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娘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却不想念了。
就因为家里条件差,不想给爸妈添负担。
很多农村父母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包括人已中年的赵春燕在内。
“女儿,你不许说丧气话,妈供你读这么多年书,不会在最后时刻放弃的。”
“村里人说那些话你别听,女孩子怎么就不能念好书了,谁规定只能嫁人,嫁了有啥好处?”
她不断宽慰女儿,说钱的事她来想办法,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女孩子少读书都是封建思想。
因为她的开明和思想进步,女儿放心地踏上了求学之路,而她自己,也去迪拜当保姆,为的就是挣富人的钱供女儿出人头地。
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因为她在雇主家种了一片花园,竟就此走上了人生巅峰……
![]()
1.
赵春燕今年45岁,山东某个农村的庄稼人,丈夫在县城打零工,两口子拉扯着一个女儿。
家里情况比较困难,丈夫每月工资三千,赵春燕省吃俭用,都是为了把女儿供上大学。
村里重男轻女风气重,她从小就听够了“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这类话,她自己深受其害,偏要培养一个优秀的女儿出来。
自家三间瓦房在村里算不得体面,可女儿晓雅不负期望,是她的骄傲——去年考上了新加坡国立大学,是全村也是全校第一个考上国外名校的孩子。
时间过得很快,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赵春燕激动的流下了泪水,但刘晓雅看起来却不咋高兴。
“去国外念书要不少钱,对咱们家来说太困难了。”
“傻丫头,钱算啥事,只要你有出息,妈砸锅卖铁也要供你!”
“可是我不想你和爸那么辛苦。”刘晓雅垂下眼眸。
“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钱的事,妈肯定想到办法。”赵春燕拍拍女儿的肩膀,露出鼓励的笑容。
可她自己心里知道,钱的事属实是个难题。
去国外念书可不是容易的,虽然有奖学金什么的,但是机票、住宿、平时的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
大学几年的花销最起码也要几十万。他们一个普通农村家庭,哪来那么多钱。
赵春燕一边思考对策,一边准备升学宴的喜帖,就听见邻居王婆子在墙根底下撇嘴:“花那么多钱供丫头读书,将来还不是要嫁去外国?有这功夫还不如早点找个人家嫁了!”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赵春燕当即放下手里的活儿,“王阿姨,您说话也不小心点隔墙有耳,我就要让我丫头出人头地,你管得着吗!”
王婆子撇撇嘴,没再吱声儿,可那几个老太太斜着眼睛瞧不起自己的样子,赵春燕都看在了眼里。
她不怕村里的闲言碎语,她就怕女儿和自己一样,被困在这里一辈子,蹉跎一生。
新加坡的学费加上生活费一年要十几万,丈夫在工地摔到过腿,干不了重活,现在也只是干些零碎的活儿。家里存折上的数字连零头都凑不够。
赵春燕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墙上晓雅得的奖状,突然想起镇上劳务中介说过,去迪拜做保姆管吃管住,月薪能有两万多。
第二天一大早,赵春燕早早就起来梳理利索,去镇上打听当保姆的事儿。
“赵大妈,你要是真想好了,就签个字,下周一咱们就出发。”负责此事的周主任递给赵春燕一份合同,刚好还有一个名额,他知道赵春燕有这个想法,就一直给她留着。
“太谢谢你了,还能一直帮我保留。”赵春燕眼眶有些湿润,这么好的挣钱机会,想去的人多的是,能留给她是很难得的一份心意。
“嗐,客气啥,你家晓雅那么有出息,不能让她因为缺钱耽误了前程。”
赵春燕千恩万谢地签了字,回家就开始收拾行李。
她没跟晓雅商量,直接签了两年的期限。
临走前,她给女儿塞了张银行卡,谎称自己去深圳给富人当保姆:“你只管好好念书,妈每月给你打生活费。”
