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国栋,你疯了吗?”面对妻子李秀云的质问,他沉默以对。
一位45岁的中年男子,毅然辞去工作,返乡承包荒山,仅仅放养了12条蛇,随后便远走他乡打工,这一走便是整整十三年。
所有人都认为他做了件蠢事,直到他白发归来的那一天,独自走上那座神秘的山林。
当他拨开藤蔓,眼前出现的景象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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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栋回云崖村那天,村里没人当回事。
四十五岁的人,从城里说回来就回来。大家都猜,八成是工作没了,混不下去了。
云崖村在山窝里,出去打工的人多,回来的少。像他这个年纪回来的,更少。
谁也没想到,林国栋回来第三天,就去村委会找了支书周广发。
周广发正在院子里修三轮车,满手机油。看见林国栋进来,擦了擦手。
“国栋啊,有事?”
“我想包块地。”林国栋说。
“包地?种啥?”
“不种东西。”林国栋顿了顿,“养蛇。”
周广发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啥?”
“养蛇。”林国栋重复了一遍,“我看后山那片老林子闲着,想包下来。”
周广发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弯腰捡起扳手。
“国栋,你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玩笑。”林国栋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我打听过了,那片地一直荒着,承包费一年一万二。我先付五年。”
周广发没接钱。他往屋里走,林国栋跟着进去。
屋里有点暗,桌上摆着没吃完的早饭。周广发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
“你图啥?”他问,“那地方离村远,路也不好走。养蛇?你会养吗?”
“学过一些。”
“在哪儿学的?”
“网上看的资料,书上也看过。”林国栋把信封放在桌上,“周叔,手续你帮我办一下。钱在这儿,六万。”
周广发看着那个鼓鼓的信封,又看看林国栋。
这人瘦高个,穿着件半旧的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倒是很亮,看人的时候直直的。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消息半天就传遍了全村。
最先知道的是小卖部老板娘刘彩凤。她来村委会交电费,正好听见周广发在电话里说这事。
“养蛇?”刘彩凤嗓门大,“林国栋要养蛇?”
周广发摆摆手:“小声点。”
“不是,他疯了吧?那玩意能养吗?咬了人咋办?”
“他说会做好防护。”
刘彩凤撇撇嘴,扭着身子出去了。不到一小时,全村都知道了。
林国栋回到家时,妻子李秀云已经接到三个电话了。
她正在厨房切菜,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响。
“你真要养蛇?”李秀云没回头。
“嗯。”
“包了哪块地?”
“后山老林子。”
菜刀停了。李秀云转过身,手里还拎着刀。
“林国栋,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城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好好的主管不当,回来养蛇?”李秀云声音发颤,“你知道村里人都怎么说吗?说你脑子坏了,说你混不下去了回来瞎折腾!”
林国栋走到水池边洗手。水很凉,他洗得很慢。
“秀云,我有我的打算。”
“什么打算?养蛇能发财?那山上多少年没人去了,你知道现在什么样吗?”
“我知道。”林国栋关掉水龙头,“所以便宜。”
李秀云把刀扔在案板上。她走到林国栋面前,仰头看着他。
“咱们家有多少钱,你心里清楚。儿子明年大学毕业,找工作、买房子、结婚,哪样不要钱?你把这些钱拿去包山养蛇,以后怎么办?”
“我会去打工。”林国栋说。
李秀云愣住了。
“打工?去哪儿?”
“深圳。我联系了一个物流公司,做仓储管理,工资还行。”
“那你包山干什么?蛇谁养?”
“放养。”
厨房里安静了。只有水管滴水的声音,嗒,嗒,嗒。
李秀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箱上。
“你说什么?”
“把蛇放在山里,让它们自己活。”林国栋语气平静,“我算过时间,蛇的繁殖周期大概四到五年。三代下来,差不多十三年。到时候我回来,山里应该会有个稳定的蛇群。”
李秀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又闭上,过了好几秒才说:
“林国栋,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个疯子。”
“也许吧。”林国栋说,“但这事我必须做。”
“为什么?”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十三年前,咱妈生病那次吗?”
