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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联5年哥哥喊我回家过年,我欲答应,原来嫂子打我房子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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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那个五年没有过任何联系的号码,在一个除夕前的傍晚突兀地亮起,像一枚沉入深海的信号弹,执拗地要炸开我早已平静无波的生活。

电话那头,哥哥林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吞、迟疑,带着一丝刻意讨好的熟稔。

他说,妈做的年糕就等我回去吃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几乎就要在暖气氤氲的办公室里,应下这个迟到了五年的和解。

可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女声穿透听筒,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急切:“那套学区房啥时候过户?小远明年就要上学了!”



01

电话里的电流声,滋啦作响,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将我心底刚刚升腾起的那点微末暖意,瞬间冻结成冰。

五年了。

整整五年,林晖的电话号码在我的通讯录里,只是一个冰冷的符号。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雾霾,却默契地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我换了工作,搬了三次家,从一个连房租都要分期付的职场新人,做到了现在这家审计公司的项目经理。

我的生活里,早已没有了“家人”这个词的位置。

“小墨……你听我解释,你嫂子她不是那个意思……”林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试图补救。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筒里,除了他苍白的辩解,还隐约传来我那个好嫂子张岚压低了声音的抱怨:“跟她废话什么?直接说正事!她要是不肯,我们……”

后面的话,被林晖刻意捂住了。

我轻笑了一声,这声笑很轻,却让电话那头的林晖瞬间噤声。

“哥,”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房子,是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拿我准备出国读研的全部积蓄,凑了三十万首付给你们买的,对吗?”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当时房产证上,你们说怕贷款手续麻烦,只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我也同意了,对吗?”

林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买房后第二年,你们说要落户,把爸妈的户口迁了过去。又过了一年,你们说孩子要上学,需要‘唯一住房’证明,让我把户口从老房子里迁出来,挂在公司集体户口上,我也照办了,对吗?”

我每问一句,心口的寒意就加重一分。

那些被我刻意尘封的往事,像一把把锋利的刻刀,重新在记忆里划开血淋le的口子。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一个傍晚,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那套我付出了全部心血的房子门口,张岚抱着刚出生的侄子小远,堵在门口,用一种怜悯又刻薄的眼神看着我。

她说:“小墨,你一个女孩子家,以后总是要嫁人的。这房子写的是你哥的名字,你总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家拿你当童养媳呢。”

那天,林晖就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我什么都没说,拖着箱子转身就走。

从那天起,我拉黑了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再也没有回去过。

“小墨,过去的事……”林晖的声音干涩。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打断他,“房子我不要了,那三十万,就当是我这个做妹妹的,送给你的新婚贺礼。”

说完,我准备挂断电话。

这五年来,支撑我走过无数个崩溃夜晚的,就是这股不回头的狠劲。

我以为自己已经百炼成钢。

“别!”林晖急了,“小墨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嫂子她……她就是着急小远上学的事。房子肯定还是你的,我们就是……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能不能先把房子过户给小远?等他读完小学,我们马上就还给你!我们写借条,我们公证!”

我简直要被这番话气笑了。

把我的房子,过户给他的儿子,读完书再“还”给我?

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提款机,还是毫无脑子的冤大头?

“嫂子,”我没有理会林晖,而是提高了音量,确保电话那头的张岚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字,“你是不是觉得,这房子写着我哥的名字,户口本上也没有我,五年过去了,法律上就跟我没关系了?”

电话那头,张岚的声音再次尖锐地响起:“林墨你什么意思?这房子本来就是我们婚后财产!你那点钱,当年就算借给我们的,这么多年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你,早就抵消了!”

好吃好喝供着我?

我刚毕业工作的第一年,工资微薄,是住在家里。

可我每个月发的工资,除了留下几百块交通费,其余全部上交。

张岚买的每一件新衣服,家里的每一次聚餐,甚至小远出生后用的进口奶粉,哪一笔开销里没有我的钱?

这些,他们都忘了。

他们只记得,我“白吃白住”

“张岚,”我的声音冷了下来,连名带姓地喊她,“我劝你,最好去咨询一下专业的律师。另外,帮我转告我哥,让他查一下自己的征信报告。我五年前以他的名义,申请了一笔经营性贷款,用那套房子做的抵押。算算时间,最后还款日,应该就在下周。”

“什么?”

电话那头,同时响起林晖和张岚不可置信的尖叫。

02

“林墨!你疯了!你什么时候拿我房子去抵押贷款了?我怎么不知道!”