晓雅抱着她哭,说等自己毕业就挣钱养她,赵春燕别过脸抹泪,心里默念:妈一定要让你在外面挺直腰杆。
赵春燕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就是长途出国。一路上,她的心情十分忐忑又激动。
飞机降落在迪拜国际机场时,赵春燕捏着衣角手心冒汗。
雇主家的司机穿着黑色笔挺的西装,迎接赵春燕上了车。
她告别了领队和其他一起来这里的同龄人,黑色轿车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高楼像一座座通天塔,看着一路后退的路边景色,陌生的空气让她握紧了手中的行李。
进别墅大门时,保安对着她的行李扫描了三遍,才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来到雇主家的第一天,主要任务就是对雇主家进行了解。
管家领着赵春燕在别墅里面上上下下走了一遍,整整六层,逛完下来赵春燕的腿都酸了。
“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我要为你介绍主人家的成员。”管家说着听不懂的阿拉伯语,用手里的翻译机交流。
赵春燕从管家嘴里了解到,雇主是阿拉伯裔夫妇,男主人穆罕默德经营着一家香料进出口公司,总穿着雪白的长袍,袖口绣着金线;
女主人法蒂玛是位画家,常披着彩色丝巾在画室待一下午,家里有个刚满6岁的女儿莱拉。
介绍到这里,画室的门打开了,走出一位优雅端庄的女子。
“这位就是夫人。”管家恭敬道。
“中国来的赵阿姨是吧,今后就劳烦你照顾我的女儿。”法蒂玛说着蹩脚的中文,语气还算友好。
法蒂玛交代了赵春燕一些事情,关于怎么照顾好小莱拉,然后就拉着她去了后院。
别墅后院有半亩地,杂草长得比人高,法蒂玛带她参观时,指着墙角枯萎的玫瑰说:“之前请人打理过,总养不活。”
赵春燕笑了,“夫人别苦恼了,我帮您想想办法。”
法蒂玛点了点头,礼貌性微笑了一下,却并没有寄希望于赵春燕。
晚饭时,男主人也回到了家中,家里有专门的厨师烧菜,主人们坐在明亮的大厅里吃饭,保姆们则是在一间专门的屋子里吃饭。
第一天的晚饭是阿拉伯蔬菜沙拉和一些赵春燕叫不上名字的小饼,圆圆的桌子前围坐着整栋别墅不同分工的司机、管家和佣人,有的三三两两聊着天,只有赵春燕一个人谁也不认识,孤零零地默默吃东西。
六层别墅有六名保姆,赵春燕负责第二层,有一间专门小屋供她居住。
赵春燕主要负责照顾莱拉,可小姑娘总躲在法蒂玛身后,用乌溜溜的眼睛打量她。
第一天做早餐,她用自己的手艺做了个中国味道,炸了个油条给莱拉吃。
虽然缺少材料做得不太成功,但小姑娘吃得一口不剩。
![]()
2.
“这个东西要用太多油了,对孩子不健康,以后少做。”法蒂玛一边比划着,皱着眉头对赵春燕说。
“好的夫人。”赵春燕毕恭毕敬答应道。
“以后给孩子做食物前,还是要跟我报备一下。不要自作主张。”法蒂玛冷声道。
赵春燕低着头道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接下来的两餐,赵春燕小心翼翼不敢疏忽,完全按照这里的饮食习惯来做,但口味仍然有些偏差,遭到了法蒂玛的批评。
“你是从中国来的,我原谅你对这里不熟悉,但是我要求你要尽快适应下来。”穆罕默德顶着一张冷峻的脸,说出的汉语也冷冰冰的。
夜里躺在佣人房,空调冷风直吹膝盖,在老家完全没有这个条件,但赵春燕此刻感觉到的并不是凉快,而是寒冷。
她看着手机里晓雅发来了宿舍的照片,孩子脸上也没有笑容,只有对新环境的陌生和不适。
屏幕暗下去时,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没发出声音,用手背蹭了蹭脸颊,擦干泪痕,她知道自己应该坚强起来,因为她是女儿唯一的后盾。
周末打扫时,赵春燕瞥见后院墙角有丛野蔷薇,蔫巴巴地开着几朵白花。
她蹲下来薅掉周围的蒺藜,指尖触到温热的沙土,心里嘀咕:这土看着不孬,要是种上咱老家的粉团月季,保管比玫瑰旺相。
转身时,发现莱拉扒着厨房窗户看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阿拉伯甜点。
赵春燕招招手,莱拉并没有过来,只是呆呆的望着她。
赵春燕只好走上前,问,“莱拉喜不喜欢花?”
