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关羽败走麦城,赵云赶到时发现他背中一箭,箭上涂有剧毒,但那箭头制式,分明是出自蜀军内部!
建安二十四年冬,麦城雪寒。赵云勒马立于尸骸遍野的临沮道上,风卷起他的白袍,如招魂幡。他终究是来迟了。前方,那具俯卧于泥淖中的魁梧身躯,纵然甲胄尽碎,血污满面,亦难掩其曾有的神威。赤兔马悲鸣着,跪伏在主人身侧,以头轻触那已然冰冷的手。赵云翻身下马,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他没有去看关羽那双未曾瞑目的眼,而是死死盯着那没入后心、仅余尾羽的一箭。箭羽是蜀军制式,这不奇,乱军之中,误中袍泽亦是常事。然而,当赵云颤抖着手,将那支箭从二哥背上拔出时,他指尖触及的,却是淬在箭头上一层诡异的墨绿色毒液。更令他通体冰寒的,是那三棱破甲箭头底端,一个用显微刻刀雕出的、独属于蜀汉中枢“机巧营”的火凤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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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麦城之内,漏刻无声。
关羽按剑立于城楼之上,北风如刀,割得他丹凤眼中血丝愈发鲜红。城下,吕蒙的江东兵马如黑色潮水,将这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这已是第十日,粮草告罄,兵无战心。他身后的亲兵,一个个面带菜色,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绝望。
“君侯,”部将王甫声音嘶哑,嘴唇干裂,“廖化将军往上庸求援,至今杳无音信。刘封、孟达二人……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上庸近在咫尺,若有心来救,三日便至。十日无讯,不是不能,而是不为。
关羽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城外吴军的营寨上。那里的帅旗之下,曾与他把酒言欢、以兄弟相称的陆逊,此刻正筹谋着如何取下他的首级。背叛,于他而言,并非初次领教。只是这一次,寒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父亲,”关平一身戎装,快步登上城楼,眉宇间尽是焦灼,“斥候回来了。他说……他说荆州南郡、零陵、桂阳三郡……皆已降了东吴。”
“砰!”
关羽手中青龙偃月刀的刀柄重重顿在城砖上,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他一生征战,何曾有过如此困窘之境?失荆州,非战之罪。糜芳、士仁那两个鼠辈,开城献降,让他一夕之间,从北伐的巅峰跌落至此绝地。
“知道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关平看着父亲的背影,那曾如山岳般让人心安的脊梁,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父亲,我们……我们突围吧!”关平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往西,去往成都。只要能回到主公身边,我们便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突围?关羽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吕蒙用兵,如织罗网,岂会留下这等明显的生路?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与自己颇有几分相似的年轻脸庞上,写满了不甘与希冀。
“平儿,”关羽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为将者,当死于沙场。为父一生,斩颜良,诛文丑,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如今纵是身死,亦无憾矣。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关平,望向城楼下那些追随他多年的荆州老兵。他们一个个衣甲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手握兵刃,守着自己的岗位。
“只是,连累了这数千将士,随我一同赴死。”
夜色渐浓,城楼上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着关羽的脸,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军械的校尉匆匆跑上城楼,神色慌张。
“君侯!不好了!我们……我们库中最后一批备用箭矢,不知为何,箭头大多锈蚀,不堪使用了!”
此言一出,王甫与关平脸色骤变。箭矢,是守城最后的倚仗。没有了箭,他们便成了城墙上活生生的靶子。
关羽闻言,双目猛地眯起,一道寒光一闪而过。他没有发怒,只是缓缓道:“带我去看看。”
锈蚀?他亲手督造的军备,入库前皆以桐油反复擦拭,封存于干燥石室,怎会无故锈蚀?这背后,藏着比城外十万大军更让他心寒的东西。
02
箭矢库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朽木混合的怪异气味。
关羽随手拿起一支箭,只用两指轻轻一捻,那看似锋利的箭头便“噗”的一声,化作一撮暗红色的铁粉,从指间簌簌落下。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常年握刀,布满了厚茧,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跟在他身后的关平与王甫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寻常的锈蚀,倒像是被某种烈性的药水浸泡过,加速了朽坏。
“君侯,这……这是怎么回事?”王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关羽没有回答。他沉默地走过一排排箭架,每一捆箭矢,他都亲自抽出一支检验。结果无一例外,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数千支箭,竟无一可用。
“是谁,最后一次盘点府库?”关羽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那名军械校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回君侯,是……是三日前,周仓将军亲自带人盘点的。当时一切完好,他还夸赞箭矢保养得当……”
周仓?
这个名字让关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周仓是他从卧牛山带出来的老部下,忠心耿耿,勇猛无畏,是断然不会出问题的。
“周仓人呢?”
