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年TVB版《鹿鼎记》里,陈小春饰演的韦小宝油嘴滑舌,娶七美归园,活成了世俗意义上的“风流”。可很少有人记得,他身后那个“又凶又稳”的师父陈近南,眉眼间藏着江湖的肃杀,骨子里藏着不被驯服的野性。
戏里,他是护着徒弟、撑起天地会的侠客;戏外,他是抱着吉他、唱尽市井沧桑的浪子。他的人生,比陈近南的传奇更动人,比韦小宝的风流更厚重。他用一把吉他,唱出了香港摇滚的黄金年代;用半生执着,把底层小人物的坚守与自由,唱进了一代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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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韶声
他就是夏韶声,乐坛公认的“香港摇滚之父”,一个从木屋区爬出来的穷小子,一个在时代浪潮里不肯低头的歌者,一个把一辈子,都活成了摇滚本身的人。
张晓风说,“生命是一场盛大而华丽的告别”,而夏韶声的告别,却带着摇滚的韧劲与岁月的温柔——73岁的他,将于今年8月站上香港红馆,举办《LAST SUMMER》告别演唱会,为自己四十余年的音乐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这不是落幕,而是他用一生的坚守,给岁月最好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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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鼎记》剧照
一、童年时:木屋区里,那束吉他微光
六七十年代的香港,北角木屋区的铁皮屋顶,总在风雨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那里挤满了挣扎求生的底层人,夏韶声,就是其中一个。他的童年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书香熏陶,只有 poverty 的窘迫,和一份藏在心底的、不肯熄灭的热爱。
15岁那年,为了贴补家用,这个还未褪去稚气的少年,扛起了生活的重担。扎铁工、搬运工、洗碗工,最多的时候,他一口气打了五份工。
清晨,天还未亮,他就背着破旧的帆布包出门,辗转于工地与餐馆之间;深夜,星光已淡,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狭小的木屋,手上的老茧层层叠叠,指尖被汗水泡得发白,可他眼里,始终藏着一束微光——那是对吉他的渴望,是对音乐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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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香港,正是摇滚启蒙的年代。舞厅的灯光璀璨,乐队的旋律激昂,夏韶声常常站在舞厅后门,踮着脚尖,一动不动地听着台上的表演,眼里满是向往。他没有钱买吉他,更没有钱请老师,只能在下班后,偷偷捡起别人丢弃的旧琴弦,模仿着台上的节奏,一遍又一遍地摸索。
“我不是科班出身,所有东西都是靠自己摸出来的。”后来,夏韶声在采访中说起这段过往,语气平淡,没有抱怨,没有炫耀,仿佛那些熬过的苦,那些受过的累,都只是生命里最寻常的印记。可正是这份“自己摸出来”的坚持,让他的音乐,没有洋派的华丽技巧,没有刻意的标新立异,只有街头的呼号、工地的喊声、夜生活的叹息,只有底层小人物最真实的生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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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夏韶声推出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童年时》,一炮而红。那张专辑里,有一首《见钱咪乱扒》,歌词粗糙直白,“见钱你就扒,见钱你就Sar。你向往豪华,有心博命扒”,唱尽了底层人的无奈与挣扎,也唱出了他自己的人生底色。
他穿着花衬衫,神情玩世不恭,一开口,沙哑的嗓音便惊艳了所有人——那声音,像是被岁月磨过的砂纸,却又藏着一股韧劲,像深夜里巷口的路灯,不亮,却能照亮每个漂泊者的心事。
从木屋区的穷小子,到红极一时的草根摇滚歌手,夏韶声用一把吉他,打破了命运的桎梏。他让我们看到,平凡的出身,困顿的处境,从来都不是放弃热爱的理由;那些熬过的苦,那些默默的坚持,终有一天,会变成照亮前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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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吉他低泣时:沙哑声里,藏着人间烟火
香港乐坛的黄金年代,百花齐放,人才辈出。有人以甜美情歌取胜,有人靠舞台魅力出圈,有人凭华丽辞藻惊艳四座,可夏韶声,偏偏走了一条最不讨巧的路。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点破音,既没有江南小调的婉转,也没有流行情歌的清亮,甚至有人说,他的声音“不好听”“太土”。可就是这样一把嗓音,却唱尽了人间的悲欢离合,唱尽了每个普通人的脆弱与坚韧。
《吉他低泣时》,是夏韶声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就像我这把吉他,它一直在哭。”一句简单的歌词,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煽情的告白,却句句扎心。一把吉他,一段失意的情歌,他坐在舞台上,自弹自唱,沙哑的嗓音里,藏着男人的脆弱,藏着漂泊者的孤独,藏着在感情里找不到位置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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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夏韶声的音乐里,没有“情圣”,只有“情伤”;没有“主角光环”,只有“日常的崩溃”。可就是这种“崩溃的浪漫”,让无数听众从他的歌里,听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困境中的无可奈何,那些失去后的默默怀念,都被他唱得淋漓尽致。
