的阿斯顿马丁旁边抽烟。
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圈,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也没了,看着有点颓。
看见我下来,他把烟掐了,转身从车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扔过来。
“拿着,滚。”
声音哑得厉害。
我稳稳接住书,看了一眼封皮,是绝版的原版教材,书角都被磨平了,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谢了。”我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声暴躁的低吼:“程央!”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驰几步冲上来,死死盯着我,眼眶通红:“你他妈是不是就没有心?我发那种消息……虽然是被坑的,但你就不问问我这两天过得好不好?你就只关心你的书?”
路灯把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块坚冰,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我叹了口气,走近两步。
“谢驰。”
“干嘛?”他别过头,一脸倔强。
“手伸出来。”
他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我,但身体比脑子诚实,乖乖伸出了右手。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贴在他食指的关节处。
那是刚才他扔书的时候我看见的,应该是打游戏或者砸东西弄破了皮。
“以后别拿手撒气,这双手是要拿手术刀的。”
谢驰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粉红色的凯蒂猫创可贴,那是超市促销送的,贴在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但他没撕下来。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他声音闷闷的:“这就完了?”
“不然呢?”
“程央,我告诉你,我还没原谅你。”他咬牙切齿,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除非你请我吃饭。”
我晃了晃手里的书:“行啊,食堂二楼,麻辣烫,管饱。”
谢驰气笑了:“老子开几百万的车来找你,你就请我吃麻辣烫?”
“爱吃不吃。”
“……吃!多加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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