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那天傍晚,林晚正在厨房熬腊八粥。紫砂锅咕嘟咕嘟地响,红枣、桂圆、糯米在琥珀色的汤里翻滚,甜香漫了一屋子。手机在客厅茶几上嗡嗡震动,她擦干手走过去,屏幕上跳着“婆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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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了。自陈屿升职总监、提出离婚那天起,这个称呼就成了过去时。
“晚晚……”那头的声音苍老而迟疑,背景是医院特有的嘈杂声,“小屿住院了,急性胰腺炎。医生说要住一阵子,我、我这老寒腿犯了,上下楼都困难……”
林晚握着手机,窗外飘着今冬第一场细雪。她没说话,等老人继续说。
“我知道不该找你,你们已经……可小屿一个人在这儿,连个送换洗衣裳的人都没有。他那些朋友,都是工作上来往的,谁真的能……”
“在哪家医院?”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如水。
婆婆报了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又急着补充:“你要是忙就不用来,我、我再想想办法……”
“我熬了粥,带些过去。”林晚说,“您在家好好休息,别折腾了。”
挂掉电话,她站在厨房门口看那锅粥。蒸汽蒙在玻璃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万家灯火。半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夜,陈屿西装革履地回家,领带都没松就坐在她对面,说公司要提拔他做华南区总监,但有个条件——要他娶董事长的侄女。
“不是真的结婚,只是形式上的。”陈屿当时这样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婚戒,“两年,只要两年合作稳定了,我们可以……”
“我们可以怎样?”林晚记得自己笑了,眼泪却掉进面前的排骨汤里,“陈屿,我们结婚七年了。”
七年。从地下室出租屋到这套三居室,从她熬夜给他整理报表到陪他应酬喝到胃出血,从婆婆做手术时她在ICU外守了三天三夜,到他父亲去世时她一手操办所有后事。七年,换来一句“形式上的婚姻”。
最可笑的是,她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点点头,说好,明天去办手续吧。平静得让陈屿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喉咙里。
后来她听说,董事长那位侄女根本没同意这荒唐的提议。陈屿的升职是真的,但“形式婚姻”不过是他为自己变心找的借口。又或者,连借口都算不上,只是他懒得再费心编个更圆满的谎言了。
林晚盛了一保温桶粥,又收拾了几件厚实的家居服——都是陈屿以前爱穿的旧衣服,离婚时他没带走。她自己的东西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在这间屋子生活过。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雪下大了。等红灯时,她看见路边有对年轻情侣,男孩把女孩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口袋,两人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缠绕。很多年前,陈屿也这样揣着她的手,在北京冬天的街头找一家开着的便利店,就为了给她买包暖宝宝。
那时候真穷啊,穷到两人分吃一碗泡面,却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林晚轻轻按了下喇叭,绿灯亮了。
病房是三人间,陈屿在靠窗那张床。林晚推门进去时,他正侧躺着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憔悴的脸。才半年,他瘦了很多,两颊陷下去,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
“妈说你会来,我还不信。”陈屿放下手机,想坐起来,却疼得吸了口冷气。
林晚没接话,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从袋子里拿出衣服叠好,放进柜子下层。然后去洗手间打热水,浸湿毛巾,拧干,递给他。
陈屿愣愣地看着她,没接。
“擦把脸吧。”林晚把毛巾塞进他手里,转身去整理床头柜上凌乱的单据,药盒,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动作熟悉得仿佛昨天还这样做过。陈屿住院不是第一次,他胃不好,有次胃穿孔手术,林晚在病床边守了整整一周,每天给他擦脸、擦手,一点点喂流食。那时候他握着她的手说,老婆,等我好了,带你去看海。
后来他好了,也忙了。看海的承诺和其他无数个承诺一起,散在没完没了的会议、应酬、出差里。
“医生怎么说?”林晚背对着他问。
“轻度急性胰腺炎,要禁食几天,挂水消炎。”陈屿的声音很哑,“谢谢你来。”
“是阿姨打的电话。”林晚纠正他,转过身,“粥我放这儿了,你现在不能吃,等医生说能进流食了,让护士帮忙热一下。”
她拿起包,一副交代完就要走的样子。
“晚晚。”陈屿叫住她,那个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后,两人都愣了一下。离婚后他再没这样叫过她,最后一次是在民政局门口,他说“晚晚,对不起”,而她只是摆摆手,转身走进人海里。
“还有事?”