“周将军他……他说要去巡查西门防务,已经去了一个时辰了。”校尉答道。
关羽一言不发,转身便向库外走去。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上。关平紧随其后,他能感觉到,父亲身上那股如烈火般的气势,正在被一种冰冷的、名为“背叛”的阴云所笼罩。
西城门,几名守城士卒围着一堆篝火取暖,见到关羽前来,纷纷起身行礼。
“周仓在何处?”关羽问道。
一名士卒指了指城楼下的一个角落:“周将军说腹中饥饿,去那边寻些吃食了。”
关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周仓正背对着他们,蹲在一个阴影里,不知在做些什么。他走上前,还未开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钻入鼻孔。
“仓啷!”
周仓听到脚步声,猛地站起,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君侯……您怎么来了?”
他的笑容僵硬,眼神躲闪,不敢与关羽对视。
关羽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脚边。那是一只被啃食了一半的信鸽,鸽子的腿上,还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管。竹管的颜色和制式,关羽再熟悉不过——那是东吴细作之间用来传递密信的专用之物。
空气瞬间凝固。
关平与王甫也看到了那只信鸽,二人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看着周仓。这个为君侯牵马扛刀半生的汉子,这个在他们心中忠义化身的铁塔,竟然……
“周仓。”关羽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可知罪?”
周仓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魁梧的身躯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君...侯...末将...末将对不住你!”他嚎啕大哭,声震夜空,“可...可是...我那八十岁的老母和妻儿...他们都在南郡...吕蒙拿他们...逼我啊!”
关羽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当年土山约三事,为了保全刘备的家眷,他甘愿暂时受降于曹操。他理解周仓的处境。然而,理解不代表可以原谅。
“所以,是你毁了库中箭矢?”
周仓哭着点头:“是...是吕蒙派人送来的药水...让我...让我……”
“那信鸽,又是何事?”
“吕蒙...吕蒙让我今夜子时,打开西门,放他们大军入城……君侯,末将不是人!末将有罪!您杀了我吧!”周仓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额上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关羽沉默了。他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外有强敌,内有奸细,援军不至,粮草断绝。这天罗地网,原来早已织好,只等着他一头撞进来。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周仓,眼神复杂。许久,他才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夜里化作一团白雾。
“起来吧。”他说,“既然吕蒙让你子时开门,你便照做。”
此言一出,不仅周仓愣住了,连关平与王甫都惊得目瞪口呆。
“父亲!”关平急道,“不可!这是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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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却摆了摆手,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狼,早已在室中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将计就计。”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他要用这麦城,用自己,也用这数千将士的性命,做最后一搏。
03
帅帐之内,烛火摇曳,将关羽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图上,如一尊沉默的神祇。
“父亲,此计太过凶险!”关平的声音里满是忧虑,“周仓已然反叛,我们怎能再信他?万一他与吕蒙另有约定,我们主动出击,岂不是自投罗网?”
王甫亦是面色凝重,拱手道:“君侯,关平将军所言甚是。将计就计,需得内应心向我方。周仓已为家人所缚,心志不定,实不堪大用。依末将之见,不如将他拿下,另寻他法。”
关羽端坐于主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帐下的周仓。
周仓依旧低着头,宽厚的肩膀不住地颤抖,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的性命,荣辱,乃至家人的生死,全在关羽的一念之间。
“平儿,王甫,”关羽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如水,“你们以为,我们还有‘他法’可寻吗?”
一句话,让关平与王甫哑口无言。
是啊,还有什么办法?上庸的援兵指望不上,城内粮绝,军心涣散,如今连守城的箭矢都已尽毁。他们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过被吞噬的命运。
“为父信的,不是周仓。”关...羽的目光如电,直刺周仓,“我信的,是他尚未泯灭的良知,和他对我关某的最后一丝愧疚。”
周仓闻言,身躯一震,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关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吕蒙用你家人胁迫于你,是攻心之策。他算准了你重孝重义,必会就范。但他同样会算到,你对我忠心耿耿,事后必会心中有愧。”关羽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所以,他给你的命令,绝不会只是‘打开城门’这么简单。”关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一定还给了你一条将功补过的‘活路’,对不对?”
周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的心思都被关羽看了个通透。
“他……他说……让我打开城门后,立刻带人去烧毁君侯的粮草大营……制造混乱……然后……然后他会派人接应我,护送我家人离开江陵……”周仓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羞愧。
“好一个一箭双雕。”关羽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烧了粮草大营,既能让我军彻底陷入混乱,又能给你安上一个‘戴罪立功’的罪名。如此一来,即使我军不杀你,也容不下你。你除了投靠他,再无别的去处。”
关平与王甫听得心惊肉跳。这环环相扣的计策,当真是歹毒至极。
“父亲,那我们……”
“将计就计。”关羽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儿子的话。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麦城西面的一条小道上。
“这条路,名为临沮道。道路狭窄,两旁皆是密林悬崖,是吕蒙料定我们突围的必经之路,也必然是他设下埋伏的死地。”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今夜子时,周仓,你依计打开西门,带人前往粮草大营放火。但切记,只造声势,不许伤人,更不许真把粮食烧了。”
“关平,你率一千精兵,埋伏于西门内侧。待吴军先头部队入城,不必理会,放他们过去。他们的目标是帅帐与我,正好可以为你所用。”
“王甫,你率剩下的所有兵马,守住东、南、北三门,做出全力死守的假象,务必将吕蒙的主力吸引在城外。”
他一条条命令下达,条理清晰,不带丝毫犹豫。那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度,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父亲,那您呢?”关平急切地问道。
关羽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决然,有悲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我?我自然是带着亲兵,从你们都以为是死地的临沮道……杀出去。”
“这……这岂不是自投罗网!”王甫大惊失色。
“不。”关羽摇了摇头,眼中精光一闪,“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吕蒙算尽了一切,却唯独算不到,我会蠢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所有的布置,都是针对一支败军的突围。而我,要让他看到的,是一头主动闯入陷阱的猛虎!”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传我将令,三军整备,饱食最后一餐。今夜,随我关某……血战临沮!”
