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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出差劳累,刘茜茜只想立刻、马上,把自己扔进那张柔软宽大的沙发里,陷进去,嗅着家里熟悉的、淡淡的薰衣草柔顺剂的味道,放空,直到天荒地老。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却有些滞涩,不如往常顺滑。刘茜茜皱了皱眉,没太在意,可能是太久没开了。她轻轻推开门——
一股复杂的气味率先扑面而来。不是她习惯的清新,而是某种油腻的饭菜味、隐约的体味,还有一丝呛人的、熟悉的劣质烟草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陌生的、令人不快的暖烘烘的浊气。她站在玄关,愣住了。
玄关处她精心挑选的北欧风换鞋凳上,堆着几双陌生的鞋子。一双沾着泥点的老年健步鞋,一双荧光粉的廉价高跟鞋,还有一双歪倒着的、显然是男式的、绝非张伟风格的灰扑扑运动鞋。她自己的拖鞋不见了踪影。
往里看,原本光洁的浅灰色地板上,印着好几处可疑的污渍和零散的瓜子壳。客厅里,她上个月才从意大利代购回来的、心爱的限量版手工吹制玻璃花瓶,此刻歪在电视柜一角,瓶口插着几支蔫头耷脑的、不知从哪个绿化带掐来的月季,浑浊的水里漂着烟灰,瓶身上赫然印着几个油腻的指印。而原本放在花瓶旁边的,她和张伟的结婚照,不知被挪到了哪个角落。
视线所及,一片狼藉。沙发上堆着颜色俗艳的毛毯和几只鼓鼓囊囊的廉价编织袋,茶几上摆满了吃剩的果核、油腻的碗碟、开了封的膨化食品,以及几个印着夸张网红logo的化妆品瓶子。她的地毯——那块她咬牙买下的纯羊毛米白色地毯——中间有一块明显的、深色的、像是打翻了什么饮料的污渍。
“八条!碰!”
“哎哟喂,老爷子手气可以啊!”
“妈!妈我那条刚买的连衣裙你看见没?就直播时候穿的那条!哎呀别动我设备!”
嘈杂的声响从不同方向涌来,冲击着刘茜茜的耳膜。有搓麻将的哗啦声,有老人高昂的说笑,还有一个尖利的女声,穿透力极强,正在急切地嚷嚷着什么。
她像个闯入者,僵在自己的家门口。
这时,主卧的门开了。婆婆王秀英端着个水果盘走出来,盘子里是切得歪歪扭扭的苹果和梨,插着几根牙签。她穿着一身刘茜茜从未见过的、印着大朵红花的睡衣,头发有些蓬乱。看到刘茜茜,她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但那笑容里有种掩不住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哟,茜茜回来啦?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王秀英说着,把果盘放在已经不堪重负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准备?准备什么?刘茜茜脑子有些木,还没完全处理完眼前的信息。
紧接着,书房的门也被猛地拉开。一个年轻女孩探出头,二十出头的样子,化着浓妆,头发挑染了几缕紫色,穿着露肩的紧身上衣和短裤。那是张伟的妹妹,张莉。她手里还拿着个手机支架和环形补光灯。
“嫂子?”张莉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飞快地扫过她身上剪裁合体的羊绒大衣和手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行李箱,撇了撇嘴,声音依旧尖利,“你回来得正好,我正直播呢,你这书房光线还行,就是东西太多了,我挪起来费劲,有些破书和本子我放阳台角落了啊,反正你也用不着。”说完,也不等刘茜茜反应,“砰”地又把门关上了,里面立刻传来她刻意甜腻起来的直播嗓音:“宝宝们稍等哦,我处理点家事,马上回来~”
破书?本子?那是她工作用的专业资料和多年积累的设计手稿!
