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一幅山水画,能让你闻到黑土翻浆的腥气,听到松涛掠过雪原的呼啸?
今天要聊的这位老爷子,就做到了。他笔下的山,是长白山余脉的坚韧;他墨里的水,是松花江不息的奔腾。他叫孙恩同,今年已经92岁了,手里那支笔,比很多人的岁数都大。但他画的,从来不只是风景,那是镌刻在纸上的、热气腾腾的东北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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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到国画山水,很多人脑子里就是江南的烟雨朦胧,或是险峻的奇峰怪石。但孙恩同老爷子,偏偏把目光钉在了自己脚下——那片被有些人认为“粗粝”的关东黑土地上。他用一辈子证明了一点:最美的意境,就在家门口,在那些你习以为常的林子、坡地、庄稼和炊烟里。
老爷子是辽宁海城人,1923年生人。那是个吃饱饭都不易的年代,艺术?更像是奢侈的梦。可他就迷上了,拿着最廉价的纸笔,对着《芥子园画谱》一遍遍描摹。那些传统的山水程式,成了他最初的艺术胎教。但很快他就发现,古人画谱里,没有他熟悉的那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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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进了美术科班,甚至学过西画。这经历成了宝藏,让他没被传统捆住手脚。1958年,鲁迅美术学院成立中国画系,他毅然回归水墨世界,却带回了一个颠覆性的想法:山水画,得“可游、可居、可亲”。啥意思?就是看你画的时候,不光觉得“好看”,更觉得“亲切”,恨不得一脚踏进去,在那片自己熟悉的林子里走走,在村口的石头上坐坐。
这想法,一下就把画从高高的艺术神坛,拉回到了热乎乎的生活里。为了这个“可亲”,老爷子干了件最“笨”又最聪明的事——跑烂了无数双鞋,去写生。他的写生不是拍张照就走,是真正的“对话”。坐在山沟里一整天,看光怎么移,云怎么走,雪怎么化。那些速写本,不是构图草稿,是记录大地呼吸的“心电图”。正因为这笔墨的根,深深扎进了黑土里,他的画才有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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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他那幅封神之作——《一曼小屋》。画的是抗日英雄赵一曼在东北战斗过的地方。没有夸张的悲壮,没有直白的口号。画面就是北国常见的杂树林,一间简朴到有些破败的茅草屋。但奇了怪了,那宁静的留白里,那坚韧的线条中,你就是能感到一种沉默的力量,一种比呐喊更震撼的缅怀。这幅画拿了全国大奖,被收进最高级别的画集,因为它超越了简单的风景或历史还原,它画出的,是一片土地的记忆与脊梁。
老爷子更让人敬佩的是,他从未想把这“黑土地的魂”独占。在鲁美的讲台上一站就是三十多年,他是真的把学生当孩子,把自己从土地里悟出的那点“墨法”、“水法”,毫无保留地倒出去。他怕这脉“东北味”的山水断了香火,还埋头写书,《中国山水画教程》成了无数后辈的启蒙宝典。用现在的话说,他是真正做到了“开源”,艺术的火种,他拼命地往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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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老爷子九十有二了,手也许颤了,但心更澄澈。他还在画。画春天冰凌花顶开冻土的倔强,画秋天漫山遍野能压弯枝头的饱满。他的画,早已褪去了所有炫技的念头,每一笔都是岁月的包浆,是生命与土地反复对话后,沉淀下来的醇厚。
看孙恩同的画,你突然就懂了什么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的山水,就是东北人的性格写照:厚重,但不笨重;沉稳,内里却热血奔流。他用九十二年的光阴告诉我们:最高的艺术,从来不是逃离生活,而是深深地、深情地扎进你脚下的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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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土地滋养出的,不只是粮食,还有一个民族最为深沉、最为坚韧的魂。而这,全被老爷子,妥帖地收进了他的笔墨山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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