林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他暴跳如雷的样子。

我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一些,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

做我们这行的,情绪稳定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越是混乱的局面,头脑越要清晰。

“别急啊,哥。”我轻描淡写地开口,“五年前我离开那个家的时候,你和嫂子不是说,我‘白吃白住’了那么久,一分钱没花,应该感恩戴德吗?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我就用我应得的那部分,为自己规划了一下未来。”

“你……你这是犯法的!我要去告你!”张岚的声音再次插了进来,色厉内荏。

“告我?”我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嫂子,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为了凑够首付,我不仅拿出了全部积蓄,还动用了我大学时跟着导师做项目赚的所有奖金。每一笔钱,都是通过我的银行卡,一笔一笔转入你和哥指定的那个验资账户的。转账凭证,银行流水,我这里都保存得完好无损。”

“更重要的是,”我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当年为了办贷款,银行要求提供共同还款人。我哥的流水不够,所以,我也作为共同还款人,签了字。换句话说,在银行的系统里,我对这套房产,拥有合法的债权。而那笔经营贷,是我以‘公司扩大经营’的名义申请的,所有手续,包括你的亲笔签名授权书,都齐全得很。”

“我没签过!你伪造我的签名!”林晖几乎是在咆哮。

“是吗?”我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要不要我把当年银行存档的签字文件调出来,跟你床头柜里那份你偷偷藏起来的‘婚前财产协议’上的笔迹,做个司法鉴定?”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我能想象得到,林晖此刻的脸色该有多难看。

那份婚前财产协议,是他和张岚结婚前,瞒着所有人偷偷签的。

张岚家境不错,当年会看上他这个一穷二白的小职员,就是因为他老实、听话、好拿捏。

为了防止他以后变心,张岚让他签了那份协议,约定婚后所有财产都归她个人所有。

这件事,是林晖有一次喝醉了酒,哭着跟我说的。

他说他感觉自己像个上门女婿,一点尊严都没有。

我当时只是默默听着,没想到,这个信息在五年后,成了我最有力的一张牌。

“林墨……”林晖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重复着这三个字,觉得无比讽刺,“五年前,张岚让我滚出那个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这五年,我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过年连一通问候电话都没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现在,为了你儿子的学区房,你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了?”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五年前那个可以任你们搓圆捏扁的傻丫头?”

“我……”

“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他任何的辩解,“贷款的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下周五之前,三百五十万本金加利息,一分都不能少。如果逾期,银行会立刻启动资产冻结和拍卖程序。到时候,别说小远的学区房,你们一家三口,恐怕就要搬回爸妈那间五十平米的老破小了。”

说完,我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一片繁华而冷漠的景象。

我靠在椅背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硬撑起来的坚强,在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悄然瓦解。

我没有说谎,那笔贷款确实存在。

五年前,我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走投无路。

是我的大学导师收留了我,并且点醒了我。

他告诉我,情感上的亏欠无法量化,但经济上的付出,必须有明确的回报。

在他的帮助下,我利用共同还款人的身份,以及林晖对我毫无防备的信任,办下了那笔贷款。

那份有他亲笔签名的授权书,是我从他一堆废弃文件里找出来的,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签过。

这笔钱,成了我东山再起的启动资金。

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也就是现在这家审计公司的前身。

我玩了一个法律和金融规则上的擦边球,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这五年来,我一边疯狂地工作,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秘密,按时偿还着利息。

我本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只要他们不再来招惹我,我会一直把这笔贷款还下去,直到还清为止。

可他们偏偏,自己撞上了枪口。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林晖发来的一条短信:“小墨,算哥求你了,回家一趟吧,我们当面谈。”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两个字:“地址。”

03



我约的地点,不是任何一家温馨的咖啡馆或餐厅,而是一家位于市中心CBD的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王律师,业内有名的“离婚圣手”,处理财产纠纷是她的强项。

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将一沓厚厚的资料放在她面前。

“王律,情况就是这样。”我言简意赅地复述了整件事,“这是当年我转账给林晖的银行流水,总计三十万零八千。这是购房合同的复印件,上面有我作为共同还款人的签字。这是那笔三百五十万经营贷的全部合同文件,以及过去五年我按时偿还利息的记录。”

王律师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专注地翻阅着文件,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

她看得极慢,时而用笔在文件上做着标记。

“林小姐,你的思路很清晰,证据链也相当完整。”她抬起头,看向我,“从法律层面讲,你对这套房产拥有无可争议的债权。当年你支付的三十万首付款,完全可以被认定为‘附带条件的赠与’,或者直接就是一笔借款。现在对方违背了让你‘安居’这个隐含条件,你有权要求返还。至于那笔经营贷,手续齐全,对方就算想起诉你‘骗贷’‘伪造签名’,在有你共同还款人身份和银行风控流程做背书的情况下,胜算也极低。”

我点了点头,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找她,不是为了确认自己能不能赢。

“王律,我不想打官司。”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打官司耗时耗力,而且,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我今天来,是想请您作为我的代理人,帮我跟他们进行一次谈判。”

王律师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你的诉求是什么?”