刘茜茜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向客厅阳台。果然,她书房里几个厚重的文件箱被粗鲁地拖到了阳台角落,摞在一起,上面随意丢着张莉的几件外套和一个毛绒玩具。其中一个箱子没盖严,露出了里面纸张的一角,似乎还被什么液体浸湿了一块。
“爸,该您出牌了!想啥呢?”公公张建国粗嘎的嗓音从客厅角落传来。他坐在原本属于她的单人休闲椅上,面前是个折叠麻将桌,正和另外三个看起来也是小区里老头打扮的人搓得热火朝天,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里的烟味大部分来源于此。张建国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
就在这时,次卧(原本是预留的儿童房)的门开了,张伟趿拉着拖鞋走出来,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兴奋的、近乎得意的红光。他看到刘茜茜,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似乎想给她一个拥抱,但中途又停住了,可能是看到她脸上冰冷的神色。
“老婆!回来啦!惊喜不?”张伟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展示般的热情,他张开手臂,似乎要向她展示这满屋的“盛况”,“我想着你出差辛苦,回来家里冷清,特意把爸妈和小妹接过来!以后咱家就热闹了!爸过来看病也方便,妈还能帮咱做做饭,小妹想在城里发展发展,住家里彼此有个照应,多好!”
惊喜?
刘茜茜的目光缓缓掠过侵占了她书房、乱动她心血的小姑子;掠过霸占主卧、俨然已是主人的公婆——她甚至看到主卧门缝里,露出了她婚床上那套昂贵真丝床品的边缘,被一套大红牡丹图案的粗布床单取代;掠过客厅里她视若珍宝的花瓶中那刺眼的烟蒂;掠过满地狼藉和陌生面孔;最后,定格在张伟那张写满“快夸我懂事体贴”的脸上。
胃里那点咖啡的残渣似乎在翻腾,带着酸气往上涌。半个月的疲惫在这一刻化为实质的沉重,压得她指尖发凉。但奇怪的是,极致的愤怒过后,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反而从心底升腾起来。
她甚至轻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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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惊喜。”她的声音平稳得出奇,没有一丝颤抖,甚至比平时还要轻柔几分,“张伟,你真是……太用心了。”
张伟没听出异样,或者说他沉浸在自我感动中,自动忽略了所有不和谐的信号。他松了口气,笑容更加灿烂,伸手想接过她的行李箱:“路上累坏了吧?快,进来歇着。妈,晚上多做几个菜,给茜茜接风!”
王秀英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嘴里念叨着:“冰箱里东西不多啊,得再买点。伟啊,给你点钱,去楼下超市看看……”
刘茜茜避开了张伟伸过来的手,自己将行李箱拉进玄关,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污渍,把它靠墙放好。然后,她脱下大衣,露出里面同样质地精良的羊绒衫和西装裤。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大衣挂进衣帽间,而是随意地搭在了行李箱上。
她转过身,面对张伟,脸上那点淡笑还未完全散去,眼神却清冽如冰。
“明天,”她看着张伟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我也送你一个。”
张伟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送我?送我什么?不用不用,你回来就是最好的……”
“更大的惊喜。”刘茜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不再看他,也不理会客厅里投射过来的各异目光,径直走向主卧。
“哎,茜茜,”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那屋我跟你爸住着,你今晚先跟小伟挤挤次卧?或者让莉莉跟你睡书房那沙发床?反正她晚上直播晚,也不怎么睡……”
刘茜茜脚步未停,手已经搭在了主卧门把上:“不用。我累了,需要休息。这房子,”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一瞬,“是我的。”
她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将所有的声音和视线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刘茜茜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房间里充斥着老人特有的气息,混合着药膏和樟脑丸的味道。她睁开眼睛,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她精心挑选的家具被挪动了位置,梳妆台上摆满了陌生的瓶瓶罐罐,衣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不属于她的、颜色暗沉的衣服,而她自己的衣物,不知被塞到了哪个角落。床头柜上,她和张伟的合影,被扣在了下面。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不夜的微光,走到窗边。楼下小区的路灯安静地亮着,偶尔有晚归的车子驶过。远处,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璀璨却冷漠的光海。