“妈妈喜欢,她喜欢用花瓣点缀画作。”莱拉一字一句说着。
赵春燕忽然就明白了,法蒂玛一开始为什么对这个杂草丛生的后院满脸忧愁。
当时她还纳闷,一个富人家,怎么可能惋惜一个不起眼的后院?
原因竟然如此。
赵春燕看着荒废的后院,若有所思。
这天,莱拉忽然发烧,穆罕默德夫妇在阿布扎比谈生意,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小姑娘脸蛋烧得通红,指着冰箱要吃“燕姨做的小米粥”。
赵春燕烧开水,把带来的小米淘了三遍,就着灶台余温慢慢熬,盛出来时撒了点芝麻。
这段时间,莱拉也喜欢上了赵春燕时不时做的中国饭菜,在法蒂玛不反对的情况下。
赵春燕借着喝小米粥的引子,哄着莱拉把药也给喝了。
莱拉竟小口小口喝了半碗粥,临睡前攥着她的衣角说:“妈妈不在,燕姨讲故事。”
那天她讲了半夜的牛郎织女,小孩子还没学会太多汉语,赵春燕只能对着翻译机讲,莱拉枕着她的胳膊,伴着翻译机机械的声音睡熟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小孩子往往轻易就能喜欢上一个人,可能是因为对方的善意,或者只是会做某种爱吃的食物。
莱拉与赵春燕的关系越来越近了。
她不再躲在妈妈身后,而是主动跑上前对着赵春燕提要求。
莱拉恢复好后,赵春燕带她去公园散心。
小姑娘指着别人家花园里的太阳花不肯走,小手数着花瓣说:“要这个,像妈妈画里的。”
赵春燕突然想起行李箱夹层里,朋友张芳塞给她的布包——里面是去年秋收时晒的花种,有虞美人、波斯菊,还有她自己留的月季籽。
上次出门时张芳送给她的,放在行李箱夹层里就一直没取出来。
“莱拉要是喜欢,咱回家种好不好?”她用手比划着挖坑浇水的动作,莱拉拍着小手跳起来。
赵春燕发现,法蒂玛这个人很阴郁,眉眼之间总是带着淡淡的忧愁,是那种搞艺术的人自带的气息。
而莱拉这个小姑娘,很关心自己的妈妈,也是她总能察觉到妈妈的心情好与坏。
回去后,赵春燕就向法蒂玛申请种后院的事。
这事儿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法蒂玛听了翻译软件的解释,盯着赵春燕手心的花种看了半天。
半晌,她才叹了口气,跟赵春燕说了些话。
原来她母亲生前最爱养花,去年去世后,这院子就荒了。
而她喜欢把花瓣粘在美术作品上,也是表达对母亲的思念,“告诉她我不会忘记她。”
“你想种就试试吧,工具房里有锄头。”法蒂玛指着后院角落的铁皮房,钥匙串上挂着朵干花——那就是她母亲生前种的茉莉。
商量好后,赵春燕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翻地,把从老家带来的菜籽饼捣碎了拌进沙土里。
莱拉搬来自己的塑料小铲,蹲在旁边扒土,凉鞋里灌满沙子也不吭声。
有次法蒂玛拿着画板来后院写生,画中赵春燕正跪在地上给刚栽的花苗浇水,莱拉举着水壶往土地上洒水,一大一小俩人的笑声惊飞了篱笆上的麻雀。
三周后,波斯菊冒出绿芽,虞美人的叶子像小勺子一样张开。
赵春燕教莱拉辨认每种花,用手机查阿拉伯语的花名写在彩纸上,莱拉把卡片插在花丛里,每天早上都要数新长了几片叶子。
有天穆罕默德回家,看见女儿蹲在花苗前,用中文数着“一、二、三”,手里还攥着赵春燕写的生字卡。
“孩子愿意接触和学习新事物了,谢谢你,赵大姐,你很有功劳。”穆罕默德赞许的说道。
“都是我应该做的。”赵春燕客客气气的笑了笑,但心里却比刚来的时候明亮多了。
穆罕默德第一次在后院驻足时,赵春燕正给月季打芽。
他蹲下来闻了闻刚开的小白花,用法蒂玛的手机翻译道:“比香料市场的味道还让人安心。”
那天晚餐桌上多了道红烧鱼,法蒂玛比划着说:“管家去中国超市买的酱油。”
赵春燕发现,法蒂玛本来风格阴暗的画里开始出现明艳的花草和太阳,画室墙上多了幅水彩——画的是她弯腰种花的背影,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第一朵虞美人绽放时,莱拉举着画本临摹了整整一下午,颜料涂到胳膊上也不在意。
法蒂玛把这幅歪歪扭扭的画装裱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社区举办儿童派对那天,莱拉拉着赵春燕去后院摘花,给每个小朋友都送了朵波斯菊,用刚学会的中文说:“燕姨种的,香。”
看着莱拉沉浸在别的小朋友羡慕的目光里,赵春燕心满意足。
![]()
3.