“很简单。”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第一,那三十万本金,按照过去五年同业拆借利率的平均值计算利息,本息一次性归还。第二,这套房子购入时总价一百二十万,现在市场价已经超过八百万。除去贷款部分,增值的七百万里,我要百分之五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让他们给我一份书面的、正式的道歉。”

王律师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林小姐,恕我直言,你的第一个诉求,合情合理。但第二个,关于房产增值部分的分成,在法律上支持力度并不强,因为房产证上毕竟没有你的名字。这更多地要看谈判桌上的博弈。至于第三个……道歉,是最不值钱,也是最难得到的东西。”

“我知道。”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值不值钱,要看对谁。对我来说,它比钱重要。难不难,就要看王律你的本事了。”

王律师笑了,那是一种专业人士棋逢对手的欣赏。

“我喜欢有挑战性的案子。”她合上文件,“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你的哥哥和嫂子,很可能会采取一些非理性的手段。比如,找你们的父母来打感情牌,甚至在你的公司或者住处闹事,败坏你的名声。这些,你都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我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上,“王律,我这五年,不是白过的。他们如果想体面地解决问题,我就给他们体面。如果他们想把事情闹大,我不介意奉陪到底。”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是林晖。

“小墨,我们到楼下了。”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

“上来吧,23楼,王律师事务所。”

挂断电话,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林晖和张岚听到“律师事务所”这五个字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游戏,正式开始了。

04

林晖和张岚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五彩纷呈”来形容。

林晖是肉眼可见的憔悴和不安,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看到我身边坐着的王律师,眼神下意识地躲闪。

而张岚,则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紧紧挽着林晖的胳膊,看向我的目光里,混杂着愤怒、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大概没想到,五年未见,我这个在她眼里一向软弱可欺的小姑子,会用这样一种方式跟他们“团聚”

“小墨,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来跟你谈家事,你找个外人来干什么?”张岚率先发难,语气冲得像一辆失控的卡车。

我没有理她,只是朝王律师递了个眼色。

王律师微微颔首,将一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语气专业而疏离:“林先生,林太太,下午好。我是林墨小姐的代理律师,王敏。这是我的律师执业证。今天邀请二位来,是希望就林墨小姐与二位之间的财务纠纷,进行一次友好协商。这是本次协商的议题清单,二位可以先看一下。”

“财务纠纷?”张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我们跟她有什么财务纠纷?王律师我告诉你,你别被她骗了!是她,林墨!她偷拿我老公的身份证去办了三百多万的贷款!我们才是受害者!”

林晖在一旁,脸色涨得通红,几次想开口,都被张岚用眼神制止了。

王律师对张岚的指控置若罔闻,只是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张女士,关于那笔经营性贷款的合法性问题,我的当事人已经准备好了全部的证明文件。如果你们对此有异议,我们可以法庭上见。不过,在走那一步之前,我建议我们还是先谈谈另一件事——也就是这套房产的归属和分割问题。”

说着,她将我的银行流水记录,一张一张,清晰地摆在了桌面上。

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用途,都用荧光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二位请看,从五年前的3月到5月,我的当事人林墨小姐,总计向林晖先生的个人账户,转账17次,合计金额三十万零八千元整。根据附言标注,这些款项均用于购买位于城南新区的‘翰林书院’小区三期A栋1201室。这笔钱,构成了该房产首付款的绝大部分。”

张岚的脸色,在看到那些白纸黑字的银行流水时,瞬间变得煞白。

她大概以为,时隔五年,这些陈年旧账早已无据可查。

“这……这是她自愿给的!”张岚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是吗?”王律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犀利如刀,“那么,林晖先生,我想请问你。当时林墨小姐将她全部的积蓄都拿出来给你们买房,你们是否承诺过,这套房子她也有份,可以一直居住下去?”

林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律师步步紧逼:“你们是否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父母的户口迁入,剥夺了她作为‘唯一住房’权利人的资格?又是否在她为了你们孩子上学而迁出户口后,立刻将她赶出家门,并断绝一切联系?”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晖的心上。

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他垂着头,双手用力地绞在一起,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他终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是……是我的错。”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张岚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林墨,你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行!那三十万,我们还给你!你马上把那个该死的贷款给我撤了!”