这里曾经是她的港湾,是她一点一滴布置起来的家。现在,却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喧闹的陌生领地。
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夹层里,取出一个轻薄的备用手机,开机,输入密码。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律师,是我,刘茜茜。抱歉这么晚打扰。情况有变,需要立刻启动我们之前商定的B方案……对,全部。包括他公司那边。证据链补充材料我明天一早发你邮箱。另外,麻烦你联系好换锁公司和物业,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在场。是的,我确定。相关文件也请准备好。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她又迅速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几行字,列出明天需要处理的紧急事项清单。
做完这些,她才感觉那股冰冷的平静之下,有什么在隐隐作痛,尖锐而深刻。但很快,那痛楚也被更强大的决心覆盖。她走到原本属于自己的衣帽间——现在里面塞满了公婆的东西——费力地从最底层拖出自己的一个小型保险箱。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是一些重要文件、首饰,还有一个陈旧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绒布盒子。
她拿出那个绒布盒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枚普通的大学校徽,和一张有些泛黄的三人合照——年轻的她,笑容灿烂,一手挽着父亲,一手挽着母亲。背景是他们家曾经那个虽然不大但充满阳光的小院。
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供她读书,教她自立。这房子,是她工作后,用母亲毕生积蓄加上自己没日没夜加班、接私活攒下的首付买的。房产证上,只有她刘茜茜一个人的名字。这是她的根,是她在这个城市奋斗的基石,也是母亲留给她最坚实的保障。
张伟不是不知道。结婚前,他就知道。结婚时,他信誓旦旦,说爱的是她这个人,不是房子。她曾感动,以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伴侣。所以,婚后她允许他住进来,一起还贷(虽然大部分房贷一直是她在还),共同经营这个家。她甚至考虑过,未来有了孩子,可以在房产证上加上他的名字。
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他或许从未真正理解,也从未真正尊重过,这间房子对她意味着什么。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里的一切,然后,同样理所当然地,把他的原生家庭一股脑儿塞进来,侵占、改造,还美其名曰“惊喜”,是“热闹”。
他忘了,或者根本不在意,这里首先是“她的”家。
刘茜茜合上绒布盒子,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棱角硌着皮肤,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她没有动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只是从衣柜深处(幸好还没被完全侵占)扯出一条自己常用的毯子,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蜷缩起来。
窗外,夜色浓稠。屋内的嘈杂似乎被门板过滤掉了一些,但依然能听到搓麻将的哗啦声、忽高忽低的电视声、张莉在隔壁书房直播时传来的夸张笑声和音乐声。
她闭上眼,不是睡觉,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确认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李律师是业内以铁腕和高效著称的离婚律师,专攻财产分割。她是在半年前,第一次察觉到张伟和他家庭之间那种无界限的黏稠,以及张伟对“大家庭共融”不切实际的幻想时,就未雨绸缪,通过可靠的朋友联系上的。
一些必要的证据,比如张伟收入与家庭贡献的差距、他多次未经商量将大额资金转给父母妹妹的转账记录、她个人婚前财产的有力证明(包括这间房子的完整购买流水和出资证明)等,早已悄然备齐。B方案,是针对最坏情况——即对方毫无界限感地侵占核心资产(房产)并试图造成既成事实——的雷霆反击。
