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绝不说假话的法治老人去了 ——惜别著名法学家李步云先生

【肖遥】

竹厅前，追悼李步云先生的人们熙熙攘攘（李轩教授 /摄）

2026年1月25日上午，首都尽管寒冷，幸亏阳光普照。知名法学家李步云先生遗体告别会，在八宝山殡仪馆竹厅举行。许许多多的人怀着沉重心情，赶来送别并哀悼他。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笔者的数位律师朋友，向李步云先生敬献黄花，送他最后一程。远在南方，笔者唯有默默祭奠他，再一次执写文章以寄哀思。

此前，两篇悼文时隔数日发出，详见：悼“法治先驱”李步云李步云先生遗体告别仪式明举行

当”法治3老"之一李步云先生远去，遍布全国的法科生、法学界、律师圈和司法业痛失法学大咖，都为之悲恸。

当天，卓泽渊教授惊闻恩师仙逝，再赋悼诗，痛寄哀思：

少年梦想志如磐，

身许家国血战艰。

情系民生求法治，

心怀天下护人权。

壮怀剑胆声犹震，

悲悯琴心气胜兰。

天请吾师乘鹤去，

群生遥望泪难干。

随后，网络上流传开为李步云先生撰写的挽联。在此，“雄韬视线”撷取4副，具体如下：

‌（1）‌
法治奠基，人权开拓，文章不朽垂青史
铁肩担义，真理奋身，风范长存励后人
横批：先生千古

‌（2）‌
娄底星火，抗美援朝，红色基因铸肝胆
北大鸿篇，修宪倡治，家国情怀著春秋
横批：功勋永念

‌（3）
从地下革命到法学泰斗，一生求索惟真理
自战场烽烟至书院讲席，九秩耕耘为苍生
横批：风骨长存

‌‌（4）
一声敢开第一腔，依法治国铭宪典
万卷力倡人权论，立德树人泽杏坛
横批：德业流芳‌
以上挽联，综合反映了李步云先生的主要生平与贡献：早年参加地下革命，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北大法律系毕业从事法学研究。他是新中国法治理论与人权理论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之一，当之无愧。早前发表《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论以法治国》，雄文引领时代潮流。他冒着挨批斗的风险，推广法治和人权思想，终于推动“依法治国”和“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入宪等重大法治进程‌。他敢为人先冲破法律禁区，为苍生发出法治第一声。晚年致力于人权法教育与研究‌，孜孜不倦，桃李不言自成蹊。其自勉诗，呈现了“真理无价当奋身 愿留文章在人间”的精神追求‌。

李步云的弟子、广东工业大学法学院院长陈佑武，认为李老师成为学术思想与人格魅力兼备的法学家，很大程度以他自己的导师张友渔为榜样，深受张友渔韩幽桐伉俪影响。

李步云为人纯真、朴实，无俗世痕迹；待人接物，真情实意。他一心专研法治的赤子情怀，掩埋着被错打成右派的磨难。

据《南方周末》报道，2009年，在上海举办的首届中国法学名家论坛上，李步云在作大会主题发言时哭出声来，“你们看看，我、郭道晖、江平、谢怀栻，等等，哪一个不在反右、‘文革’期间被打成右派？哪一个不遭受很多苦难？”他看到了民主法治不健全的恶果，在日后的写书著文中将其视作沉痛教训。曾在西南政法大学的一次学术论坛，李步云先生回忆，1954年宪法对公民的基本权利规定得比较好，但在“文革”时，“根本大法成了根本没用”。于是，在1979年，他和法学所同事王德祥、陈春龙合写《论以法治国》，首段开门见山：“‘文化大革命’给我们的教训是全国党心、民心思定、思治、思法，我是‘文化大革命’过来人，经历了那场灾难，根本原因就是没有民主法治。打倒‘四人帮’以后，党心、民心是高度一致的，希望安定下来，希望好好治理，希望用法律来治理国家，这是当时的一股潮流。”

今天，竹厅。献花如海，挽幛如云，人潮汹涌。

门楣和两侧，黑底白字书写——

沉痛送别李步云先生

征战沙场身许家国及天下

倾情学术力倡法治与人权

人们肃穆进入竹厅，追悼李步云先生。（赵建立律师 /摄）

这副挽联，凝练地概括了李步云先生法治传奇的一生。生前，他知行合一，除了教学研究还参与司法实践，迄今引领着我国法治前行。身后，他给后学者留下了“治学与为人合一，理论勇气与人权精神合一，学术思想与行动实践合一”的至高境界。

“法治三老”江平、李步云、郭道晖，法学界公认他仨有一个共性，就是敢说话。李步云先生自定了一项原则“真话不一定多说，要看时间、地点和效果，但绝不说假话。”那个“绝不说假话“的法治老人走了，世间再无李步云。幸好，他的法治与人权理念已遍洒人间都是爱。笔者相信，他的法学生命，通过弟子们的学术传播并践行人权与法治理念再生。他的法治思想不会熄火，将永久召唤后继法律人，继往开来。

当悼念”法治先驱”李步云的时候，笔者到底在追思什么？

当前，我国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追思李步云教授，笔者重温他“敢开第一腔”的法治初心，坚守他“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学信仰，承继他“为权利而斗争”的实践勇毅。其法治魂，已铺进法治中国的坎坷路；其人权志，由一代代法律后辈赓续光大。

斯人已逝，风范长存。斯人已逝，薪火长明。

有过李步云先生引路，中国的法治和人权事业终将生气蓬勃。

为此，笔者再度遥寄一月的哀思，依依告别李步云教授：先生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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