李秀云点点头。那时候婆婆胃癌晚期,需要一种很贵的药。家里钱不够,林国栋请了假,一个人回老家想办法。
“我在山里转了三天,想找点野货卖钱。后来在一个山洞里,碰到一条受伤的蛇。”
“蛇?”
“很大,有我胳膊那么粗。它被石头压住了,动不了。”林国栋说,“我本来想走,但看它眼睛看着我,就没走。我把石头搬开,它爬出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进洞了。”
“后来呢?”
“第二天,我又去那个山洞。洞口长了一丛灵芝,不大,但品相很好。我摘了拿到县里,卖了两万八。”林国栋看着妻子,“妈的药钱,就是这么来的。”
李秀云记得这件事。那时候她还在纳闷,丈夫从哪里突然弄来这么多钱。问他,他只说在山里找到了好东西。
“你觉得是那条蛇报恩?”
“我不知道。”林国栋说,“但我总觉得,有些事不是巧合。”
李秀云叹了口气。她走到灶台边,重新拿起菜刀。
“随你吧。”她说,声音很轻,“我拦不住你。”
接下来的两周,林国栋开始忙这件事。
他去了市里一家特种养殖场。老板姓吴,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你要什么蛇?”
“有什么品种?”
“乌梢蛇、王锦蛇、黑眉锦蛇,这些都是无毒的。有毒的有眼镜蛇、五步蛇、银环蛇。”吴老板打量着他,“你养过吗?”
“没有,第一次。”
“那我建议你养无毒的,安全。”
“我想都要。”林国栋说,“生态要多样。”
吴老板笑了:“你还懂生态?”
“查过资料。”
最后定的清单是:四条乌梢蛇,三条王锦蛇,三条黑眉锦蛇,一条眼镜蛇,一条五步蛇。总共十二条。
“眼镜蛇和五步蛇贵,一条三千。其他的便宜,一条八百。”吴老板按着计算器,“加起来一万五左右。你要的话,我明天就能备货。”
林国栋付了定金。
回家的路上,他接到儿子林浩的电话。
“爸,你真要养蛇?”
“嗯。”
“妈刚给我打电话,都哭了。”林浩的声音很急,“你到底怎么想的?咱家日子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小浩,有些事现在说不明白。”
“那你什么时候能说明白?十三年后?”林浩说,“爸,十三年后你都五十八了!还能干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国栋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山。
山是青灰色的,一层叠一层。他想起了那个山洞,想起了那条蛇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动物,像人。
蛇送来的那天是周四。
一辆小货车开进村,停在林国栋家门口。司机下车,打开后车厢。
两个叠在一起的塑料箱,有透气孔。
村里几个小孩围过来看,被大人拉走了。
周广发也来了。他看了看箱子,又看看林国栋。
“都在这儿了?”
“嗯,十二条。”
“真放山里?”
“真放。”
周广发摇摇头,没说话。
林国栋叫了村里两个年轻人帮忙搬箱子。一个叫陈勇,一个叫赵小磊。都是二十出头,在村里没出去。
“国栋叔,这箱子里真是蛇?”陈勇有点紧张。
“是。”
“咬人吗?”