“三十万?”我终于开了口,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嫂子,你是不是忘了,这五年,钱也是会‘生’钱的。”

我转向王律师:“王律,把我们的方案,给他们看看吧。”

王律师将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那是我熬了一个通宵,亲手做出来的。

上面用最专业的财务模型,计算了那三十万在过去五年里的机会成本、通货膨胀率,以及按照不同投资渠道可能产生的收益。

最后得出的本息合计,是一个让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数字。

同时,我还附上了一份房产价值评估报告,以及我要求分割增值部分的详细法理依据。

林晖颤抖着手接过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百七十二万?还要分一半的房产增值?”他失声喊道,“林墨,你怎么不去抢!”

“抢?”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五年来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是在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林晖,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套房子,如果没有我,你们买得起吗?这五年,如果不是我按时还着那笔贷款的利息,你们能安安稳稳地住着豪宅,做着中产阶级的美梦吗?”

“你们住着我用血汗钱换来的房子,算计着怎么把它变成你们儿子上学的敲门砖,现在,你反过来说我抢?”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们的心里。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岚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份文件,嘴里喃喃自语:“疯了……真是疯了……”

而林晖,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看到他,林晖和张岚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扑了过去。

“爸!您怎么来了!”

我看着我的父亲,那个在我记忆里永远挺拔如山的身影,此刻却显得如此苍老。

我的心脏,猛地一揪。

他没有理会林晖和张岚,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突然,他举起了手中的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朝我挥了过来。

“你这个不孝女!”

05

拐杖裹挟着风声,朝我劈头盖脸地砸来。

我没有躲。

身体的本能快于大脑的思考,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和王律师的一声惊呼。

我睁开眼,看到王律师挡在了我的身前,用胳膊硬生生扛下了那一下。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镇定。

“这位先生,这里是律师事务所,不是你家。你再动手,我就要报警了。”王律师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父亲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举着拐杖的手僵在半空,气得浑身发抖。

“爸!”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冲过去扶住王律师,“您没事吧?”

王律师冲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好,好得很!”父亲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林墨,你现在是出息了,翅膀硬了!学会找律师来对付你亲哥了!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为了点钱,连自己的亲爹都敢打!”

他最后一句话,显然是把王律师的行为算在了我的头上。

林晖和张岚立刻见缝插针,一左一右地扶住父亲,七嘴八舌地开始“告状”

“爸,您评评理!小墨她,她拿我的房子去抵押了三百多万!现在还找律师来,要分我们家的房子!”林晖哭丧着脸说。

“就是啊爸!她要是不把贷款撤了,我们全家都要被银行赶出去睡大街了!小远明年还怎么上学啊!”张岚更是直接挤出几滴眼泪,哭天抢地。

父亲听着他们添油加醋的控诉,本就涨红的脸更是气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跺拐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哥从小到大哪点亏待你了?你小时候生病,是他背着你跑了三条街去医院!你上大学的学费,是他省吃俭用给你攒的!现在他有困难了,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落井下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静静地听着这些熟悉的指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是,我哥是背过我。

但那是因为他把我新买的溜冰鞋弄坏了,害我摔断了腿。

是,我哥是给我攒过学费。

但那笔钱,最后被他拿去买了他心心念念的游戏机。

我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全是靠我自己申请助学贷款和做兼职挣来的。

这些往事,在父亲的记忆里,被美化、被扭曲,最终变成了一套颠扑不破的、用来绑架我的道德枷锁。

“爸,”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您只记得他背我去医院,您还记不记得,我从小到大,穿的都是他剩下的旧衣服?您只记得他给我‘攒’学费,您还记不记得,家里唯一的鸡蛋永远是留给他的,而我只能喝清汤寡水的米粥?”

“就因为他是儿子,是长孙,所以他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而我,就活该被牺牲,活该为他奉献一切吗?”

我的质问,让父亲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这是在翻旧账!”半晌,他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我不是在翻旧账。”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林晖和张岚的脸上,“我只是想让你们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我,林墨,不欠你们任何人的。”

“今天坐在这里,我不是在求你们,也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的声音冷硬如铁,“我是在通知你们。王律师刚才提出的方案,就是我的底线。同意,我们签协议,钱货两清,从此一别两宽。不同意,下周五,你们就等着收银行的传票和法院的查封令。”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眼,转身对王律师说:“王律,这里交给您了。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我拉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张岚歇斯底里的尖叫,林晖绝望的哀求,还有父亲气急败坏的怒骂。

我一步都没有停。

走出律所大楼,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茫然四顾,忽然发现,偌大的城市,竟没有一处是我的归宿。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我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林墨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而陌生的男声,“我是城南分局经侦支队的周宇。关于您五年前经手的一笔经营性贷款,我们接到举报,需要您过来配合调查。”