帐内再无人言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关平与王甫看着父亲那坚毅的侧脸,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股决死的热血所取代。他们知道,这一战,九死一生。但能追随这样的主帅,死又何惧?
只有周仓,依旧跪在地上,泪水混合着血污,将地面浸湿了一片。他知道,君侯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这个机会,他必须用命去换。
0.4
子时,寒月如钩。
麦城西门,在“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周仓手持大刀,带着百余名心腹,眼中布满血丝,第一个冲了出去,直奔城外不远处的粮草大营。
“放火!烧了关羽的粮草!”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黑暗中,埋伏已久的吴军将领朱然见状大喜,立刻挥手:“时机已到!第一队,随我入城,直取关羽首级!第二队,截断城门,不许一人逃脱!”
数千名吴军士卒如开闸的洪水,呐喊着涌向洞开的城门。他们争先恐后,都想抢得斩杀关羽的头功。然而,当他们冲入城内,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混乱和溃败,而是一片死寂。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朱然心中一凛,暗道不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人马朝着城中央的帅帐方向冲去。
就在吴军主力被引入城内瓮城之时,埋伏在门洞两侧的关平,眼中寒光一闪,爆喝一声:“落闸!放箭!”
“轰隆!”
厚重的铁闸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瞬间截断了吴军的后路。城墙之上,火把齐明,无数蜀军弓箭手探出身来,将密集的箭雨倾泻向被困在瓮城中的吴军。
惨叫声、哀嚎声、兵刃碰撞声响彻夜空。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吴军,此刻成了瓮中之鳖,在狭小的空间内自相践踏,死伤枕藉。
而在另一边,周仓带人冲到粮草大营,并未真的点火,而是与守卫大营的蜀军合兵一处,反身杀向负责截断城门的吴军第二队。内外夹击之下,吴军阵脚大乱。
“君侯神机妙算!”王甫在东城楼上看到西门的战况,不由得击节赞叹。
然而,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临沮道。
关羽身披重铠,手持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胯下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口中喷出白色的热气。他身后,只跟了二百名最精锐的亲兵。
“父亲,我们真的要走这条路?”关平在西门战事稍歇后,便赶来与父亲汇合,脸上依旧带着忧色。
“吕蒙的主力已被吸引在麦城,此刻临沮道防备必然空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关羽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双腿一夹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率先冲入了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幽深密林。
山道崎岖,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林中光线昏暗,只能听到风声和马蹄声。所有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行出约莫十里,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之后,山道被无数巨大的滚木和鹿角丫杈堵得严严实实。而在障碍之后,火把通明,人影绰绰,无数弓箭手早已引弓待发,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吴将潘璋手持大刀,从阵后缓缓走出,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关羽,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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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平心中一沉。中计了!吕蒙根本没有被麦城的乱象迷惑,他真正的杀招,就在这里!
关羽的面色却异常平静。他勒住赤兔马,丹凤眼微微眯起,扫视着前方的埋伏。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潘璋小儿,凭你也配拦我?”关羽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不屑。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潘璋大怒,“放箭!”
“嗖嗖嗖!”
箭如飞蝗,铺天盖地而来。
“举盾!”关平大吼。
亲兵们立刻举起大盾,组成一道钢铁屏障。然而箭矢太过密集,不断有惨叫声响起,有人中箭落马。
关羽却不为所动。他猛地一拍马鞍,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从赤兔马上跃起,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青龙偃月刀划出一道璀璨的圆弧。
“铛铛铛铛!”
一片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射向他的数十支箭矢竟被他一刀尽数磕飞!
他稳稳落在地上,那魁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宛如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潘璋,可敢与我一战!”他将青龙偃月刀往地上一插,刀锋没入冻土三寸,发出一声嗡鸣。
所有人都被他这惊世骇俗的身手和睥睨天下的气概镇住了,包括潘璋。
但潘璋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关羽,休要逞匹夫之勇!今日你插翅难飞!给我上,耗死他!”
他身后的吴军士卒发一声喊,潮水般涌了上来。
关羽冷哼一声,拔起大刀,不退反进,迎着人潮冲了过去。刀光起处,血肉横飞。他仿佛不知疲倦,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无人能挡其锋。他身后的二百亲兵也被他的勇武所感染,嘶吼着跟上,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血,染红了临沮道的土地。
关羽奋力厮杀,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他毕竟年近花甲,又连日被困,早已不是巅峰之时。他的刀法依旧凌厉,但速度却慢了下来。
就在他一刀劈翻一名吴军校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斜刺里,一支早就等待这个时机的长矛,毒蛇般刺向他的肋下!