“小心点就不会。”
箱子不重,但三个人走得很慢。后山的路很久没人走了,杂草丛生,碎石满地。
走了半小时,到了林子边缘。
林国栋让两人停下。
“就到这里吧,我自己进去。”
“叔,我们帮你抬进去呗。”赵小磊说。
“不用,里面路更不好走。”
两个年轻人放下箱子,看着林国栋一手拎一个,往林子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树丛后。
“国栋叔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陈勇小声说。
“谁知道呢。”赵小磊点了根烟,“城里待久了,脑子都待出问题了。”
林国栋听不见这些。他正专注地找路。
林子很密,阳光只能透进来一点。地上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股腐土的味道。
他记得那个山洞的位置,在半山腰一片岩壁下。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
山洞还在,洞口藤蔓垂挂。林国栋放下箱子,喘了口气。
他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一罐无毒喷雾染料,一支细头画笔。
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四条乌梢蛇。黑褐色,有黄绿色条纹。它们盘在一起,听到动静,抬起头,吐出信子。
林国栋戴上厚手套,小心地抓住第一条。
蛇身冰凉,在他手里扭动。他用画笔在蛇颈后点了一个蓝色圆点。
“这是你的记号。”他低声说。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每条蛇都有了一个标记。
第二个箱子里是王锦蛇和黑眉锦蛇。这些蛇体型大一些,花纹也更鲜艳。
林国栋在它们身上画了不同的图案:三角、方块、波浪线。
最后是两个单独的箱子。一个装眼镜蛇,一个装五步蛇。
打开眼镜蛇的箱子时,林国栋动作格外轻。
蛇立起上半身,颈部膨扁,发出“呼呼”的声音。
林国栋静静地看着它。一人一蛇对视了几秒。
蛇先垂下头,像是放弃了抵抗。
他在它背上画了一道红色竖线。
五步蛇更温顺些,盘着不动。林国栋在它头部侧面画了个叉。
做完这些,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林国栋把空箱子摞好,背起来。他站在洞口,看着那些蛇。
它们没有立刻游走,而是在原地盘踞,适应新环境。
“十三年。”林国栋说,“十三年后我回来看你们。”
他转身下山。
第二天,林国栋收拾行李。
李秀云给他装了几件厚衣服,几包常用药。
“深圳冬天不冷,不用带这么多。”林国栋说。
“带上吧,万一降温呢。”李秀云低着头,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林国栋看着她,心里有些愧疚。
“秀云,对不起。”
“别说这个。”李秀云声音闷闷的,“去了那边,自己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熬夜。”
“我知道。”
“钱不够了跟我说。超市生意还行,我能周转。”
林国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常年干活磨的。
“等我回来。”
李秀云点点头,眼睛红了。
下午,林国栋拖着行李箱出门。周广发在村委会门口等他。
“这就走?”
“嗯,晚上八点的火车。”
周广发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煮鸡蛋和两个苹果。
“路上吃。”
“谢谢周叔。”
“山的事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周广发顿了顿,“不过国栋,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到底图啥?”
林国栋看着远处的山。
“周叔,你信命吗?”
“命?”
“就是有些事,你觉得该做,就必须做。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知道该做。”
周广发想了想。
“我老了,不懂这些。但你觉得该做,就去做吧。”
林国栋点点头,拖着箱子往村口走。
几个村民在路边聊天,看见他,声音小了下去。
他听见零碎的词:“蛇……脑子有病……瞎折腾……”
他没回头。
村口有辆三轮车在等,是去镇上的。司机是陈勇的父亲,老陈。
“国栋,上车。”
林国栋把箱子搬上去,自己坐在车斗里。
车开了。云崖村越来越远,那些房子,那些人,慢慢缩成一个小点。
只有山还在那里,青灰色,沉默地立着。
林国栋走后,云崖村的日子照常过。
只是关于他和那些蛇的议论,时不时会冒出来。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放羊的老孙头。
他在后山山脚放羊,有两只羊突然受惊,挣脱绳子跑了。老孙头去找,在草丛里看见一条手腕粗的蛇,正吞吃一只野鼠。
蛇看见人,立刻游走了。但老孙头看清了,蛇颈后有个蓝色圆点。
“是林国栋放的蛇!”他回村后逢人就说,“我看见了,有记号!”
消息传到李秀云耳朵里,她正在超市理货。
“秀云姐,你家国栋那些蛇还真活着啊。”隔壁粮油店的老板娘凑过来说。
“活着不好吗?”李秀云头也不抬。
“好是好,就是……万一跑出来咬人呢?”
“山那么大,它们跑出来干什么?”
老板娘讪讪地走了。
晚上,李秀云给林国栋打电话。
“村里人说看见蛇了。”
“嗯,正常。”林国栋的声音有点疲惫,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工地,“它们需要适应环境。”
“你不担心它们跑出来?”