“能不能……”陈屿看着窗外纷飞的雪,“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林晚看了看表,晚上七点二十。她原本计划回家修改明天要交的设计稿,客户催得急。
“我还有点工作。”
“十分钟。”陈屿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就十分钟。”
林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离得不远不近。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他手背上青紫的针孔,又不会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须后水味道——虽然现在大概也没有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隔壁床的老大爷在看电视,戏曲频道在唱《锁麟囊》:“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你这半年,过得好吗?”陈屿先开口。
“挺好。”林晚答得简洁。
是真的挺好。离婚后她搬回婚前买的小公寓,重新接设计私活。白天工作,晚上学陶艺,周末去爬山或者逛博物馆。日子过得平静充实,除了偶尔深夜惊醒,伸手摸到旁边冰凉的枕头,会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
“我不好。”陈屿忽然说,眼睛看着天花板,“这个总监当得……很累。”
林晚没接话。她记得他升职后的样子,意气风发,定制西装穿得笔挺,每天忙到凌晨回家,身上总有淡淡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有次她等他到半夜两点,热了三遍的汤都凝了油花,他进门时,领口沾着口红印。
她没问,他也没解释。那大概就是结束的开始。
“那个女孩,”陈屿继续说,声音很轻,“董事长的侄女,我只见了一面。她早就有男朋友,听说我的事后,直接去办公室骂了我一顿。”
林晚微微挑眉。这倒是个新信息。
“所以没有形式婚姻,但总监的位置还是给你了。”她说。
“给了,代价是签了对赌协议。三年业绩翻两倍,做不到就滚蛋,还要赔一大笔违约金。”陈屿苦笑着咳嗽起来,牵扯到腹部,疼得额头冒汗。
林晚本能地起身想给他拍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转而按了呼叫铃。
护士进来调整了点滴速度,嘱咐病人少说话多休息。等护士离开,林晚重新坐下,发现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你回去吧。”陈屿闭上眼,“路上小心。”
“护工请了吗?”
“明天中介会派人来。”
林晚点点头,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那天你说好,明天去办手续吧……我以为你会哭,会骂我,会摔东西。你什么都没做,我就慌了。”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后来我明白了,你不哭不闹,是因为早就心死了。”陈屿说,“是我一点点把它磨死的。”
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小窗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林晚握紧门把,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
“好好休息。”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开车回家的路上,雪下得更密了。电台在放老歌:“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林晚关掉广播,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和引擎低低的轰鸣。
等红灯时,她望向窗外,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三十一岁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还亮着。离婚那天,闺蜜抱着她说,晚晚你哭出来吧,憋着会生病的。可她真的哭不出来,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走什么,又像终于卸下了什么。
回到家,粥还在锅里,已经凉透了。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红枣很甜,桂圆软糯,是她熬了七年的配方。结婚第一年腊八,他们在地下室用电磁炉偷偷熬粥,被房东发现,罚了两百块。两人捧着粥蹲在马路牙子上喝,陈屿把红枣都挑给她,说老婆多吃点,补血。
后来条件好了,每年的腊八粥却越熬越匆忙。他忙,她也忙,有时干脆买超市的罐装粥应付。那些蹲在街边分食一碗热粥的温暖,不知怎么就散了。
手机震动,是婆婆发来的微信:“晚晚,到了吗?今天太谢谢你了。”
林晚回复:“到了,您放心。”
过了一会儿,婆婆又发来一条:“小屿那孩子,这半年过得不好。有次他回家,我见他对着你们结婚照发呆。妈知道没资格说什么,只是……唉。”
林晚没回,锁了屏幕。
第二天一早,她被电话吵醒。中介说临时找不到合适的护工,最早要后天才能派人。婆婆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说陈屿一晚上没睡好,疼得厉害。
“我去吧。”林晚听见自己说,“正好这两天客户推迟交稿了。”