05
“噗嗤!”
长矛入肉,带出一捧温热的鲜血。
关羽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他反手一刀,将偷袭的吴兵连人带矛劈成两段,但肋下的剧痛让他呼吸一窒。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上的铠甲。
“父亲!”
关平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他疯了一般挥舞着长刀,想要冲到父亲身边,却被三名吴军将领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关羽受伤了!杀了他!”潘璋见状狂喜,大声吼道。
吴军的攻势愈发疯狂。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围向那个摇摇欲坠的巨人。
关羽咬紧牙关,剧痛让他额上青筋暴起。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一旦倒下,这二百亲兵的士气便会瞬间崩溃。他深吸一口气,将青龙偃月刀舞成一团光影,护住周身。刀锋过处,依旧是残肢断臂,血雨腥风。
然而,他的动作,终究是迟缓了。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伤口的流血而飞速逝去。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喊杀声也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难道……天要亡我关某?”
他心中闪过一丝悲凉。想他一生纵横,何等英雄,竟要殒命于此等宵小之手。他不甘心!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一刹那,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自身后袭来!
这声音极其诡异,并非来自前方的吴军阵中,而是来自他身后——他自己人的方向!
关羽久经沙场,对危险的直觉早已深入骨髓。他想也不想,猛地向前一个扑倒。
“咻!”
一支黑色的羽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深深钉入他面前的土地,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关羽趴在地上,顾不得肋下的伤口,猛地回头望去。
他看到了。
在混战的亲兵阵中,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正缓缓放下一张角弓。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关羽化成灰也认得!那是他的副将,廖化!那个被他派往上庸求援,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为什么?
廖化为何会在这里?为何会向自己放冷箭?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上关羽的心头,让他一时忘了身在何处。
廖化似乎也察觉到了关羽的目光。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他毫不犹豫,再次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对准了关羽的后心。
这一次,关羽看清了。那支箭的箭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
是毒箭!
“不——!”
关平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想要冲过来,却被死死拖住。
关羽想要躲闪,但肋下的重伤让他行动迟缓。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致命的毒箭,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他想起了桃园结义的誓言,想起了白马坡斩颜良的意气风发,想起了千里走单骑的孤傲,想起了华容道放走曹操的挣扎,想起了水淹七军的豪情万丈……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成都。他仿佛看到了大哥刘备那期盼的眼神,看到了军师孔明那忧虑的面容。
“大哥……三弟……云长……有负所托……”
“噗!”
毒箭穿甲入肉,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向前扑倒。剧烈的疼痛从后心传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紧接着,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开始蔓延,他的视线迅速陷入黑暗。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那个向他放箭的人。他看到廖化丢掉了弓,从怀中掏出一个烟火,拉动了引线。
“啾——”
一朵绚烂的红色烟花,在临沮道上空猛然炸开。
那是……川蜀的紧急军令信号!
风雪骤停,天地间一片死寂。
赵云单膝跪地,身侧是二哥关羽冰冷的尸身。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一种焚心蚀骨的愤怒与无法置信。
他缓缓举起那支从关羽背心拔出的毒箭。箭头的墨绿色毒液在惨白的天光下,散发着幽幽的诡光,仿佛恶魔的眼泪。但这毒,并非最让他心寒之物。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箭头的底端。那里,在血污的掩盖下,有一个用极其精细的工艺雕刻出的徽记。
那是一个小小的,振翅欲飞的火凤。
赵云的呼吸瞬间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认得这个徽记,天下间,除了他,或许只有寥寥数人认得。这不是什么“机巧营”的通用标志,而是……而是丞相诸葛亮亲手组建,只向他一人负责的密探组织“凤雏之眼”的专属印记!
这支箭,来自孔明?
06
“不可能!”
赵云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那支毒箭的棱角深深刺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那份翻江倒海的惊骇与冰冷。
诸葛亮,怎么会杀关羽?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头晕目眩。军师与二哥,一个是主公的左膀,一个是主公的右臂,二人虽偶有政见不合,但皆为匡扶汉室的肱股之臣。军师为何要行此灭亲之事?这不合情理,更不合道义!
赵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戎马一生,见惯了生死与阴谋,深知越是离奇之事,背后所藏的真相便越是惊人。他不能凭一个徽记,就妄下定论。
或许,是有人仿冒?
不。赵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凤雏之眼”的徽记,由军师亲手设计,其雕刻手法暗含一种独特的微雕阵列,外人即便看到,也绝难仿制。他曾奉命与“凤雏之眼”的人接头,亲眼见过军师展示这徽记的辨识之法。手中这枚,分毫不差。
那就是……“凤雏之眼”内部出了叛徒?有人盗用此箭,栽赃军师?
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凤雏之眼”是军师最隐秘的力量,成员皆是精挑细选的死士,忠诚度毋庸置疑。究竟是什么人,能渗透这支水泼不进的队伍,还能精准地在临沮道上,射出这致命的一箭?