“蛇一般不主动接近人类聚居区。有吃的,有水,它们不会乱跑。”
“反正你不在,说什么都行。”李秀云叹了口气,“今天周叔来了,说有人去村委会反映,要求把山封了。”
“周叔怎么说?”
“他说山是你承包的,手续齐全,封不了。”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
“秀云,我给你转两万块钱。你交给周叔,让他保管。以后要是真有蛇造成什么损失,从这里面赔。”
“两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工资预支了一部分。”林国栋说,“先这样吧,我这边活忙,挂了。”
电话断了。李秀云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第二年的春天,出了件事。
村里刘寡妇家的狗死了。狗是晚上死的,早上发现时,脖子肿得老高,身上有牙印。
刘寡妇哭天抢地,说是林国栋的蛇咬的。
周广发去看了,不确定是不是蛇咬的。但村民情绪激动,非要讨个说法。
李秀云拿了五千块钱给刘寡妇,说是赔偿。
“五千?一条狗就值五千?”刘寡妇不接。
“那你要多少?”
“最少一万!我那可是看门狗,养了五年了!”
李秀云又加了三千。刘寡妇这才勉强收下。
那天晚上,李秀云给林国栋打电话,没打通。打了几次,都是关机。
她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电话通了。
“昨晚手机没电了。”林国栋说,“什么事?”
李秀云把狗的事说了。
“赔就赔吧。”林国栋声音平静,“钱够吗?不够我再转。”
“不是钱的问题!”李秀云有点恼火,“林国栋,你到底明不明白?村里人对这事意见很大!今天赔狗,明天要是咬了人呢?”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蛇类攻击人类,绝大多数是因为感到威胁。山上食物充足,它们没必要下山。”林国栋顿了顿,“秀云,你得信我。”
李秀云不说话了。她听见电话那头有机器轰鸣的声音。
“你在哪儿?”
“仓库卸货区。”林国栋说,“我得去干活了。钱的事别担心,有我。”
挂了电话,李秀云坐在超市收银台后面,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复杂,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第三年,又发生了一件事。
这次是真的差点伤到人。
村里小孩在靠近山脚的地方玩,踩到一条蛇。蛇受惊,咬了小孩的腿。
万幸那是条无毒的黑眉锦蛇,小孩只受了惊吓,腿上两个牙印,没大碍。
但这事彻底点燃了村民的怒火。
晚上,十几个人聚在村委会,要求周广发给个说法。
“必须把山封了!”
“对!把那些蛇都抓出来!”
“林国栋人呢?让他回来处理!”
周广发坐在椅子上,抽着烟,没说话。
等大家吵够了,他才开口。
“山是林国栋合法承包的,合同签了十三年。现在才三年,你们说要封山,凭什么?”
“凭安全!”有人喊。
“安全?”周广发弹了弹烟灰,“我问你们,这三年来,除了今天这次,还有谁被蛇咬了?那条蛇有毒吗?”
没人说话。
“狗的事,赔钱了。今天这孩子,医药费、营养费,林国栋家也会出。”周广发站起来,“我知道大家担心,但做事得讲理。人家手续齐全,钱也赔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那万一以后有毒蛇下山呢?”
“我在山脚加一道铁丝网,再立几个警示牌。”周广发说,“费用从林国栋留的钱里出。这样行不行?”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再说什么。
散会后,周广发给林国栋打电话。
“铁网和牌子,大概要花四千。”
“我明天打钱。”林国栋说,“周叔,谢谢你。”
“别谢我。”周广发叹了口气,“国栋,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十年。”
“十年……”周广发摇摇头,“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铁丝网和警示牌很快立起来了。
山脚围了一圈,虽然不高,但至少是个界限。牌子上写着:“内有蛇类,请勿靠近。”
从那以后,再也没出过事。
村民们渐渐习惯了山脚的那道网,习惯了那些牌子。偶尔还会提起林国栋和他的蛇,但不再那么激动了。
时间一年年过去。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林国栋每年春节回来一次,待三四天就走。他很少提深圳的事,也不主动说山里的情况。
李秀云问过几次,他总是说:“等时间到了,你就知道了。”
儿子林浩毕业了,在省城找了工作,交了个女朋友。李秀云忙着给儿子看房子,筹备婚事。
超市生意稳定,她又在县城开了家分店。
日子忙碌起来,山和蛇的事,渐渐被淡忘了。
只有李秀云偶尔会想起。
夜深人静时,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后山的方向。
山黑黢黢的,沉默地卧在那里。
十三年,还有多久?