她煮了白粥,炒了清淡的小菜,用便当盒装好。出门前想了想,又从书架上抽出两本杂志——陈屿以前爱看的设计类期刊,离婚后她保留了订阅。
到医院时,陈屿正在睡觉。眉头紧皱着,嘴唇干得起皮。林晚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去护士站问了情况。夜里有发烧,用了药,现在体温降下去了。
“你是他爱人吧?”小护士边写记录边说,“昨天急诊送来时,他疼得脸色煞白,还一直说‘别告诉我妈,也别告诉她’,这个‘她’是你吧?放心,我们按他通讯录第一个号码打的,是他妈妈。”
林晚点点头,没解释。回到病房,陈屿已经醒了,正看着她带来的便当盒发呆。
“能吃点流食了。”林晚打开盒子,热气腾起来,“白粥,配了点清炒黄瓜。”
她扶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好枕头,然后舀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他嘴边。这个流程太熟悉,熟悉到两人都怔了一下。
“我自己来。”陈屿伸手接勺子。
“你手在输液。”林晚没松手,把粥送到他嘴边。
陈屿看了她一眼,乖乖张嘴。粥熬得绵软,温度刚好。一勺,两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白色被单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还是以前的味道。”陈屿吃完最后一口,轻声说。
“白粥能有什么味道。”林晚收拾碗勺,去洗手间冲洗。
出来时,陈屿正翻看她带来的杂志。“你还订着这本?”
“工作需要。”林晚擦干手,“你公司那边,请假了吗?”
“助理处理了。”陈屿合上杂志,“其实请不请都一样,一堆人等着我出错。”
他语气里的疲惫太明显,林晚不由得看他一眼。记忆里的陈屿总是斗志昂扬的,刚创业时被客户拒之门外十几次,还能笑着说明天再来。什么时候开始,他眼里那团火渐渐熄了呢?
大概是她埋头为他熨烫西装、整理报表,却忘了抬头看他眼睛的那些日子里吧。
下午,陈屿睡了会儿。林晚坐在窗边用笔记本改设计稿,偶尔抬头看看点滴瓶。阳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某一刻,她有种错觉,仿佛时间倒流回多年前,他在家赶项目,她在旁边画图,两人各忙各的,偶尔抬头相视一笑,不必多言。
可时间终究是向前走的。
第三天,护工还是没到位。林晚继续医院公寓两头跑,带饭,陪护,偶尔和陈屿说几句话。话题很安全,天气,新闻,她新做的设计,他公司的项目——不提对赌协议,不提那些难堪的过往。
第四天,陈屿能下床走动了。医生查房时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陈屿在走廊慢慢散步,林晚跟在旁边,虚扶着没输液的那只手臂。
路过妇产科时,一对年轻夫妻捧着B超单出来,丈夫小心翼翼地搂着妻子的腰,两人脸上都是初为父母的喜悦。林晚的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陈屿问。
“没什么。”她继续往前走。
陈屿却停下脚步,看着那对夫妻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我们以前也这样。”
林晚没说话。
“你记得吗?第二次怀孕那次,我们在医院走廊走了好久。你说希望是女儿,我说男女都好,健康就行。”陈屿的声音很轻,“后来……”
后来孩子没保住。那是他们失去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是创业最艰难的时候,林晚熬夜画图,晕倒在办公室,流产时胎儿已经三个月。第二个是公司刚有起色,陈屿出差,她一个人在家突然出血,等赶到医院已经晚了。
两次,她都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第一次陈屿在谈客户,手机关机。第二次他在飞机上。事后他红着眼眶道歉,说老婆我们再试一次,下次我一定陪着你。
可没有下次了。医生说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怀孕。
“都过去了。”林晚说,继续往前走。
“过不去。”陈屿站在原地没动,“我每次路过儿童乐园,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就想,如果当时我在,如果我能多陪陪你……”
“陈屿。”林晚转身看他,“说这些有意义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眼里却有水光。陈屿忽然意识到,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没有意义。”他低下头,“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那些你一个人承受的,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假装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用工作麻痹自己,用应酬逃避回家,用升职当借口离开。成年人的懦弱有时如此可笑,以为逃离现场,问题就不存在了。
林晚看着窗外,天空湛蓝,有几缕云丝。“你知道吗,最难受的不是你提离婚那天,是你连续第三个月忘记我生日那天。我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凌晨,你醉醺醺地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看见蛋糕,才想起来,说老婆对不起,明年一定记得。”