赵云的目光再次落在关羽的尸身上。二哥双目圆睁,死不瞑目,那张紫红色的脸上,除了痛苦,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状的震惊与不解。显然,他在临死前,也看到了让他无法相信的东西。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粉,打在赵云的脸上,冰冷刺骨。他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战场早已被打扫过,除了无法掩盖的血迹和满地狼藉,吴军带走了一切,包括所有蜀军将士的尸体,只留下了关羽这一具。
这是吕蒙的计策。他要用关羽的首级去向孙权请功,用关羽的死来震慑蜀汉。但他留下这具无头的身躯,更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这位威震华夏的武圣。
赵云脱下身上的白袍,轻轻盖在关羽的身上,遮住了那狰狞的断颈。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支淬毒的羽箭用布包好,贴身藏入怀中。这支箭,是唯一的线索,也是最危险的证据。
他知道,此事绝不能声张。
一旦“军师谋害关将军”的流言传出,无论真假,整个蜀汉基业都将毁于一旦。主公刚刚登基,根基未稳,朝中本就派系林立,荆州派、东州派、益州本土派,暗流涌动。关羽之死,已让荆州一派元气大伤,若再爆出这等惊天丑闻,主公如何自处?丞相如何立足?整个匡扶汉室的大业,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赵云心中升起:或许,发现这个秘密的自己,才是最危险的人。无论是真正的凶手,还是想要维护大局的人,都有可能将他灭口。
他必须回去。回到成都,回到权力的中心。他不能去质问丞相,那等于直接摊牌,会将自己置于死地。他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一个刚刚痛失兄长的悲痛将领的身份回去。
他要在暗中调查。他要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潜伏在黑暗里,静静观察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寻找那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真相。他要为二哥讨一个公道,但这个公道,不能以毁掉大哥一生的心血为代价。
赵云最后看了一眼那被白袍覆盖的身影,翻身上马。
“二哥,你放心。子龙,绝不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他没有回头,一夹马腹,坐下那匹通体雪白的战马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方的崇山峻岭疾驰而去。他的背影,在苍茫的雪原上,显得无比孤单,却又无比坚定。一场无人知晓的战争,已经在他心中悄然打响。对手,是隐藏在蜀汉中枢,那个手眼通天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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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成都,愁云惨淡。
汉中王宫之内,素缟遍地,哀乐低回。刘备自听闻关羽败亡的消息,便一病不起,整日以泪洗面,不理朝政。整个成都,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戚之中。
赵云风尘仆仆地赶回成都,第一件事便是入宫觐见。他跪在刘备的病榻前,看着大哥那憔悴不堪、两鬓斑白的模样,心中亦是悲痛万分。他详细禀报了在临沮道所见的情形,却隐去了关于那支毒箭的所有细节。他只说,二哥力战而亡,身中数箭,血染战袍。
刘备听罢,更是捶胸顿足,号啕大哭,几次昏厥过去。
赵云在一旁默默垂泪,心中却如明镜一般。他观察着每一个前来探病、吊唁的大臣。
丞相诸葛亮,一身素服,面容憔affold,眼眶深陷,那双曾洞察天下的睿智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深深的哀伤。他亲自为刘备熬药,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忙得脚不沾地。赵云几次与他对视,看到的都是坦荡的悲痛与关切,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赵云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动摇。或许,那支箭真的另有隐情?
然而,当另一个人出现时,赵云的疑虑再次被勾起。
那人是廖化。
作为从麦城突围中“幸存”下来的将领,廖化被视为忠勇之士。他从上庸求援不成,便千里奔走,试图搬救兵,虽未成功,但其心可嘉。回到成都后,他每日在关羽的灵前痛哭,声嘶力竭,几次哭昏过去,其状甚惨。
赵云在灵堂前见到了他。廖化比离开荆州时消瘦了许多,两眼通红,神情恍惚。他看到赵云,立刻冲了过来,抓住赵云的手臂,泣不成声:“子龙将军!你……你见到君侯了?他……他走得……痛苦吗?”
赵云看着他,心中一片冰冷。他记得关羽临死前,那最后一眼望向的方向,那冲天而起的、不该出现的蜀军信号。
“廖将军节哀。”赵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声音低沉,“二哥是英雄,战至最后一刻,力竭而亡。”
“是我无能!是我无能啊!”廖化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嚎啕大哭,“若我能早日请来援兵,君侯何至于此!我廖化有罪!有罪啊!”