06

城南分局经侦支队的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速溶咖啡和陈旧文件的混合气味。

坐在我对面的年轻警官叫周宇,眉眼周正,神情严肃,正一丝不苟地做着笔录。

“林墨小姐,根据我们接到的举报,你涉嫌伙同银行内部人员,骗取经营性贷款三百五十万元。举报人,是你的嫂子,张岚。”周宇一边记录,一边抬眼看我,目光锐利。

我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张岚这种人,当谈判桌上占不到便宜时,就会毫不犹豫地掀桌子,哪怕代价是两败俱伤。

“周警官,我没有骗贷。”我冷静地开口,“那笔贷款的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我哥林晖,是抵押房产的所有权人,也是贷款的主申请人。我,是他的妹妹,也是那套房产的共同还ton款人,同时,也是那笔贷款的连带责任担保人。我们共同成立了一家咨询公司,贷款用途是用于公司扩大经营。这一切,都有白纸黑字的合同和银行审批流程为证。”

周宇停下笔,身体微微前倾:“但据我们初步了解,你们那家咨询公司,自成立以来,从未有过任何实际经营活动。它更像一个为了贷款而成立的空壳公司。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周警官,一家公司是否有实际经营,和它是否合法存在,是两个概念。法律没有规定,新成立的公司必须立刻产生盈利。我们申请贷款,正是为了给后续的经营活动准备启动资金。后来因为家庭内部产生了一些矛盾,我离开了公司,独立创业。但这并不能反过来证明我们当初申请贷款的动机是非法的。”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这是我五年间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

为了应对今天,我咨询过不止一个金融和法律方面的专家。

周宇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镇定,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个问题:“你的哥哥林晖声称,他对于贷款的具体细节毫不知情,并且授权签字文件也并非他本人签署。”

“他当然可以这么说。”我淡淡一笑,“但银行的摄像头不会说谎。当年去银行办理最终签字手续的,是我们两个人。每一份文件,都是在他清醒且自愿的情况下签署的。如果他坚称签名是伪造的,我完全支持他申请笔迹鉴定。不过我需要提醒他,做伪证,也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周宇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似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像举报材料里描述的那么不堪,反而像一根难啃的硬骨头。

“最后一个问题,”他敲了敲桌子,“这笔贷款的资金,最终流向了哪里?”

“全部流入了我个人控股的另一家公司账户。”我坦然承认,“也就是我现在经营的‘立信达’审计事务所。这家公司,在过去五年里,依法纳税,经营良好,并且按时偿还了那笔贷款的所有利息,从未有过逾期。这一点,你们可以去查。”

我说完,整个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宇低头看着笔录,似乎在重新评估整个案件的性质。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抬起头,语气缓和了不少:“林墨小姐,谢谢你的配合。你今天提供的信息,我们会进行核实。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你保持电话畅通,暂时不要离开本市。”

我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没问题。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我公司的全部财务报表和税务记录。”

走出经侦支队的大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冷雨还在下,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扯出光怪陆离的倒影。

我刚坐进车里,王律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还好,他们该说的都说了,我该解释的也解释了。”我发动汽车,打开了暖气,“王律,我爸那边……”

“你放心。”王律师打断我,“我跟他说得很清楚,他今天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未遂,如果他再有任何过激举动,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至于你哥哥和嫂子,在接到经侦支队的回访电话后,态度已经明显软化了。他们现在应该明白,鱼死网破,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朦胧的雨幕,心里却一片清明。

张岚这一步棋,看似狠毒,实际上,却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把事情捅到了警方那里,反而让一个官方机构,介入到了我们的家庭纠纷中。

经侦的调查,会客观、公正地还原整个事件的真相。

我在法律上站得住脚,警方的调查结果,只会成为我最有力的背书。

到时候,林晖和张岚就再也没有任何道德和舆论上的优势可言。

他们将彻底沦为无理取闹、贪得无厌的小人。

而我,将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小姐,我是周宇。关于你提到的,你曾是房产的共同还款人,能否提供相关证明文件?这对于界定你和林晖先生的经济关系,至关重要。”

我看着那条短信,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鱼儿,上钩了。

07



第二天一早,我将一份补充材料送到了经侦支队,交给了周宇。

这份材料里,除了当年购房合同中我作为“共同还款人”的签字页复印件,还附带了一份我亲手撰写的《关于“翰林书院”1201室房产资金来源及权属关系的说明》。

在这份说明里,我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而是完全以一个专业审计师的视角,用数据、图表和逻辑链,清晰地梳理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将三十万首付款的来源,追溯到我大学期间的每一笔奖学金和项目收入。

我用当年同区域的平均工资水平,论证了林晖个人完全不具备独立购房的能力。

我还引用了《民法典》中关于“共同共有”“按份共有”的条款,以及最高法关于“借名买房”的司法解释,论述了我对该房产应有的权利。

最后,我附上了一份详细的财务模型,计算出如果当年那三十万用于投资,按照最保守的年化收益率,到今天应该产生的价值。

周宇在看完这份长达二十页的说明后,沉默了很久。

“林小姐,恕我直言,”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你不应该做审计,你应该去做律师。”