她转过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没有声音,就那么静静地流。“可是陈屿,我们还有多少个明年呢?爱情不是突然死的,它是一天天、一点点,被你用无数个‘下次’、‘以后’、‘等忙完’磨没的。”
陈屿想伸手擦她的眼泪,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你说得对。”他声音沙哑,“是我亲手毁了一切。”
回到病房,两人都没再说话。林晚坐在窗边,看外面树枝上最后一片枯叶在风里颤抖。陈屿半靠在床上,闭着眼,不知是睡是醒。
傍晚,护工终于来了。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起来很可靠。林晚交代了注意事项,又把带来的衣服、日用品整理好,最后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你以前给我的副卡,离婚时忘记还了。”她说,“密码是你生日。”
陈屿睁开眼,看着那张卡,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你还记得我生日。”
“毕竟记了七年。”林晚拿起包,“护工人不错,你好好休息。出院后……少喝酒,按时吃饭。”
她走到门口,这次没有停留。
“晚晚。”陈屿叫住她,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还有,谢谢。”
林晚点点头,拉开门。走廊的风灌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她轻轻带上门,把那个空间,和那个爱了七年、怨了半年、照顾了四天的男人,一起关在了身后。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映出她的身影。她看着自己,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了半年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地。不是原谅,不是和解,只是一种终于可以真正放下的释然。
出电梯时,手机响了。是客户发来的修改意见,语气很急。林晚边往外走边回复,说明天一定给新稿。走到医院门口,发现下雪了,细密的雪花在暮色里飞舞。
她正要叫车,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屿穿着病号服,外面匆匆披了件外套,追了出来。
“你的围巾。”他喘着气,手里拿着她落下的米白色羊绒围巾。
林晚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冰凉。
“快回去吧,刚好一点别着凉。”
陈屿却没动,站在雪里看她。“我还能……还能偶尔给你打电话吗?不说别的,就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眼里的恳求那么明显,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
林晚系好围巾,羊毛的暖意裹住脖颈。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他骑着二手自行车载她,在结冰的路面上摔了一跤。两人爬起来,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那时多好啊,好到以为一切都会永远那么好。
“陈屿,”她轻轻说,“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雪里。没回头,所以没看见陈屿站在医院门口,久久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脚印,覆盖了来路,也覆盖了那些回不去的曾经。
一个月后,林晚收到一个快递。打开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相册,里面全是她这些年做的设计稿——有些是最终成品,有些是废弃的草图,有些甚至只是随手画的灵感片段。每一页下面都有手写的小字注释:
“晚晚为第一个客户做的logo,收了800元,我们吃了顿火锅庆祝。”
“这张她画到凌晨三点,我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发现她给我盖了毯子。”
“她说这个创意被甲方否了,难过了好几天。其实我觉得很棒。”
最后一页是空白,只写着一行字:“这些年,我忙着追远处的风景,却忘了身边一直有最美的星光。对不起,还有,要幸福。”
林晚合上相册,望向窗外。春天快来了,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她把相册放进书架最上层,和那些不再翻看的婚照相邻。
手机响起,是新客户约见面谈设计。她应下来,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口红是正红色,衬得气色很好。
出门前,她给阳台的花浇了水。那盆君子兰是离婚时从家里带走的,当时半死不活,现在抽出了新叶,绿得生机勃勃。
楼下有孩子在学骑车,父亲扶着后座,大声鼓励:“别怕,爸爸在!”
林晚笑了笑,锁上门。电梯镜面里,她的身影挺拔而清晰。
雪化了,春天总会来的。而有些人,有些事,就像那本合上的相册,可以珍藏,但不必再常常翻开了。
向前看,前路还有很长的风景,和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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