他的悲痛看起来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周围所有吊唁的官员无不动容。然而,赵云却从他的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不属于悲伤的惊惶。
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用更大的哭声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赵云没有再理会他,只是默默地为关羽上了一炷香。他知道,廖化是一条线索,但直接动他,必然会打草惊蛇。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蛇自己出洞的契机。
数日后,赵云以“为关将军寻访后事,收敛旧部遗骸”为由,向诸葛亮请命,希望能调阅荆州战事的所有相关卷宗,以及……“机巧营”和“凤雏之眼”近期的所有人员调动记录。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请求。前者尚属合理,后者则是在公然试探丞相的底线。
诸葛亮正在处理公文,听到赵云的请求,他抬起头,羽扇轻轻摇动,目光平静地看着赵云,沉默了许久。
“子龙,荆州之败,人皆痛心。你想为云长做些什么,亮,可以理解。”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战事卷宗,你尽可调阅。但‘机巧营’与‘凤雏之眼’乃国之密器,直属与我,不入兵部档案。其人员调动,更是绝密。恕亮,不能从命。”
赵云心中一沉。丞相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现了体谅,又划清了界限。
“丞相,”赵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诸葛亮,“末将只是想知道,在君侯蒙难前后,是否有‘凤雏之眼’的密探,在临沮道附近活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诸葛亮的羽扇停了下来。他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诧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子龙何出此言?”
“末将在战场上,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赵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些,只有‘凤雏之眼’才会有的东西。”
他没有拿出那支箭,但他相信,诸葛亮一定能听懂他的言下之意。
诸葛亮沉默了更久。帅帐之内,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子龙,有些事,知道了,对你,对主公,对整个大汉,都没有好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和警告。
“水至清则无鱼。云长之死,罪在吕蒙,在孙权。我们共同的敌人,是东吴,是曹魏。切莫因内耗,而毁了主公半生基业。”
赵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诸葛亮没有否认。他只是在警告赵云,不要再查下去了。
这句话,等于默认了,“凤雏之眼”确实参与其中!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一个惊天的秘密,竟能让一向以法度严明著称的丞相,选择包庇和掩盖?
赵云走出丞相府,已是深夜。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残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明白了,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叛徒,而是一个庞大到足以让诸葛亮都感到棘手的利益集团,甚至……是来自更高层的意志。
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主动出击,逼那条蛇,现出原形。
08
赵云深居简出,一连数日,都待在自己的将军府里,闭门谢客。对外,他宣称是因二哥之死,悲伤过度,需要静养。府内,却是一片肃杀。
他召集了几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亲兵,这些人都是从长坂坡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他忠心不二,而且口风极严。
“从今日起,你们给我盯住一个人。”赵云在一张简陋的地图上,圈出了廖化的府邸,“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事无巨巨细,都要向我禀报。”
“将军,廖将军他……”一名亲兵不解地问。
“不该问的,别问。执行命令。”赵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亲兵们心中一凛,齐声应诺。
一张无形的大网,就此张开。
然而,一连三天,廖化都毫无异动。他每日除了去关羽灵前哭祭,便是待在府中,借酒消愁,一副心丧若死的模样。
赵云并不着急。他在等,等一个能让廖化感到恐惧的消息。
第四日,赵云入宫,再次求见诸葛亮。这一次,他没有再提“凤雏之眼”,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丞相,末将在临沮道为二哥收敛尸身时,曾闻到一股奇特的药草气味。后经军中老医辨认,那是一种名为‘乌头断肠草’的剧毒,产自南中深山,极为罕见。此毒无色无味,一旦淬于兵刃,见血封喉。但其炼制过程极为繁复,且需要一种特殊的矿石‘青矾’作为引子。而据末将所知,整个蜀中,只有一处出产‘青矾’,那便在……”
赵云故意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诸葛亮。
“……在汶山郡的铁矿场。”
诸葛亮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汶山铁矿场,名义上隶属工部,但实际上,其守备和管理,一直是由廖化兼管的。因为廖化早年曾在汶山一带为将,熟悉地形和当地的羌人部落。
赵云继续说道:“末将斗胆,恳请丞相下令,彻查汶山铁矿场。若能在那里找到炼制‘乌头断肠草’的痕迹,便可顺藤摸瓜,找出向吴军提供毒药的内奸!”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将调查的矛头,从虚无缥缈的“凤雏之眼”,转移到了一个具体实在的地点。而且,这个地点,正好与廖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赵云在赌。赌诸葛亮会同意。因为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既能推动案情,又不直接触及核心机密。如果诸葛亮拒绝,反而显得他心中有鬼。
果然,诸葛亮在短暂的思索后,缓缓点了点头。
“子龙所言有理。此事,关乎国之安危,不可不查。”他拿起笔,迅速写下一封手令,盖上丞相大印,“你持此令,可调动成都卫戍一营,即刻前往汶山。记住,此事需得保密,不可走漏风声。”
“末将遵命!”赵云接过手令,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要的,不是真的去汶山查案。他要的,是“自己即将前往汶山查案”这个消息。
赵云故意在丞相府多逗留了半个时辰,与诸葛亮商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军务,才大张旗鼓地离开。他相信,丞相府中,一定有“那个人”的眼线。
果不其然,赵云前脚刚走,一个负责洒扫的杂役后脚便溜出了丞相府,拐进了成都城一个不起眼的巷子。
当晚,赵云的亲兵便传来密报:廖化府上,深夜有客来访。那人行踪诡秘,全身黑衣,蒙着面,逗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匆匆离去。而廖化,在客人走后,便立刻开始收拾行装,一副准备连夜出逃的模样。
鱼,上钩了。
赵云眼中寒光一闪。他并没有立刻带人去抓捕廖化。他知道,廖化只是一颗棋子,他要钓的,是廖化背后那条更大的鱼。
他让亲兵继续监视,自己则披上甲胄,点齐了成都卫戍营的兵马,浩浩荡荡地开出北门,直奔汶山方向而去。
然而,大军仅仅行出了三十里,到达一处名为“落凤坡”的山谷时,赵云便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隐蔽。
“将军,我们为何停下?”副将不解地问。
赵云勒马立于坡顶,望着来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人。”他说,“等一条,自以为聪明的鱼,来钻我们撒下的网。”
他算准了,廖化在得知自己前往汶山后,必然会选择相反的方向——向南,经由南中逃往东吴。而从成都南下,有一条必经之路,便是这落凤坡。
而那个通知廖化的幕后黑手,为了确保廖化能成功逃脱,甚至为了杀人灭口,也极有可能会派人在此地“接应”或是“截杀”。
夜色渐深,山谷中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赵云和他的士兵们,就像一块块沉默的石头,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09
三更时分,月色昏沉。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落凤坡的宁静。十几骑快马卷着尘土,疯狂地冲入山谷。为首一人,正是廖化。他神色慌张,不断回头,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就在他们冲到山谷中央时,道路两旁的密林中,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弓弦声。
“嗖嗖嗖!”
