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时节,若得闲暇寻梅,总会在某个瞬间想起那句“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消”。
这句诗早梅的神韵定格成永恒,它就像冬日记忆里的一抹淡影,清冷而遥远,却又常在某个呵出白气的清晨悄然浮现。
可若问起作者是谁,许多人却会一时语塞。
其实他出自唐朝一位相对冷门的诗人——张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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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光璀璨的唐朝诗坛,尤其是盛唐,张谓的名字着实不够亮眼,即便他曾和当时不少名士名将有交集,殷璠《河岳英灵集》选其诗六首,《全唐诗》录存其诗一卷40首,依然还是很冷门。
张谓,字正言,河内(今河南泌阳县)人,其生卒年虽未确切记载,但据史料推断,约生于唐玄宗开元初年,卒于大历十二年(777 年)之后。
既然活跃在盛唐,他当然和当时的名人有过交集。
他是天宝二年(743 年)的进士,在天宝年间和诗仙李白同饮过酒,领略过诗仙的狂放与不羁;也和岑参在天宝末年共同在西域封常清幕府,见识过边塞的风沙与壮阔;
他历经玄宗、肃宗、代宗三朝,安史之乱后,他曾任尚书郎,大历年间出为潭州刺史,最终官至礼部侍郎,执掌贡举之事达三次,在宦海沉浮中看尽人间百态。
作为诗人,其作品现存虽不多,却以 "辞精意深,讲究格律,诗风清正" 著称。他的诗作题材多集中于饮宴送别,代表作如《邵陵作》《送裴侍御归上都》等,皆体现出盛唐向中唐过渡时期的诗风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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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早梅》作为其最负盛名的作品,不仅入选《唐诗三百首》等多种选本,更成为后世咏梅诗中不可多得的经典。
《早梅》
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
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
这首诗二十八字,却字字珠玑,将早梅的形、意、神熔于一炉,读来余韵悠长。
“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
请闭上眼睛,随文字入境:
残冬或初春,寒意仍浓。你漫步在郊野,远处是疏落的村舍,一条小路蜿蜒。溪水尚未完全解冻,溪桥静静横卧。然后,你看见了它——
不是“墙角数枝梅”的含蓄,也不是“香雪成海”的热闹,而是“一树”,完整的一树。诗人用“白玉条”形容梅枝,妙绝。
“白”是色彩,是梅花不染尘埃的素洁;“玉”是质感,温润中带着凛冽的硬度;“条”是形态,是那缀满花朵的枝条在寒风中轻轻摇曳的样子。
三个字,视觉、触觉、风骨,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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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迥临村路傍溪桥”七字,转写梅花的生长环境。
“迥临”,是远离、是高踞。这株梅,不在庭院,不在园圃,它主动选择了“村路”旁的“溪桥”——一个既不属于人间烟火(远离村路),又连接着自然生趣(傍依溪水)的交界地带。
它站在那里,如同一位自愿放逐的隐士,与熙攘保持距离,与清流为伴。画面瞬间立体:旷野为背景,溪桥为支点,寒梅是绝对的主角,清冷、孤傲、遗世独立,也为下文的 "疑" 字埋下伏笔。
“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消。”张谓以赏梅人的视角切入,模拟出初见早梅时的直观感受。
诗人远眺之间,这晶莹洁白的一片是什么?然后推断:大概是去年冬天积在枝头的雪,还没融化吧?
这份“误认”的细节,既凸显了早梅的“早”——早到残雪未消便悄然绽放,又强化了早梅的“白”——白得纯粹,与残雪难分彼此。
这种贴近生活的揣测,没有文人墨客的刻意雕琢,反而多了一份天真与灵动,让清冷的咏梅诗多了几分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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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诗人走近细看,或是直到理性归来,又或是直到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飘来,才恍然大悟:哦,不是雪,是梅花!是近水向阳,得了地气之先而早早绽放的梅花!
这份从疑惑到明悟的心理过程,被诗人以朴素的语言生动地展现出来。“发”字虽简,却藏着蓬勃的生机,是寒冬里冲破冷寂的力量,是生命对春日的悄然期许;“消”字则留有余寒,暗示冬日尚未完全褪去,天地间仍有清冽之气。
一“发”一“消”,一暖一寒,在矛盾与统一中,精准捕捉了冬春交替、生命战胜严寒的那个瞬间,这是全诗最灵动的一笔,使得诗歌更添一层生动的意趣,也让读者仿佛亲历了这场美丽的误会。
全诗四句,首尾呼应,中间承接,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首句 "白玉条" 与末句 "雪未销" 遥相呼应,前者写梅之形,后者写梅之色,前后映照,浑然天成。二、三句则以 "溪桥" 和 "近水" 巧妙承接,既交代了环境,又揭示了原因,使得全诗流转自然,毫无滞涩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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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写早梅,却通篇不见一个 "早" 字,却从 "寒梅" 的时令,到 "近水花先发" 的特性,再到 "疑是经冬雪未销" 的错觉,无不在烘托一个 "早" 字。
这种 "不著一字,尽得风流" 的笔法,正是唐诗含蓄蕴藉之美的典范,这首诗也因此千古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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