花开的越来越多,晓雅也打来了视频。
视频里,女大学生的笑容从容自信,不再是刚去时怯生生的样子。
赵春燕正在给月季剪枝。
镜头里女儿举着奖学金证书笑,说:“妈你种的花肯定比学校的好看。”
“我女儿争气,我心里美呀,心情一好,做什么都能成功!”赵春燕的笑声是那种农村女人爽朗的笑声,那个时刻,烈日晒在脸上她也没觉得热。
她抹了把汗,挂了电话才想起,这后院的土被太阳晒得发烫,竟和老家麦收时的田埂一个温度。
离开家也有段日子了,说不想念也是假的。
这片小小的后花园,就是她在异国他乡的另一种寄托。
迪拜的沙尘暴来得猝不及防,第二天早上起来天就黄蒙蒙的,沙子打在窗户上噼啪响。
更糟糕的是,天还下起了雨。
赵春燕看着后院刚结花苞的月季被吹得东倒西歪,突然想起老家麦收时的防风法子。
她冲进储物间,把法蒂玛不要的旧床单扯下来,用晾衣绳在花丛周围扎起简易挡风布。
莱拉抱着她的腿,递过来自己的卡通雨衣,声音软糯糯的:“燕子姨,穿上。”
“宝贝,我穿不了,你快进屋别被浇着。”赵春燕把莱拉赶进了屋,自己则是把那件小雨衣披在头上,继续着手里的活儿。
风沙过后,波斯菊全被压弯了腰,刚结花苞的月季断了三枝。
莱拉抱着断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春燕心疼她,蹲在地上把残枝一根根拾起来,发现有朵被沙粒打蔫的月季还在顽强地开着。
那天她没吃午饭,把断枝插进矿泉水瓶,摆在莱拉的床头。
穆罕默德回来时,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睛,没说别的,只是让管家第二天送来十袋进口花土。
法蒂玛把自己的画具搬到后院,绘画之余说要陪着赵春燕一起补种。
她用阿拉伯语夹杂着中文说:“花和人一样,跌倒了再站起来。”赵春燕发现,这位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主人,指甲缝里沾着和她一样的泥土。
三个月后,后院成了社区里的小景点——爬满拱门的月季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相间的花瓣落了一地;虞美人像打翻的颜料盘,红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波斯菊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无数个小太阳。
赵春燕还在角落种了几株薄荷和迷迭香,法蒂玛做菜时总会掐几片叶子,说比超市买的新鲜。
花园的事很快在邻居里传遍了,邻居家的印度主妇带着点心来拜访,说自己女儿也想来参观花园。
赵春燕教她们用淘米水浇花,临走时还送了包花种。
后来每周三下午,都有阿拉伯主妇拎着甜品来讨教,她干脆把种花步骤画成图贴在院门口,用阿拉伯数字标着浇水时间。
不知不觉间,她还在这里交到了几个朋友,虽然语言不一定通畅,但大家都很友好。
穆罕默德看到了妻子和女儿的变化,给赵春燕涨了工资,还奖励她一部新手机。
“你那个手机跟女儿打视频太卡了,这个好,就算是你的奖金。”平时不苟言笑的穆罕默德第一次对赵春燕露出笑容。
“太谢谢您了。”赵春燕摸着新手机的曲面屏,心里盘算着再攒半年,就能给女儿换台笔记本了。
日子就这样好起来,一天又一天过得也变快了,赵春燕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生活。
只是穆罕默德和法蒂玛似乎变得有些怪怪的。
他俩总是在卧室里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神情很神秘,一有人靠近就停止议论了。
就连女儿莱拉有时候跑过去,他俩也避讳不谈。
赵春燕心里暗暗担心,“难道是主人家出了什么事?会不会影响我打工,工资能照常发吗?”