我笑了笑:“专业不对口。”

“我不是在开玩笑。”周宇的神情很严肃,“你这份材料,逻辑之严密,证据之扎实,比我见过的很多律师写的状子都要专业。它虽然不能直接作为法律证据,但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个有正常判断力的人,看清事情的真相。”

“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我看着他,“重要的是,谁掌握了定义真相的权力。”

周宇似乎被我的话触动了,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过你放心,我们警方办案,只讲证据。”

从经侦支队出来,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刚走进办公室,助理小陈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林姐,不好了!我们公司被人恶意举报,税务局的稽查队上门了,正在会议室等着您呢!”

我心中一凛,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该来的,总会来。

张岚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就不会只用一招。

会议室里,坐着两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看到我进来,其中一位亮出了证件:“你好,我们是市税务局稽查一科的。接到实名举报,称你们‘立信达’审计事务所有偷税漏税、做假账等严重违法行为。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提供公司近五年来的全部账目和纳税凭证。”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心里已经猜到了举报人是谁。

“没问题。”我转向助理小陈,“去,把我们公司自成立以来的所有财务档案,包括电子备份,全部拿到会议室来。另外,通知我们的法律顾问和税务顾问,让他们立刻过来。”

我的镇定,似乎让两位稽查人员有些意外。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会议室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战场。

公司的所有纸质账本堆满了整个会议桌,小陈和另一位财务同事在电脑上调取着各种电子数据。

我的法律顾问和税务顾问也很快赶到,与稽查人员进行着专业而严谨的沟通。

而我,作为公司的负责人,自始至终都坐在主位上,从容不迫地回答着稽查人员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们公司第一年的业务招待费,远高于同行业平均水平?”

“因为公司初创,需要开拓市场。这是我们当年与‘华泰建设’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所有的招待费,都与这项业务拓展直接相关。”

“这笔五十万的‘技术服务费’,具体是什么内容?为什么没有留下详细的服务记录?”

“这是我们为‘科创未来’公司提供上市前财务梳理服务的费用。由于涉及商业机密,双方签订了严格的保密协议。这是协议复印件,上面有条款说明,具体的服务细节,只有在司法部门介入的情况下才能披露。你们可以向‘科创未来’的CFO核实这笔业务的真实性。”

“你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之间,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请解释一下。”

“这是我的个人借款,用于公司临时资金周转,有完整的借款协议和还款记录。每一笔,都严格按照财务规定计提了利息。这是协议和流水,你们可以核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稽查人员的问题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刁钻。

但我对公司的每一笔账都了如指掌,每一个数字背后的业务逻辑都清清楚楚。

我亲手建立起来的财务体系,就像一座坚固的堡垒,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被攻破的缺口。

傍晚时分,稽查人员终于合上了最后一本账簿。

为首的那位站起身,朝我伸出了手,脸上带着一丝赞许:“林小姐,经过我们一下午的初步核查,没有发现你们公司存在举报中所说的偷税漏税等问题。相反,你们的账目非常清晰,财务制度也很规范。是我们打扰了。”

我与他握了握手,淡淡地说:“欢迎随时监督。”

送走稽查队,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小陈兴奋地对我说:“林姐,你太厉害了!简直就是神算子,他们问的每一个问题,你都好像提前准备好答案一样!”

我疲惫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算子。

所谓的从容不迫,不过是五年如一日的未雨绸缪。

从我用那笔贷款成立这家公司开始,我就知道,它是我唯一的盔甲,也是我最大的软肋。

我必须把它打造成全世界最坚固的堡垒,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抵挡住最猛烈的炮火。

今天,炮火来了。

而我的堡垒,屹立不倒。

08

税务稽查的风波,像一块石头投入湖中,虽然没有掀起大浪,却在我公司的内部和客户圈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尽管稽查结果证明了我的清白,但“被举报”“被调查”这些标签,对于一家以“诚信”为生命的审计公司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接下来的几天,我接连接到了几个合作方的电话。

他们虽然言辞委婉,但核心意思都是一样的:希望暂停正在进行的项目,观望一下局势。

一时间,公司业务陷入了半停滞状态。

员工们虽然嘴上不说,但私下里也是人心惶惶。

我知道,这是张岚的组合拳。

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她要的不是法律上的胜利,而是想通过这些盘外招,把我拖垮、搞臭,逼我就范。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加班,处理着一堆烂摊子,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我的母亲。