第八年夏天,村里来了几个人。
开着一辆越野车,穿着户外装,背着设备。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郑,说是省里来的研究员。
他们直接找到周广发。
“我们听说,这后山有放养的蛇群?”
周广发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
“省野生动物研究所的。”郑研究员递上证件,“我们在做一个蛇类生态研究项目,听说你们这里有个人工放养的自然种群,想来考察一下。”
周广发仔细看了证件,又打电话到乡里核实,这才放心。
“山是村民承包的,我得问问他的意见。”
他给林国栋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国栋,有几个研究员想上山考察,你看……”
“可以。”林国栋很快回答,“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不能伤害蛇;第二,考察结果要保密。”
周广发转达了要求。郑研究员点点头。
“没问题,我们就是做研究,不会干扰生态。”
考察队在山里待了五天。
下山那天,郑研究员脸色很奇怪,像是兴奋,又像是困惑。
“怎么样?”周广发问。
“很……特别。”郑研究员斟酌着词句,“这个种群的发展情况,有点超出我们的预期。”
“什么意思?”
“数量,种类,还有……”郑研究员停住了,“抱歉,具体的还得回去分析数据。不过周主任,这片山林,请一定保护好。它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
考察队走了。周广发想了半天,给林国栋发了条信息:“研究员说,山里的情况很特别。”
几分钟后,林国栋回了一个字:“好。”
第九年,林国栋寄回来一个包裹。
里面是几本书:《蛇类生态学》《野生动物保护法》《自然保护区管理》……还有一张纸条:“秀云,看看这些书。”
李秀云翻了翻,看不懂。她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没再动过。
第十年,村里又来了考察队。
这次阵仗更大,三辆车,七八个人。除了研究员,还有摄影师。
他们同样在山里待了好几天。
临走时,领队的教授握着周广发的手,很郑重地说:
“周主任,这片山林非常重要。我们正在申请把它列为省级野生动物观测点。在正式批文下来前,请务必不要对外公开这里的情况。”
“为什么?”周广发不解。
“因为有些发现……现在还不好说。”教授压低声音,“但我们初步判断,这里可能形成了一个非常罕见的小型生态系统。具体价值,还需要进一步评估。”
周广发把这些话转告给李秀云。
李秀云正在给货架补货,听了之后,愣了好一会儿。
“国栋知道吗?”
“我给他打电话了,他说知道了。”
“他就没别的反应?”
“没有,就说知道了。”
李秀云继续摆货,但手有点抖。
她突然意识到,丈夫做的这件事,可能真的不简单。
第十一年,林国栋寄回来一笔钱:八万。
“买些设备。”他在电话里说,“清单我发你微信了。”
清单上列着:红外摄像机、温度湿度记录仪、GPS定位项圈、专业的防护服和捕蛇钳……
李秀云照着清单采购,东西堆满了半个储藏室。
邻居看见送货的车,跑来打听。
“秀云,你买这些干什么?”
“国栋让买的。”
“他要回来了?”