数十支箭矢从天而降,如暴雨般覆盖了廖化一行人。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廖化的随从纷纷中箭落马。廖化本人反应极快,挥舞着佩刀磕飞了几支射向要害的箭,但坐下战马却悲鸣一声,腿部中箭,将他掀翻在地。
“保护将军!”一名忠心的护卫扑在廖化身上,后背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廖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从林中涌出的数十名黑衣蒙面人,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是你们!”他嘶声吼道,“你们要杀人灭口!”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一挥手。所有的黑衣人举起手中的刀剑,一步步逼近。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气息沉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廖化惨笑一声,举起了刀:“想杀我廖化,没那么容易!”
他困兽犹斗,与冲上来的黑衣人战在一处。然而他本就心神大乱,又寡不敌众,很快便身中数刀,鲜血淋漓,被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一名黑衣人举刀,准备砍下他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朗的暴喝如春雷般在山谷中炸响:
“住手!”
伴随着话音,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坡顶疾射而下,快如闪电,精准地射中了那名黑衣人握刀的手腕。
“当啷!”
长刀落地。
所有黑衣人皆是一惊,齐齐抬头望去。只见坡顶之上,月光之下,一员白袍银甲的将军勒马而立,手持一杆龙胆亮银枪,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甲士,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正是赵云!
“赵……赵子龙!”为首的黑衣人声音一颤,“你不是去了汶山?”
“兵不厌诈。”赵云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我若不假意前往汶山,又怎能引出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黑衣人们脸色大变,知道已中圈套。为首之人当机立断,厉喝一声:“撤!”
他们毫不恋战,转身便要退入密林。
“想走?”赵云冷哼一声,“晚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坐下夜照玉狮子如一道白色闪电,从数丈高的坡顶一跃而下,稳稳落在谷底,长枪一抖,挽出数朵枪花,拦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留下指使你们的人,我可饶你们不死!”
“痴心妄想!兄弟们,杀出去!”
黑衣人们知道无法善了,发一声喊,竟悍不畏死地朝着赵云冲了过来。
赵云眼中杀机一闪,不再留手。龙胆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银色的蛟龙,在人群中翻飞。枪影过处,血花四溅。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士,在赵云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一般,一触即溃。
不过片刻功夫,地上便躺满了黑衣人的尸体。只剩下那为首之人,被赵云一枪挑飞了武器,枪尖死死抵在他的咽喉上。
“说,是谁派你来的?”赵云的枪尖又进了一分,刺破了对方的皮肤,渗出一缕血丝。
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牙。一股黑血从他嘴角溢出,他竟是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了。
赵云眉头一皱,收回长枪。他走到廖化面前,后者早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现在,你该说了吧。”赵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廖化惨然一笑,知道自己再无幸理。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不是主谋……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是……是……”廖化眼中充满了恐惧,似乎那个名字是个天大的禁忌。
“说!”赵云爆喝一声,声震山谷。
“是……马……马良……”廖化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那个名字,随即头一歪,昏死过去。
马良?
赵云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马良,字季常,眉有白毛,才气过人,是荆州派的领袖人物之一,素有贤名,深得刘备与诸葛亮的器重。他与关羽私交甚笃,以兄弟相称。怎么会是他?
这……这完全不合情理!