“小墨啊……”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疲惫,“你爸他……住院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那天从律师楼回去,他就一直生气,血压一下就上去了,脑溢血……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母亲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脑溢血”“重症监护室”这几个字在嗡嗡作响。

“你哥和你嫂子……他们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去交了医药费,还是不够。小墨,你能不能……先过来一趟?”母亲的声音带着祈求。

我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犹豫,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重症监护室的门外,我看到了林晖和张岚。

林晖靠在墙上,双眼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

而张岚,则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看到我,林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快步走了过来:“小墨,你来了!爸他……”

“医生怎么说?”我打断他,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医生说……说需要立刻手术,但是手术风险很大,而且费用……费用要四十万。”林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了,还差二十多万……”

他说着,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沉默了。

二十多万,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

我看着重症监护室那扇紧闭的门,门上那盏红色的灯,像一只噬人的眼睛。

门里面,躺着的是我的父亲。

尽管他重男轻女,尽管他偏心刻薄,但他终究是我的父亲。

我不可能见死不救。

“钱,我可以出。”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林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刚要开口说“谢谢”

“但是,”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有条件。”

林晖的表情僵住了。

站在一旁的张岚,也抬起了头,警惕地看着我。

“第一,”我伸出一根手指,“这二十万,算我借给你们的。我要你们写借条,并且,以那套学区房作为抵押。”

“第二,”我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转向张岚,“你,立刻去经侦和税务局,撤销对我和我公司的所有举报,并且,以书面的形式,向我,以及我的公司,公开道歉。”

“第三,”我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重新回到林晖脸上,声音冷得像冰,“等爸的手术做完,身体稳定后。我们,就去办房产分割手续。我不要你们的钱,也不要那套房子。我们把房子卖了,除去银行贷款,剩下的钱,我七,你三。从此以后,我们兄妹情分,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我的话,像三把锋利的刀,狠狠插进了他们的心脏。

“林墨!你太过分了!”张岚尖叫起来,“爸都这样了,你还在谈条件!你还有没有人性!”

“人性?”我冷笑一声,看着她,“当初你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跟我谈人性了吗?你捏造事实,恶意举报,想毁掉我事业的时候,跟我谈人性了吗?现在,你需要我拿钱救命了,开始跟我谈人性了?张岚,你不觉得可笑吗?”

张岚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挣扎。

一边是躺在ICU里等着救命钱的父亲,一边是我提出的、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的苛刻条件。

我知道,这个选择对他来说,很残忍。

但我更知道,对他们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五年来,我已经受够了。

“我只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我看了看手表,“十分钟后,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当没来过这里。你们自己,想办法去筹钱吧。”

说完,我转身走到走廊的尽头,背对着他们,不再看他们一眼。

窗外,夜色如墨。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是在等他们的妥协,还是在等一场亲情的彻底决裂。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身后传来了林晖嘶哑而绝望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



09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

钱到位后,医院立刻安排了最好的脑外科专家。

四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走出来,告诉我们,血块已经清除,病人生命体征平稳,但后续的恢复,还需要很长时间的观察和康复治疗。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母亲哭着握住我的手,一声声地道谢。

我只是沉默地扶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是住在医院里。

公司的事情暂时交给了副手,我请了最好的护工,二十四小时照看父亲。

林晖和张岚也每天都来,但我们之间,除了讨论病情,再无任何多余的交流。

那张写着“借款二十万”的借条,和一份由张岚亲笔签名的《撤销举报及道歉声明》,就放在我的包里。

那份道歉声明,写得极其屈辱。

不仅要承认自己是出于嫉妒和贪念,捏造事实,恶意中伤,还要承诺赔偿由此给我公司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

我是在ICU门口,当着林晖和主治医生的面,让张岚签下这份声明的。

我告诉她,不签,救命的钱我一分都不会付。

她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最终还是在林晖的哀求和现实的逼迫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没有感觉到任何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悲凉。

一周后,父亲转入了普通病房。

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意识已经清醒。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插着鼻饲管,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看到我进来,他的眼珠动了动,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衰败。

我给他削了一个苹果,用勺子刮成泥,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他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张开嘴,任由我喂着。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伸出那只唯一能动的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他的力气很小,但我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

我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我听到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对……不……起……”

我的眼泪,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汹涌而出。

我等了三十年的三个字,竟然是在这样一种情境下听到。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帮他掖好被角,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在走廊里,我碰到了林晖。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憔悴了,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小墨,”他叫住我,声音沙哑,“我们……我们谈谈吧。”

我们去了医院楼下的花园。

初冬的阳光,惨白而无力。

“房子……我已经挂到中介那里了。”林晖低着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死气,“按照你说的,卖掉之后,还清银行的贷款,剩下的钱,你七我三。”

