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是加拿大向美国稳定输送占其进口总量48%的原油资源,另一面是美国人工智能资本支出飙升带动生产体制变革,北美洲的繁荣图谱藏着资源流向与制度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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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第三季度,加拿大国内生产总值在上一季度萎缩后反弹,按年率增长2.6%。经济反弹的一个重要推动力,是原油等能源产品出口的回暖。
而与此同时,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数据,许多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国家,尽管人均GDP指标尚可,却未能进入其认定的“发达经济体”行列。
01 北美洲的权力游戏:不对称的相互依存
美洲大陆的发展格局呈现出鲜明的二元特征。北部,美国与加拿大稳居发达国家之列;而广大的中南美洲,虽有智利、乌拉圭等高收入经济体,但在综合发展水平上仍与“发达”标准存在距离。
这种格局并非简单的经济规模差异,而是根植于北美洲独特的政治经济结构。学术界称之为“不对称的相互依存”关系。
这种关系意味着,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之间存在着深度捆绑,但权力和影响力并不均衡。美国虽然是主导性的全球力量,但其超级大国地位的形成与维系,在领土、资源、市场乃至国家安全层面,都离不开两个近邻的历史性与持续性贡献。
历史上的美国扩张主义是这种关系形成的起点。从最初的北美十三州,美国通过西进、南征北讨,最终奠定了当今的版图。这一过程伴随着对原住民土地的侵占,以及对英国(加拿大)和西班牙(墨西哥)所宣称领土的武力或外交蚕食。
例如,1846年与英国签订的《俄勒冈条约》和1854年与墨西哥签订的《梅西拉条约》,最终划定了美国与加拿大、墨西哥的北部和南部边界。
02 资源与安全的博弈
这种不对称的相互依存,在经济与安全领域体现得尤为具体。自然资源是北美洲地缘政治的核心纽带。
作为全球能源消费大国,美国严重依赖其邻国的稳定供应。2019年,加拿大是美国最大的外国原油供应国,占美国原油进口总量的48%。这种“家门口”的能源供应,极大增强了美国能源安全,减少了对动荡中东地区的依赖。
在矿产方面,这种依赖关系更为深刻。历史上,美国在二战期间投向日本的原子弹,其关键原料铀就来自加拿大西北地区。如今,加拿大矿业公司已成为美洲地区重要的投资者。
仅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到2014年就有410家加拿大矿业公司投资了约906亿美元。墨西哥的石油资源也曾在20世纪初成为美国工业发展的关键补给,尽管1938年的国有化运动曾一度改变这一关系。
国家安全是另一个关键维度。作为美国仅有的两个陆上邻国,加拿大和墨西哥是其抵御外部威胁的天然屏障。美国的安全依赖于两国的合作意愿。
为此,美国积极推动建立紧密的军事与安全同盟。例如,加拿大通过加入北约(NATO)和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与美国结成紧密的防御伙伴,共同构建了冷战时期针对苏联的空中防御体系。
墨西哥则因历史上遭受美国军事干预(如1847年入侵、1914年占领韦拉克鲁斯港),态度更为审慎,但仍在打击毒品犯罪等领域与美国开展合作,如2008年的《梅里达倡议》。
03 “发达”的真正门槛:超越人均GDP
理解了北美洲独特的共生关系后,我们需要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到底什么是“发达国家”?这并非一个仅由人均GDP决定的简单标签。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明确指出,其“发达经济体”的分类并非基于单一的量化门槛,而是对经济结构多元化、制度成熟度、社会包容性和融入全球金融体系深度的综合评估。
这意味着,一个经济体即使人均收入可观,但如果其经济结构脆弱、制度质量低下、社会服务缺失或创新能力不足,依然无法跻身“发达”行列。富裕不等于发达。
许多依赖单一资源(如石油、矿产)出口的拉丁美洲国家,就长期受困于“资源诅咒”。它们的经济增长高度依赖大宗商品价格波动,产业链短,抗风险能力弱,难以建立持续稳定的竞争优势。
真正的“中等发达国家”意味着,一个国家已经摆脱了初级发展阶段的脆弱性。它拥有较为完整和多元化的产业体系,具备跨周期运行的韧性。
在制度层面,它建立了基本透明、相对稳定的法治框架和治理体系,宏观政策具有前瞻性和连续性。在社会层面,教育、医疗、社会保障等公共服务能够覆盖绝大多数人口,社会流动渠道基本畅通。
04 制度与发展:美洲的南北分异
为什么在相似的自然资源禀赋下,南北美洲的发展路径差异如此之大?经济学家斯坦利·恩格尔曼和肯尼思·索科洛夫在《1500年以来美洲的经济发展:禀赋与制度》一书中,从历史制度主义的视角提供了经典解释。
他们的核心观点是:殖民时期形成的初始制度安排,如同设定了一条发展路径,对后续数百年的经济增长产生了深远影响。
北美殖民地(如美国和加拿大)的气候和地理条件,更适合小规模自耕农经济发展。这催生了相对平等的财富分配、重视产权的法律体系,以及广泛普及的基础教育。
这些“包容性制度”鼓励了人力资本投资、技术创新和政治参与,为长期的持续发展奠定了基础。
而拉丁美洲的殖民地,则因适宜甘蔗、咖啡等种植园经济,形成了高度集中的土地所有制和严重的社会不平等。殖民者建立的“攫取性制度”旨在最大程度剥削劳动力和自然资源,服务于少数精英阶层,而非广泛的公众福祉。
这种制度遗产导致教育普及率长期低下、政治权力集中、法治薄弱,抑制了企业家精神和长期投资,使经济发展陷入路径依赖。
05 新世纪的挑战与韧性
进入21世纪,这种不对称的相互依存关系在全球化浪潮和新技术革命下,既面临挑战,也展现出新的韧性。
一个核心的挑战是经济周期的不同步与外部冲击的传导。加拿大的经济表现高度依赖对美贸易,特别是能源和汽车等大宗商品的出口。
这使得其经济极易受到美国政策变化和市场需求波动的冲击。美国凭借其庞大的内需市场、领先的科技创新能力(尤其是在人工智能领域)和成熟的金融市场,展现出更强的经济自主性和增长韧性。
同时,新技术的扩散也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先优势,不仅驱动其国内生产力提升,也对邻国产生辐射效应。
人工智能有望开启“更高的生产力增长机制”,这种影响会通过贸易、投资和产业链整合,外溢至加拿大乃至整个美洲地区。加拿大需要思考如何利用其高素质人才和与美国紧密的经贸联系,在数字经济浪潮中定位自身角色,避免在技术迭代中被边缘化。
而拉丁美洲国家面临的挑战更为严峻。它们不仅需要克服历史遗留的结构性问题,还需要应对来自中国等新兴经济体的制造业竞争,以及全球绿色转型对传统资源出口模式的冲击。实现从“资源依赖”到“创新驱动”的转型,是它们能否缩小与北美发展鸿沟的关键。
加拿大2025年第三季度GDP数据超预期反弹,这背后是美国市场需求的短暂回暖。而在南方,广袤的拉丁美洲仍在试图摆脱殖民时代遗留的“攫取性制度”的漫长阴影。
北美内部的不对称共生关系依然牢固,而南方的发展道路,依然在寻找属于自己的独特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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