原本,她没想过真的要用。她曾给过暗示,也曾明确表达过需要个人空间和夫妻核心小家庭的独立性。但张伟总是打着“孝顺”“亲情”的旗号敷衍过去,或者说她“想太多”“太计较”。
现在,不用再计较了。
这一夜,刘茜茜几乎没睡。天刚蒙蒙亮,不到六点,她就悄然起身。毯子叠好放回原处。她洗漱是在客卫进行的,里面同样一片混乱,毛巾被用得湿漉漉乱糟糟,台面上溅满了水渍和牙膏沫。她只用冷水泼了泼脸,让自己更加清醒。
然后,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化了精致的淡妆,将重要的个人物品、文件、笔记本电脑等,仔细收进行李箱和公文包。做完这一切,还不到七点。
她拉着行李箱,打开主卧门。客厅里弥漫着隔夜的浑浊气息,麻将桌还没收,地上有零食碎屑。公婆的房间里传来鼾声,书房静悄悄,张莉显然还在睡。次卧门关着,张伟也在熟睡。
她悄无声息地换好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充满憧憬、如今面目全非的“家”,没有丝毫留恋,轻轻拉开了大门,走了出去,再轻轻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上午八点五十分,刘茜茜已经站在小区物业办公室里,身边是李律师派来的助理和两名换锁师傅。她神色平静,出示了房产证明和个人身份证件,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更换户门锁芯,即刻执行。物业经理显然有些惊讶,但核对文件无误后,也没有多问,只是配合地提供了必要协助。
九点整,换锁师傅开始工作。清脆的钻孔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刘茜茜就站在一旁,抱着手臂,静静看着。不久,锁芯更换完毕,全新的钥匙交到她手中,冰凉,沉甸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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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李律师发来信息:“张伟公司人事部已正式发出解雇通知,理由充分(近期业绩严重下滑、多次违反公司规定且屡教不改),流程合法。他应该很快会收到。”
刘茜茜回了一个“收到”。
接着,她和助理,在物业工作人员的见证下,返回那个“家”的门口。她用新钥匙打开门。屋里的人显然被刚才的换锁声惊动了。王秀英和张建国穿着睡衣,惊疑不定地站在客厅;张莉揉着惺忪睡眼,满脸不耐烦地从书房探出头;张伟则刚刚从次卧冲出来,头发竖着,身上还穿着睡衣,看到刘茜茜和身后的陌生人,一脸愕然和逐渐升腾的怒气。
“刘茜茜!你搞什么鬼?这些人是谁?你换锁是什么意思?”张伟的声音因为惊怒而拔高。
刘茜茜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每一张脸。她的视线在张伟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对助理和物业人员点了点头。
助理上前一步,语气公事公办:“张伟先生,以及各位,请你们在半小时内,收拾好个人的、属于你们的物品离开。这里的一切家具、电器及固定设施,均属于刘茜茜女士的婚前个人财产。这是相关产权文件的复印件。”助理将一份文件递给张伟。
张伟没接,脸一下子涨红了,猛地转向刘茜茜:“刘茜茜!你疯了?!这是我们的家!你凭什么赶我爸妈和妹妹走?还换锁?你他妈想干什么?”
“我们的家?”刘茜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张伟,房产证你看过,上面只有我的名字。首付是我和我妈出的,婚后大部分贷款也是我在还。这里,从头到尾,都是我的房子。我允许你住,是基于婚姻关系。但现在,显然你们一家人更适应‘热闹’的生活。我就不打扰了。”
“你……你……”张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茜茜,“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就因为我把爸妈接来?刘茜茜,你有没有良心?他们是我爸妈!来住几天怎么了?你就这么容不下他们?你他妈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冷血动物!”
王秀英也开始哭天抢地:“哎呀我的老天爷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儿媳妇要把公公婆婆赶出门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啊!我们老两口千里迢迢来看病,就这么被扫地出门啊!”
张建国脸色铁青,闷声吼道:“反了天了!这房子我儿子也有份!你们这是欺负人!”
张莉则尖叫起来:“我的设备!我的直播背景!刘茜茜你敢动我东西试试!我跟你没完!”
场面一度混乱。但刘茜茜只是冷眼看着。物业人员上前劝阻,助理则再次强调时间限制和法律后果。
张伟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他烦躁地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蓦地变了。他走到一边接听,起初是争辩,然后是惊愕,最后是气急败坏的吼叫:“凭什么解雇我?!我要告你们!……什么?业绩?那都是……喂?喂?!”