“还没,说还要两年。”
第十二年春天,李秀云做了一个梦。
梦见林国栋站在山顶,周围全是蛇。蛇群围着他,却不咬他。他朝她招手,但她怎么也走不上去。
醒来后,她一身冷汗。
那天下午,她去了山脚。
铁丝网还在,但已经锈迹斑斑。警示牌上的字也褪色了。山里的树长得更高更密,站在山脚往上看,只觉得阴森森的。
她突然有点害怕。
不是怕蛇,是怕别的什么东西。怕那片山林里,藏着什么她不懂的秘密。
第十三年春节,林国栋没有回来。
他打电话说,公司有个重要项目,走不开。
李秀云没说什么。挂了电话,她看着日历。
还有四个月。
五月,林国栋回来了。
他提着那个十三年前带走的行李箱,站在家门口。头发白了一半,背有点驼,但眼睛还是亮的。
李秀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手里的衣架掉在地上。
“回来了?”
“回来了。”
两人站着对视,好一会儿没说话。
最后是李秀云先动。她走过去,接过行李箱。
“吃饭了吗?”
“在车上吃了点。”
“再吃点吧,我给你下碗面。”
厨房里,李秀云烧水,打鸡蛋,切葱花。林国栋坐在餐桌旁,看着她的背影。
“儿子下个月结婚。”李秀云说。
“我知道。礼物我买好了。”
“女方家要求买房子,首付我出了一半,剩下的是小浩自己攒的。”
“钱够吗?”
“够。”
面好了。李秀云端上来,一大碗,上面铺着荷包蛋和青菜。
林国栋低头吃面。两人都没再说话。
下午,消息传开了。
“林国栋回来了!”
“十三年,真回来了?”
“他那些蛇还在吗?”
周广发第一时间赶来。
“国栋!”
“周叔。”林国栋站起来。
周广发上下打量他,拍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山怎么样?”林国栋问。
“好着呢。”周广发说,“去年还有专家来,说可能要划成什么保护区。我也不太懂。”
林国栋点点头。
“我明天上山。”
“明天?不多休息几天?”
“不等了。”林国栋说,“等太久了。”
晚上,儿子林浩打来视频。
“爸,你真回来了?”
“真回来了。”
“那山……”林浩欲言又止。
“明天上去看看。”
“小心点。”
“知道。”
挂了视频,林国栋走到院子里。
天黑了,山的方向一片漆黑。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秀云走出来,给他披了件外套。
“你真要一个人去?”
“嗯。”
“带个手机,有事打电话。”
“好。”
第二天一早,林国栋起床时,李秀云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她准备了登山包:水,干粮,手电筒,急救包,还有一部卫星电话——那是林国栋去年寄回来的。
“这个带上,山里信号不好,这个能用。”
林国栋接过包,很沉。
“我走了。”
“中午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
他背着包出门。村口已经聚了些人,都是听说他要上山,来看热闹的。
陈勇和赵小磊也在。两人都三十多了,成了家,有了孩子。
“国栋叔,真不要我们陪?”陈勇问。
“不用,我自己行。”
“那您小心点。”
林国栋点点头,朝山脚走去。
铁丝网还在,但破了好几个口子。警示牌倒了一个,斜插在土里。
他从一个破口钻进去,正式进入山林。
路完全不见了。十三年的落叶层层堆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树长得很密,枝叶交错,阳光只能漏下几点光斑。
空气里有浓重的腐殖质味道,还有别的什么气味——腥的,野的,属于动物的气味。
林国栋走得很慢。他一边走,一边观察。
树上没有鸟。草丛里没有虫鸣。整座山安静得可怕。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看见第一处痕迹。
那是一张蛇蜕,挂在灌木枝上。淡黄色,半透明,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光。
林国栋小心地取下来。蛇蜕很完整,从头到尾,有三米多长。
比当年放生的任何一条蛇都大。
他把蛇蜕卷好,放进背包。
继续往前走,又发现了几张蛇蜕。有大有小,有的很新,有的已经风化。
在一个小水洼边,他看见了几片蛇鳞。深褐色,有金属光泽,有他拇指指甲那么大。
这不是他放生的那些蛇的鳞片。
林国栋的心跳加快了。
他打开红外摄像机,开始录像。
又走了半小时,到了半山腰。这里树木稍微稀疏一些,有一小片空地。
空地上,堆着很多骨头。
小型动物的骨头:兔子,山鼠,鸟。都啃得很干净,堆成一个小丘。
林国栋蹲下来看。骨头堆很整齐,不像是自然散落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故意堆在这里。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空地边缘的树干上,有摩擦的痕迹。树皮被蹭掉了,露出白色的木质。痕迹很高,离地至少两米。