有时候饭桌上,一家人正相谈甚欢,赵春燕透过门缝看见穆罕默德突然来了个电话,神情就瞬间变的严肃,拿起手机去外面接听。
“夫人,家里最近是出什么事了吗?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找了个机会,赵春燕担忧地问法蒂玛。
“没有没有,您做好分内的事就可以了。”法蒂玛连忙摆了摆手。
可越是这样,赵春燕心里的疑惑就越深。
直到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熟睡了,赵春燕起夜上厕所,路过夫妻俩的房间时听到了一段对话,瞬间心跳加速,手里的杯子也“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赵阿姨只是我们家的保姆,你让她做这个,人家能愿意吗?”这是法蒂玛的声音。
“怎么不愿意,我这是给她新的机会,你难道不想让她多挣钱吗?”穆罕默德的声音有些急躁。
看着手机翻译软件上的文字,赵春燕拧紧了眉头,到底是啥事,竟然和她有关?
“可是莱拉跟赵阿姨感情很深,你舍得她伤心吗?”
“反正我已经答应下来了,莱拉肯定也希望赵阿姨能更好。再说又不是再也不见了,业务和我们家也是有关系的。”
“你真是爱替别人做主!”法蒂玛很生气,房间里传来她刻意压制的愤怒声。
“咣当”一声,赵春燕听得太入迷,手里的杯子没拿稳。
“是谁?”法蒂玛走了出来,看到愣在原地的赵春燕。
“你,都听到了?”
赵春燕点点头,“是啊夫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好像和我有关?”
夫妻俩对视一眼,事已至此,也到了该坦白的时候。
![]()
4.
穆罕默德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法蒂玛递来翻译机。
阿拉伯语变成汉语的电子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我在城郊建了座香料种植园,游客中心需要一座主题花园。法蒂玛说,没人比你更懂怎么让花扎根结果。”
“法蒂玛把你种花的照片给意大利设计师看,对方指着照片里缠绕月季的麻绳说:‘这种充满生活气的自然风格,正是我们想要的。’”
“所以,我们想请你负责种植园的花卉项目,月薪……五万人民币,包住宿,还能帮你女儿申请迪拜的奖学金。”
听到这里,法蒂玛打断了穆罕默德的陈述。
“赵阿姨,只不过这样的话,你就不再是我们家的阿姨了,我想莱拉一定很舍不得你。但是我知道你需要钱,这对你很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赵春燕的手指在文件上抖得厉害。
月薪五万人民币,包住宿,附带迪拜大学的奖学金申请通道——这串数字像后院疯长的爬藤,缠住了她的呼吸。
她想起王婆子叉腰骂人的样子,想起晓雅在视频里说“同学都用苹果电脑”时躲闪的眼神,喉头像堵着晒干的菜籽饼。
“我……我没念过书,连智能手机都玩不利索。”她攥着衣角后退半步,指甲掐进掌心,“这种细活,该找城里的设计师。”
穆罕默德突然用生硬的中文说:“莱拉画的花园,比设计师的图纸有生气。”
他点开手机相册,屏幕上是几十张后院的照片,清晨的露珠在月季花瓣上滚,莱拉把虞美人插在草帽上,法蒂玛的画架支在花丛旁,颜料管撒了一地。
她学着妈妈的样子,发挥着自己的绘画天赋。
“所以你看,一个小孩子也能把喜欢的事做好,希望你不要对自己没有信心。”
法蒂玛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翻译机里传出温柔的女声:“我母亲说,花草认人。你看这院子,以前像块死地,现在连风都带着香味。”