夏韶声的音乐,就像一碗炖得浓稠的老火汤,入口平淡,回味无穷。它没有花活,没有噱头,只有最真实的人生,最滚烫的情感。他不唱宏大的理想,不唱虚无的浪漫,只唱市井里的小人物,唱他们的苦,他们的乐,他们的坚守,他们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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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80年代中期,夏韶声已经稳坐“港产摇滚一哥”的位置,被无数人追捧,可他自己,却始终保持着清醒。“我不过是一个唱歌的,唱给还愿意听我说话的人听。”他从不炫耀自己的成就,从不标榜自己的地位,依旧抱着那把老吉他,在大大小小的舞台上,唱着那些属于普通人的歌。
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爱好——研究天文宇宙。
这份热爱,源自他在创作中的迷茫,每当找不到灵感时,他就会抬头看星空,宇宙的辽阔与浩瀚,总能让他静下心来,找到内心的方向。他甚至把天文知识融入自己的音乐,比如演唱会主题《Arrival》,寓意“到达地球”,希望借着摇滚的节奏,让迷茫的人,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张晓风说,“平凡的日子,也能开出温柔的花”。夏韶声用他的音乐告诉我们,沙哑的嗓音,平凡的人生,也能唱出最动人的旋律;那些不被看好的坚持,那些藏在心底的热爱,也能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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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空凳:等待与坚守,是最动人的诗意
《空凳》是夏韶声演艺生涯里,最特别的一首歌。旋律缓慢,歌词极简,“一张丢空了无人坐的凳,仍令我再不禁地行近”,没有复杂的编曲,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成了无数中年听众心里的白月光。
这首歌,是夏韶声写给自己的,也是写给那个正在落幕的摇滚年代。那时候的他,经历了感情的波折,身边的乐队伙伴,也渐渐有人离开;整个香港的流行音乐,也开始悄悄转型,电子、舞曲、偶像当道,曾经属于摇滚的黄金年代,似乎正在慢慢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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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劝他,“你转型吧,唱点情歌,接几部剧,生活好过很多”。他听了,也不是没试过,可最后,他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录音棚,回到了那把老吉他前。他说,摇滚不是他的职业,而是他的信仰,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放不下,也丢不掉。
他把失去的、没来的、走了的、忘了的,都唱进了《空凳》里。一把椅子,一把吉他,他坐下,自弹自唱,仿佛在和过去告别,也仿佛在和自己对话。那空着的凳子,是离开的伙伴,是逝去的感情,是落幕的年代,也是他内心深处,那份从未改变的坚守。
“我就像那张凳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夏韶声这样形容自己。
他从不挑舞台大小,无论是华丽的演唱会现场,还是狭小的Live House,无论是喧嚣的街头,还是安静的酒吧,只要有人听,他就会唱。哪怕台下只有一个观众,他也会认认真真地唱完每一首歌,就像当初,他在木屋区,偷偷摸索吉他那样,虔诚而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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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KTV、在酒吧、在老友聚会的餐桌上,《空凳》常常被点唱。每当沙哑的旋律响起,每当那句简单的歌词出口,总能让人心生共鸣。
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这样一张“空凳”,它或许是我们未完成的梦想,或许是我们失去的亲人朋友,或许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可夏韶声告诉我们,空凳不是终点,而是等待——等待我们坐下,继续前行;等待我们坚守,不负时光。
这份“一个人也唱”的气魄,这份在逆境中不放弃的坚守,正是夏韶声的魅力所在,也是摇滚最动人的地方。摇滚从来不是标新立异,不是玩票,而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在遭遇挫折与打击后,依然不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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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永不放弃:摇滚不死,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1983年,夏韶声推出专辑《吉他低泣时》,其中一首《永不放弃》,成了他对自己的告白,也成了无数人前行的力量。“就算全世界都不听,我也要唱完这一首。”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他对摇滚的执念,是他一辈子的坚守。
那几年,香港乐坛的风向,变得越来越快。谭咏麟、张国荣、梅艳芳开始统领舞台,情歌慢慢取代了摇滚,流行文化开始“去乐队化”。许多老牌乐队,要么解散,要么转型,摇滚,渐渐成了“过时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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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韶声的日子,也变得艰难起来。没有唱片公司愿意签约,没有商演愿意找他,生活的压力,理想的困境,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依然没有放弃。他开始自己写歌、自己录音,甚至自己搭建简单的录音设备,一个人,搞定一张专辑。