有什么大型的东西,经常在这里活动。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兴奋,混合着不安。
还有一半路,到那个山洞。
他加快脚步。
山路越来越陡,树木也越来越密。有些地方,他不得不弯腰才能通过。
背包很重,汗水湿透了衣服。但他不觉得累。
十三年了。终于到了这一刻。
中午十二点,他到达山洞所在的那片岩壁。
岩壁下藤蔓密布,几乎看不见洞口。
林国栋拨开藤蔓。山洞还在,比他记忆中小了一些——也许是洞口塌了一部分。
他打开手电筒,照进去。
洞里很干燥,地面有一层细沙。手电光扫过岩壁,他看到了东西。
是画。
岩壁上,用某种黑色矿物画着简单的图案:蛇,圆圈,波浪线。
不是他画的。
林国栋走近看。画很粗糙,但能看出是蛇的轮廓,还有太阳、月亮、星星的符号。
有人来过这里?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退出山洞,他站在岩壁前,看着这片他十三年前放生蛇群的地方。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没变。
山还是这座山。树还是这些树。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拿出卫星电话,给李秀云打。
“我到地方了。”他说。
“怎么样?”
“看到了些东西,但还没看到蛇。”
“小心点。”
“知道。”
挂了电话,林国栋坐在一块石头上,喝水,吃干粮。
他在等。
如果蛇群还在,如果它们还记得这里……
下午一点,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
是“嘶嘶”声。
很轻,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国栋站起来,握紧登山杖。
声音越来越近。
他看到了第一条蛇。
从草丛里游出来,乌黑色,有黄色条纹。是乌梢蛇。
蛇颈后,有一个褪色但依然可见的蓝色圆点。
是他当年画的那条。
林国栋屏住呼吸。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王锦蛇,黑眉锦蛇,都出现了。每条身上都有标记:三角,方块,波浪线。
它们游到空地上,盘踞着,看着他。
但没有靠近。
最后出现的是两条毒蛇。
眼镜蛇立起身,颈部膨扁。背上的红色竖线已经褪成粉色,但还在。
五步蛇盘在旁边,头侧的叉形标记依然清晰。
十二条蛇。
全都活着,全都在这儿。
林国栋感到眼眶发热。
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蛇的状态不对。
它们太安静了。不攻击,不示威,只是静静地待着。
而且,它们的姿势很奇怪——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山洞。
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国栋顺着它们看的方向望去。
山洞里,有东西在动。
先出来的是一条蛇。
但不是普通的蛇。
这条蛇有成年男人上臂那么粗,通体深褐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它游动的姿态缓慢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属于动物的威严。
林国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蛇游到空地上,抬起头。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直,冷冷地看着他。
然后,林国栋看到了那个标记。
在蛇的右眼下方,有一个几乎褪尽但仍可辨认的疤痕:一个粗糙的V形。
是那条五步蛇。
但它不该这么大。当年的五步蛇只有一米多长,手腕粗细。而现在这条,至少三米。
更让林国栋震惊的是,这条蛇出现后,其他十二条蛇纷纷低下头,像是在行礼。
五步蛇——或者说,这条已经不能单纯称为五步蛇的生物——游到空地中央,盘踞起来。它身边,十二条蛇形成一个半圆,护卫着它。
林国栋的脑子一片空白。
十三年前,他放生了十二条蛇。现在,他看到了十三条。
多出来的这一条,是变异,还是……
他想起了岩壁上的画。
想起了考察队欲言又止的表情。
想起了教授说的“罕见的小型生态系统”。
这不是单纯的繁殖。这是进化?还是别的什么?
五步蛇——姑且还这么叫它——昂起头,发出“嘶嘶”的声音。
不是威胁,更像是在交流。
接着,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