电话被挂断了。张伟握着手机,转过身,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看着刘茜茜,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渐渐涌上的恐惧。“你……是你干的?”
刘茜茜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张伟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跄了一下。失业?被赶出家门?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他昨晚还沉浸在“阖家欢乐”的自我感动里,今天一早就从天堂跌入地狱。
“时间到了。”刘茜茜看了一眼手表,对助理示意。
助理和物业人员开始清场。他们事先准备了大型整理箱和编织袋,将属于张伟及其家人的物品——主要是衣物、洗漱用品、张莉的直播设备等——快速但杂乱地收拾进去。王秀英还想撒泼阻拦,被物业人员客气而坚决地隔开。张建国骂骂咧咧,但也无可奈何。张莉一边尖叫一边试图抢回她的化妆品,被助理冷静地挡回。
张伟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自己、父母、妹妹的东西像垃圾一样被塞进箱子、袋子,然后被陆续搬到门外走廊上。他忽然想起刘茜茜昨晚那句话——“明天,我也送你一个更大的惊喜。”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惊喜”。
巨大的耻辱和愤怒淹没了他,但更深处,是一种冰冷的、坠入深渊般的绝望。工作没了,住的地方没了,在父母妹妹面前,脸也丢尽了。他猛地抬头,赤红着眼睛瞪着刘茜茜,那眼神狠厉得像要吃了她:“刘茜茜!你真要做得这么绝?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就这么狠心?”
刘茜茜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张伟,当你未经我允许,把你全家接进我的房子,随意侵占我的空间,动我的东西,还觉得是给我‘惊喜’的时候,你就已经亲手撕碎了那点‘恩’。”她顿了顿,语气更冷,“比起你给我的‘惊喜’,我这点回礼,算得了什么?”
东西基本清空。刘茜茜最后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自己的物品,也没有损坏她的东西。然后,她走到门外。
走廊上堆满了大小箱子、袋子,一片狼藉。张伟一家人站在那里,惶然无措,与这高档小区的环境格格不入。
刘茜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打印好的便签纸,又取出一支笔,在上面飞快地补写了一句什么。然后,她将这张便签纸,端端正正地贴在了焕然一新的、光洁的深灰色防盗门正中央。
淡黄色的便签纸上,是打印体的两行字:
“钥匙已换,物业可见证。”
“物品暂存,请速取走。”
而在最下面,是她刚刚用笔添上的、力透纸背的手写字:
“忘了说,房子是我婚前财产。”
“你的‘惊喜’,喜欢吗?”
贴好后,她后退一步,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然后转向张伟。张伟正死死盯着那张便签,尤其是最后那两行手写字,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茜茜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那混乱的一家人和满地行李。她转过身,脊背挺直,高跟鞋踩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嗒、嗒”声,一步步走向电梯间。
身后,传来王秀英骤然爆发的、更加尖利的嚎哭,张莉气急败坏的咒骂,张建国沉重的喘息,以及张伟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合拢的电梯门,彻底隔绝。
电梯平稳下行。镜面墙壁映出她清晰的身影,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眼神平静无波,只有微微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冷硬。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离婚官司、财产分割、可能的纠缠……还有许多硬仗要打。但至少,她夺回了自己领地的控制权,发出了不容践踏的声明。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李律师发来的:“第一步完成得很顺利。接下来按计划推进。另外,你让我查的张伟私下转账和借贷的更多线索,有进展了,见面详谈。”
刘茜茜回复:“好。我半小时后到事务所。”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她拉着行李箱,步履从容地走了出去,迎向门外灿烂却不再为谁而暖的阳光。
她的战场,从来不止那一方被侵占的屋檐。而她的武器,是清醒的头脑,是独立的经济能力,是早已准备好的法律铠甲,以及,一颗不再对错误关系抱有幻想的心。
路还长,但第一步,她走得干净利落。
身后那扇贴了便签的门,以及门里门外的喧嚣与狼藉,都已成过往。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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