“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小远上学的事……我打算让他回老家去念了。我跟张岚……我们……可能要离婚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心里一震,抬头看向他。

“她接受不了。”林晖苦笑了一下,“她说我没用,护不住她,也护不住儿子。她说,她当初嫁给我,就是图个安稳,结果现在,什么都没了。”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我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悔恨,“小墨,是我对不起你。从小到大,我习惯了从你身上索取,习惯了你的付出和牺牲。我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也会疼,你也会委屈。”

“五年前,张岚让你走的时候,我但凡有点担当,站出来说一句话,我们都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是我太懦弱,太自私了。我总想着两边都不得罪,结果,却把所有人都伤得最深。”

他说着,眼圈红了。

一个将近四十岁的男人,在医院的花园里,对着自己的妹妹,泣不成声。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里那块冻了五年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我拿出手机,调出那张我让他签下的、以房产做抵押的二十万借条的照片,当着他的面,按下了删除键。

“哥,”我轻声说,“爸还需要人照顾。先别想那么多了。”

林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没有再解释,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套房子,”我说,“卖掉以后,钱都留给你们吧。给爸治病,给小远一个好点的生活。”

“就当我,还清这三十年,欠这个家的,最后一笔债。”

10

我最终还是没有回家过年。

除夕那天,我拒绝了所有朋友的邀请,一个人待在我那间宽敞而空旷的公寓里。

我没有看春晚,也没有包饺子,只是开了一瓶红酒,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一簇簇升空又寂灭的烟花。

手机很安静。

林晖没有再联系我,张岚也没有。

仿佛我们之间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随着我的退让,已经彻底落下了帷幕。

年后不久,王律师联系我,说林晖已经将房子卖掉了。

成交价比预想的要高一些,接近九百万。

还掉银行的贷款和我的那笔“经营贷”本金后,还剩下四百多万。

林晖给她打了个电话,请她转告我,那笔钱,他一分都不会动,会专门开一个账户存起来,等我什么时候想要,随时可以拿走。

他还说,他和张岚没有离婚。

经过这场变故,他们似乎都想明白了一些事。

张岚辞掉了她那份清闲的工作,找了一家私立学校做市场推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林晖也从他那个半死不活的单位辞职,跟着一个朋友去做工程项目了。

他们用卖房的钱,在医院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方便照顾我爸。

小远也转学到了附近一所普通的公立小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一个好的,或者说,一个不那么坏的方向发展。

而我,也迎来了我事业上的新契机。

那次税务稽查,虽然短期内给公司带来了麻烦,但从长远看,却成了一次最好的“广告”

我的公司以“零瑕疵”的账目通过了最严格的审查,这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几家之前还在观望的大客户,主动找上门来,签下了数额不菲的长期合同。

我变得比以前更忙了。

每天都在不同的城市之间飞来飞去,开会,做项目,见客户。

我用工作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留下一丝胡思乱想的空隙。

春天的时候,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她说,我爸的恢复情况很好,已经可以下床慢慢走路了,也能说一些简单的词语。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周末有没有空,能不能……回家吃顿饭。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周末。

我没有刻意打扮,开着我那辆普通的代步车,回到了那个我曾经以为,再也不会踏足的地方——我父母家。

那是一套老旧的公房,只有五十多平米。

但被母亲收拾得很干净。

我进门的时候,一家人都在。

林晖和张行岚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我,他们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林晖冲我点了点头,张岚则低下了头,小声说了一句:“……来了。”

小远已经长高了不少,他怯生生地看着我,躲在林晖身后,小声地叫了一句:“姑姑。”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到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我赶紧走过去,按住他。

“爸,您坐着。”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他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模糊不清的词:“……回……家……”

那顿饭,吃得异常沉默。

饭桌上,没有客套,没有寒暄,也没有人再提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

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林晖笨拙地给我盛汤,张岚甚至把我最不爱吃的香菜,从我面前的鱼盘里挑了出去。

吃完饭,我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岚追了出来,塞给我一个袋子。

“这个……给你。”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打开一看,是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用的是上好的羊绒线,是我最喜欢的米白色。

“小远上学要织毛衣,我……我顺便给你也织了一件。还没织完……等织好了,我再给你送过去。”她语无伦次地说。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和我针锋相对、恨不得置我于死地的女人,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局促不安。

我没有收,也没有拒绝。

我只是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嫂子,都过去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车子驶出老旧的小区,汇入城市的车流。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的手机响了,是周宇打来的。

那个经侦支队的年轻警官,在案件结束后,偶尔会和我联系。

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像朋友一样。

“林大审计师,忙完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刚忙完。”我看着前方的路,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静,“准备回家。”

“回家?”他似乎愣了一下,“回哪个家?”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我笑了笑,轻声说:

“回我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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