她指着墙上那幅水彩,“你弯腰种花的样子,让我想起妈妈了。”
赵春燕眼里蓄满泪水,“好,先生,夫人,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那天夜里,赵春燕在佣人房翻来覆去。
新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晓雅的朋友圈停留在三天前:“实验室的电脑太旧了,数据总是崩。”
她摸出枕头下的花种布包,粗麻布被手心的汗浸出深色的印子。
这是张芳塞给她的,说“到了外头,看见花就像看见家”。
凌晨四点,她照常去后院。
月光把花影投在地上,像老家晒谷场上的谷堆。
薄荷的清香混着沙土味钻进鼻子,她突然想起第一次给莱拉熬小米粥的清晨,想起沙尘暴里那朵倔强的月季,突然蹲在地上哭了。
不是委屈,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像虞美人的芽,顶破了硬邦邦的土。
“我干。”第二天早餐时,她把签好的名字推到穆罕默德面前。
“好,我和夫人都相信你。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项目。”穆罕默德用正式的语气说道。
莱拉举着蜂蜜罐跑过来,金黄色的液体滴在桌子上,像滴进土里的晨露。
头三个月,赵春燕活得像株被狂风扯着的波斯菊。
设计师拿着图纸比画“景观轴线”,她蹲在地上数地砖:“这里种三株月季刚好,能挡住正午的日头。”
工人们嫌虞美人娇贵,她就把花籽塞进矿泉水瓶,灌上淘米水:“泡三天再种,皮实着呢。”
有天印度工头叉着腰笑她:“中国阿姨,这是公园不是菜园。”
她没吭声,只是把从老家带来的草木灰撒在花床里。
后来那些虞美人开得比谁都旺,橙红的花瓣在风沙里挺得笔直,游客都管它们叫“中国火焰”。
在迪拜的事终究没瞒得过女儿,赵春燕找了个机会跟晓雅坦白了,自己不在深圳,在迪拜。
晓雅放寒假来迪拜时,差点认不出母亲。
赵春燕穿着穆罕默德送的卡其布工装,裤脚沾着草汁,正指挥工人给蔷薇搭架子。
“妈,你咋晒得跟黑炭似的?”晓雅抱着她哭,眼泪蹭在工装的补丁上,那是莱拉用彩线帮她缝的。
莱拉拉着晓雅去看花园,晓雅会的语言多,包括阿拉伯语,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交流无障碍,就蹲在薄荷丛前叽叽喳喳。
法蒂玛端来柠檬水,语气轻快:“晓雅想读环境工程?我认识迪拜大学的教授。”晓雅的眼睛亮起来,像当年看到录取通知书时的赵春燕。
春节那天,种植园的第一波花刚好盛放。
赵春燕在拱门下挂了串红辣椒,是学着中国的节日习惯。
穆罕默德穿着崭新的白袍,手里举着莱拉画的福字;法蒂玛的丝巾换成了大红色,正跟着视频学包饺子,面粉沾得像只红嘴鸟。
视频接通时,丈夫正举着手机在新房里转圈。
“王婆子天天来瞅,说要让她孙女也学晓雅考大学。”他咧着嘴笑,镜头晃过墙上的奖状,晓雅的奖学金证书旁,还有赵春燕寄回去的补品,丈夫忍不住泪目,“咱闺女太有出息了,还有你,辛苦了媳妇”。
赵春燕看着屏幕里的三间瓦房,又看看眼前的花海,突然明白张芳为啥塞给她花种。
原来土地从不会骗人,你播下什么,它就长出什么。
就像她在老家播下的骨气,在迪拜播下的花籽,终究都开成了模样。
莱拉拉着她的手往花田跑,远处传来游客的惊叹声。
赵春燕的笑声混着阿拉伯语的欢呼,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阳光落在她脸上,和老家麦收时的一样暖,只是这回,她不再是那个蹲在墙根听闲言碎语的农妇了。
她的花园,早已不只在后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