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公元222年，夷陵那场大火烧完，刘备不得不缩在白帝城喘息。
消息传回成都，诸葛亮心头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扔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要是法孝直还活着，肯定能劝住主公不往东边去；哪怕真去了，也不至于输得这么难看。”
这话里藏着两层意思：一是法正若在，这仗压根打不起来；二是就算开打，有他在旁边盯着，也不至于把家底赔个精光。
乍一听，这像是马后炮。
可要是把日历翻回221年四月，你会发现，摆在刘备面前的棋局，早就成了死棋。
那会儿刘备刚登基，龙椅还没坐热，面前就摆了两碗“毒药”。
一碗是北边曹丕递过来的，一碗是东边孙权送过来的。
刘备拿着账本算了一整夜，最后把牙一咬：先干翻孙权。
这个决定一出来，朝堂上炸了锅。
尤其是跟在他身边闯荡了三十年的赵云，那是一万个不同意。
赵云的理由硬邦邦的：第一，冤有头债有主，偷汉室江山的是曹丕，盯着孙权打算怎么回事？
第二，两家要是掐起来，把自己打残了，旁边看戏的曹丕嘴都能笑歪。
这话有道理吗？
太有了。
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战略眼光。
可刘备咋就听不进去呢？
真是老糊涂了？
还是因为二弟关羽没了他急火攻心？
情绪肯定占一部分，但你要是坐到刘备那个位子上，这笔账还得换个算法。
刘备心里门儿清：曹丕虽然是死对头，但这人玩的是大国博弈，出牌讲规矩。
可孙权那小子不一样。
在刘备眼里，孙权早就信誉破产了。
这人为了那点好处，脸都不要，既然能给曹操跪一次，就不在乎跪第二次。
要是不先把孙权收拾服帖了，等将来蜀军北伐的时候，谁敢打包票他不会像偷袭荆州那样，再在背后捅个窟窿？
在刘备看来，曹丕是明处的狼，孙权是草里的蛇。
打狼还得拉开架势，可这蛇随时都能咬死人。
这仗，非打不可。
不光是为了出气，更是为了活命。
不把孙权打怕了，蜀汉的后背永远凉飕飕的。
大方针定了，剩下就是怎么打。
偏偏就在这时候，老天爷跟刘备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本来手里攥着一把同花顺，真等到要出牌了，才发现手里全是烂牌。
头一个掉链子的就是赵云。
因为赵云当众反对出兵，刘备做了个很无奈的安排：让他留在后方管粮草。
这里得说句公道话，真不是刘备心眼小。
带过团队的都明白，要是二把手从根子上就不认同你的计划，你是绝对不敢让他挂帅出征的。
心思不在一块儿，执行起来肯定走样。
这一留不要紧，前线少了个能压阵的。
要是赵云在场，哪怕像后来魏延守汉中，或者黄权守江北那样钉在阵地上，陆逊想玩火烧连营？
门都没有。
赵云指望不上了，刘备回头一琢磨，没事，还有三弟张飞呢。
那可是万人敌的角色，三国武力值的天花板。
只要张飞带着阆中的一万精锐杀过来会合，这仗还有得打。
谁知道，大军还没动，噩耗先到了。
张飞让手底下的张达、范强给害了。
这俩小混混宰了主将，割了脑袋，顺着江水一路向东，找孙权领赏去了。
这事儿讽刺得很，也不合常理。
咱们倒推一下：要是刘备不发话打孙权，张飞就不会急火火地要去江州会合；要是不去江州，张达和范强杀了人往哪跑？
往北全是曹操的关卡，往西那是自投罗网。
正是因为刘备要伐吴，大军集结，水路畅通，这俩凶手才有了“杀了人去东吴享福”的可行性。
张飞这一走，刘备彻底成了光杆司令。
这时候咱们再盘盘刘备手里的牌，简直寒酸得让人想哭。
那个能掐会算的法正，220年刚咽气。
这才是最要命的。
刘备打仗有个毛病，猛是猛，就是容易上头。
他身边缺个能踩刹车的冷静大脑。
当年打汉中，夏侯渊就是被法正设套给玩死的。
曹操当时一听刘备赢了，直接就说：“刘备没这本事，肯定有人教他。”
法正没了，刘备身边再也没人能让他冷静下来。
那诸葛亮呢？
诸葛亮被绑住了。
打仗拼的是钱粮后勤。
蜀汉本来底子就薄，诸葛亮要是去了前线，后方谁来统筹？
谁能保证前线三个月不断粮？
这活儿除了诸葛亮，别人真干不了。
那魏延呢？
魏延得死守汉中。
那是蜀汉的北大门，对面曹魏虎视眈眈。
要是把魏延调走，万一曹丕不按套路出牌偷袭汉中，刘备连老窝都得丢。
老将黄忠呢？
也是220年，病故了。
马超？
这时候的马超基本就是个摆设。
他那一身本事全在西凉骑兵上，到了蜀地的山沟沟里，没马没心腹，就是一个看着高级的花瓶。
算来算去，刘备这次出征，其实是带着一帮二流武将和刚招募的新兵蛋子去拼命。
对面是以逸待劳的陆逊，这边是缺兵少将、满肚子邪火的刘备。
这仗还没开打，输赢其实早定了。
很多人翻历史书，总觉得夷陵之战输在战术上，输在连营七百里。
根子在于，这是一场野心和本钱严重不对等的赌博。
刘备这辈子，最牛的本事就是那双识人的眼睛。
关羽、张飞、赵云、法正、诸葛亮、魏延、黄忠…
这些人拎出来，放在哪个朝代都是顶梁柱。
可他最大的悲剧也在于，当他终于决定要把国运押上去梭哈一把的时候，这些人要么没了，要么用不上，要么站在了他的对面。
要是张飞没死，独挡一面守住江北；要是法正还在，哪怕只是当个随军参谋。
东吴那个“大帝”孙权，搞不好真得被打回原形。
曹丕要是看见孙权挨揍，绝对会趁火打劫，直接下扬州。
真那样，汉末的历史走向，可能直接就大结局了。
可惜，历史从来没有如果不如果。
就在刘备大军顺流而下的那一刻，冥冥中早就注定，这是旧时代英雄最后的谢幕演出。
咱们老说创业难，看看刘备就懂了。
年轻时候没本钱，到处看人脸色；等到终于攒够了家底，想干番大事业，却发现身体垮了，兄弟走了，脑子也不转了。
所谓的“造化弄人”，大概就是：当你终于抓到一手王炸想大杀四方的时候，桌子突然被人掀了。
夷陵那把火，烧掉的不光是蜀汉的精锐，更是那一代人最后的心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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