赵云快步走到一名死去的黑衣人身边,扯下了他的面罩。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但赵云却从他的衣领内侧,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刺绣标记——一撮白色的眉毛。
“白眉……”赵云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立刻明白了。这不是马良一人的手笔。在荆州,以马氏兄弟为首,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士人集团。他们与关羽,既是盟友,也是竞争者。关羽手握荆州军政大权,为人高傲,与士人阶层关系并不融洽。或许,在他们看来,刚愎自用的关羽,迟早会为蜀汉带来灭顶之灾。
于是,他们选择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借刀杀人。
他们暗中与东吴勾结,出卖了荆州防务,让吕蒙得以轻易偷袭。同时,他们又利用“凤雏之眼”中的成员(或许是马良安插进去的),在最关键的时刻,射出那支淬毒的冷箭,确保关羽必死无疑。而廖化,只是他们用来传递消息和执行命令的一颗棋子。
事后,他们将一切罪责推给东吴,自己则以“痛失栋梁”的面目出现,既除去了心腹大患,又博取了同情,可谓一石二鸟。
好一招“清君侧”!好一个“局中局”!
赵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他一直以为敌人是东吴,是曹魏,却没想到,最致命的刀,竟是来自自己的袍泽兄弟!
10
丞相府,书房。
夜深人静,唯有烛火在跳动。诸葛亮端坐案前,看着身前桌案上那支墨绿色的毒箭,以及那枚绣着白眉的衣角,久久不语。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常人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
赵云站在他的面前,同样沉默。他已经将落凤坡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的推断,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诸葛亮。现在,他需要一个答案。
“丞相,此事……您是否早就知晓?”赵云的声音沙哑。
诸葛亮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子龙,你以为,主公为何要在夺取益州之后,急于称王?又为何要将汉中之地,交给魏延镇守,而非张飞?”
赵云一怔,不明白丞相为何突然提起这些。
诸葛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主公知道,我们这个看似团结的团体,内部早已裂痕遍布。桃园兄弟的情义,压不住派系的争斗。关羽镇守荆州,手握重兵,威震华夏,这既是大汉的幸事,也是大汉的隐忧。”
“云长为人,忠义无双,但其性刚而矜,不能容物。他善待士卒,却慢于士大夫。荆州士人集团,以马氏、向氏、习氏为首,早已对他心怀不满。主公远在成都,鞭长莫及。亮虽几次去信劝诫,奈何云长刚愎,不以为然。矛盾,早已不可调和。”
“所以……”赵云的心沉了下去,“所以,您就任由他们……自相残杀?”
“非是任由,而是不能。”诸葛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当我察觉到马季常等人的异动时,为时已晚。吕蒙白衣渡江,荆州三郡望风而降,大势已去。我能做的,只有尽力补救。”
他拿起那支毒箭,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火凤徽记。
“‘凤雏之眼’中,确有季常安插之人。此人,是我故意放进去的。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知晓他们的图谋。我曾下令,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保全云长性命,哪怕是将其击伤,带离战场。”
“然而,我终究是低估了季常的狠辣。他瞒着我,给了那名密探另一道命令——必杀之令。以及这支淬了南中毒药的箭。”
诸葛亮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子龙,你可知,为何我要在此事上,一再阻止你查下去?”
“因为……真相,太过残酷。”赵云替他说了出来。
“不错。”诸葛亮点点头,“此事若公之于众,该当如何处置?将马良及其党羽尽数正法?荆州士人集团,盘根错节,占据了朝中近三成的要职。一旦清算,必将引起朝堂大动荡,人人自危。主公新定蜀中,根基未稳,如何经得起这般内耗?届时,不等曹魏、孙权来攻,我们自己便先分崩离析了。”
“可二哥就这么白死了吗?”赵云的拳头再次攥紧,指节发白。
“云长之死,罪在孙权,恨在吕蒙。这是我们必须让天下人都知道的‘真相’。”诸葛亮站起身,走到赵云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而真正的罪人,必须付出代价。但这个代价,不能由大汉的国运来承担。”
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子龙,你乃国之柱石,主公的心腹。有些事,朝堂之上做不得,律法之外,却并非无解。”
赵云瞬间明白了诸葛亮的意思。
律法,是给天下人看的。而有些黑暗,只能用更深的黑暗去吞噬。
三日后,蜀汉朝中传出消息。荆州名士马良,因关将军之死,忧思过度,悲伤成疾,于府中暴毙。汉中王刘备闻之,痛心不已,下令厚葬。
又过半月,原关羽副将廖化,伤重不治,病逝于军营。
没有人怀疑这两场看似寻常的死亡。所有人都沉浸在失去荆州和关羽的巨大悲痛之中。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夜,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潜入了马良的府邸。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溅五步。第二天,人们发现马良时,他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全身没有任何伤口,唯有心脉尽断。
赵云将那支淬毒的羽箭,投入了炼铁的熔炉,看着它在熊熊烈火中化为铁水,与那段惊天的秘密,一同湮灭。
他为二哥报了仇,却没有任何快意。他保全了大哥的江山,心中却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从此,那个长坂坡上七进七出、一身是胆的常山赵子龙,眼神里多了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沧桑。他依旧是汉中王麾下最勇猛的将军,但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镇抚内乱,巩固后方之上。
他知道,真正能摧毁一个国家的,从来不是来自外部的强敌,而是源于内部的腐朽与背叛。
他成了大汉江山,最后,也最孤独的守夜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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