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庄的练武场上,十八岁的史进光着膀子耍枪,身上九条龙纹随着动作翻腾。
刚把第七个自称"高手"的师傅赶走,他正觉得天下无敌,院门外突然闯进个瘸腿汉子,瞅着他直摇头:"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
这汉子就是王进,朝廷正通缉的要犯,谁也没想到,接下来三十七天,他会把压箱底的武艺全教给史进。
按说王进自身难保,躲还来不及,为啥要把毕生本事传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愣头青?这事得从王进的家世说起,他这辈子,就没逃过"武艺"这两个字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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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武艺藏着家族血泪
王进的爹叫王升,当年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手里一杆丈八蛇矛使得出神,江湖人称"十步夺魂"。
可惜这手艺没给他带来富贵,反倒惹了祸。
那年太子练马步,姿势歪了,王升忍不住上前纠正,说了句"殿下膝盖外撇,久了伤筋骨",就这一句话,被人参了本,说他"以下犯上,辱没储君",直接发配岭南。
父亲走的时候,王进才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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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父亲的蛇矛哭,王升摸着他的头叹气:"记住,枪棒这东西,能护身,别显身。咱练武人,凭本事吃饭,别掺和官场是非。"这话王进刻在了心里。
十八岁那年,王进考中武举,也进了禁军当教头。
站在父亲当年站过的校场,他心里直发怵。
同僚们劝他:"少说话,多打拳,领导爱看啥咱练啥。"他信了,天天闷头教士兵基本功,从不显摆自己的枪法,即便这样,麻烦还是找上了门新上司是高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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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俅没发迹前,在东京街头耍枪弄棒,被王升教训过,如今成了殿帅府太尉,头一件事就是找王进算账。
校场比试那天,高俅让王进跟自己的心腹比,王进本想输得体面,没想到对方下死手。
他躲不过,反手一棒把人打趴下,高俅当场脸就黑了:"好你个王进,敢不给本官面子!"
当天夜里,王进就知道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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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着瘫痪的老母,揣着半袋干粮,从东京城后门溜了。
一路上不敢走大路,白天躲破庙,晚上赶路,钱花完了就摆摊卖膏药,遇上大户人家招护院,就去干几天活。
有回在客栈听人说,高俅发了海捕文书,抓住他赏银五千两,他摸着腰间的蛇矛,突然懂了父亲那句"别显身"在这世道,有本事有时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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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低估的武学璞玉
王进躲进史家庄时,本是走投无路,老母咳得厉害,他想找个地方歇歇脚,没想到被史进当成了奸细。
史进提着刀堵门,非要打一架,王进架着拐杖躲了几下,史进的刀就劈空了。
"你这花架子,劈柴都费劲。"王进忍不住说了句,这话可把史进气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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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小喜欢练武,三年里拜了七个师傅,个个都说他是奇才,还花钱在身上纹了九条龙,人称"九纹龙"。
如今被个瘸子瞧不起,当即就要拜师:"你敢说我不行,就教我真本事!"
王进一开始没当真,江湖上想拜师的多了,多半是图个名头,可住了两天,他发现史进这小子不一般。
史家村有三百多亩地,开着染坊,算是富户,史进却没一点少爷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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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客们练拳,他跟着一起流汗;佃户家遭了灾,他主动减租;邻村被地痞欺负,他提着棍子就去帮忙,打完还不要谢礼。
更让王进在意的是史进的基本功。
虽说招式被那些江湖师傅教得乱七八糟,但腰胯发力的底子很稳,隐约有禁军"六合枪"的影子。
有天夜里,他看见史进在院子里偷偷练枪,枪谱是半张残页,上面的招式他越看越眼熟那是父亲王升年轻时写的《金枪要略》,当年发配时遗失了,没想到在这儿见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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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枪谱哪来的?"王进忍不住问。
史进挠挠头:"去年去华山进香,在山脚下遇着个老军,他说我骨骼清奇,就把这个送我了。"王进心里一动,老军?莫不是当年跟着父亲的老兵?
那天晚上,王进失眠了。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望着北方叹气:"一身本事,怕是要带进棺材了。"
想起自己逃亡路上,看着那些被地痞欺负的百姓,却不敢出手怕暴露身份,连累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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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进呢?有正义感,有天赋,还跟父亲有这样的缘分,他突然觉得,或许不用把武艺带进棺材。
三十七天师徒缘,传的是武人的道义
决定教史进那天,王进把他叫到院子里:"我教你的,不是花架子,是能活命、能救人的真本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艺成之后,别轻易显露,遇着冤屈事,再出手。"
史进使劲点头:"师傅放心,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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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进教得很用心,从扎马步开始,纠正他的姿势,教他练枪,传他"十步夺魂"的诀窍,史进学得快,一点就透,常常练到半夜,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也不喊疼。
三十七天后,王进要走了。
高俅的人已经查到济州,再待下去会连累史家庄。
临走前,他把那杆跟随自己多年的蛇矛留给史进:"这枪,本是你爷爷辈的东西,现在还给你。记住,练武不是为了打打杀杀,是为了守住心里的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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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进抱着枪哭了,非要跟师傅一起走,王进摆摆手:"你爹娘不在了,史家庄三百多口人还等着你照看。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后来史进凭着这身武艺,打跑了少华山的强人,上了梁山后成了马军八骠骑之一。
他总跟人说:"我师傅叫王进,是天下最好的教头。"有人问他师傅在哪,他就望着北方叹气:"师傅说,等天下太平了,会回来看我。"
其实王进传艺给史进,哪是一时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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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父亲那句"别带进棺材"的遗愿,是史进身上那份没被世俗污染的正直,更是在那个武人难活的世道里,一点不甘心总不能让好本事,真的跟着坏人的规矩烂掉。
就像史进身上的龙纹,看着花哨,底下藏着的,是一个普通人对"正道"的念想。
人心若正,武艺就能活人。
王进和史进的相遇,不只是师徒缘分,更像是一场跨越两代人的接力:把本事传给值得的人,让道义在刀光剑影里,多活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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