“我不靠唱片公司,我靠的是这口气。”这句话,是夏韶声的倔强,也是他的底气。他的歌,很多人说“土”,说“不好听”,可他从来没有改变自己的风格,从来没有为了迎合市场,而放弃自己的信仰。他知道,自己的音乐,唱的是真实的人生,唱的是心底的热爱,总有一些人,会懂。
这份固执,这份坚守,正是摇滚的核心。摇滚不死,不是因为它有多流行,有多耀眼,而是因为它藏着一份不肯被驯服、不肯被打败的力量;是因为有像夏韶声这样的人,无论遭遇多少挫折,无论经历多少磨难,依然坚守着自己的热爱,依然不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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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中期,摇滚乐在香港市场的地位,进一步下滑。夏韶声说:“那时候,乐队已经没位置了。”可他还要养家,还要生活,不能光靠理想吃饭。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转行做演员。
他没有演戏的经验,没有专业的训练,可他,依然带着摇滚的韧劲,从零开始。第一部让观众记住他的,是TVB剧集《烈火雄心》,他演的消防教官,沉稳、坚毅,藏着一股江湖气。可真正让他“刷脸成功”的,是后来的反派角色。
因为一张刀刻般的脸,加上沙哑的嗓音与一身江湖气,他渐渐成了TVB御用的“奸角专业户”。《西游记贰》里的黄眉老祖,阴险狡诈,让人恨得牙痒痒;陈小春版《鹿鼎记》里的陈近南,虽是正派,却一身肃杀,看一眼就让人肃然起敬。连陈小春至今都说:“夏Sir是我演戏的师父。”
尽管演了无数反派,尽管在荧幕上“坏透了”,可他在现实里,却从来不是一个“坏人”。他说:“摇滚不等于坏人,是不愿被驯服的人。”演戏于他而言,不是妥协,不是放弃,而是另一种坚守——他把摇滚的韧劲,把不被驯服的灵魂,都融入了每个角色里,哪怕是反派,也有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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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LAST SUMMER:与岁月温柔谢幕,与热爱永不分离
2010年代起,夏韶声几度宣布“隐退”,却又几度复出。原因很简单:他实在太难割舍那把吉他,太难割舍那些老歌,太难割舍那些愿意听他唱歌的人。
他的演出现场,从来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炫酷的灯光,没有夸张的造型。他永远是一件简单的黑T恤,一把老吉他,站在舞台中间,轻声说一句“大家好,我是夏韶声”,然后,一首老歌接着一首老歌,缓缓唱起。
他唱《空凳》,台下不少人红了眼眶;
他唱《永不放弃》,台下的观众,跟着他一起合唱,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他翻唱梅艳芳的《似水流年》,回溯自己一路走过的艰辛,忆起香港乐坛上的一众伙伴,情绪几近失控。
“以前我一唱完,兄弟们就在台下喊‘Encore’。现在他们很多人都不在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夏韶声的眼里,有怀念,有遗憾,却没有后悔。那些年的黄金年代,那些一起唱歌的伙伴,那些难忘的时光,都已经刻进了他的生命里,成为了他最珍贵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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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乐坛,早已变成了流量与快餐文化的赛场,没有多少人还记得港式摇滚,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夏韶声。可他,依然坚守着自己的节奏,依然抱着那把老吉他,唱着那些属于普通人的歌。哪怕观众一半是白发,一半是陌生的面孔,他也照唱不误。
“有人愿意听,我就愿意唱。”这份简单的坚守,让他成了这个时代,少有的“真正的老派歌手”。他的音乐,没有花活,没有噱头,只有滚烫的人生,只有真诚的情感;他的人,没有架子,没有傲气,只有一份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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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岁的他,终于决定,在香港红馆,举办自己的告别演唱会。《LAST SUMMER》,这个名字,带着温柔,也带着不舍。他说:“从前我唱歌没人听,现在唱歌还要抢票,我知足了。多谢大家撑我到最后。”
从木屋区的穷小子、洗碗工、扎铁佬,到吉他手、乐队主唱、唱片歌手、御用反派,再到红馆谢幕的“香港摇滚之父”,夏韶声的一生,从来没有顺风顺水,却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方向。他用一把吉他,唱出了自己的人生,也唱出了一代人的青春与坚守;他用半生执着,告诉我们,摇滚不死,只是换了形状;热爱不死,只是藏在了岁月的褶皱里。
弦歌未歇,摇滚有魂。夏韶声的告别,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他把一辈子,唱成了一首最硬核、最动人的歌;而我们,也可以带着他的坚守与热爱,在平凡的生活里,慢慢前行,不慌不忙,不负时光,不负自己。
毕竟,最好的人生,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惊艳,而是历经沧桑后的坚守;最动人的热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张扬,而是日复一日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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