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公元251年的四月,淮南寿春的河面上,飘来了一幅让人看了直摇头的画面,讽刺意味拉满了。
一只孤零零的小船慢慢悠悠划了出来,船头上坐着个头发胡子全白了的老头儿。
这老爷子今儿个没穿那身显摆威风的官袍,也没带一群咋咋呼呼的随从,反倒是让人把自己给五花大绑了,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等着挨刀的囚犯。
这老头名叫王凌,那年刚好八十岁。
别看他现在这副惨样,身份可是吓死人——大魏帝国的太尉,那是掌管全国兵马的头把交椅,更是魏国在淮南这块地界说一不二的老大。
而在他对面等着受降的那位,正是刚把魏国朝廷大权攥在手心没多久的司马懿。
乍一看这场景,大伙儿估摸着会想,这肯定是被大军围困、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投降吧。
可你要是扒一扒当时的时间轴,就会发现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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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天之前,王凌手里还攥着淮南的重兵铁骑;就在这一年刚开春,这老头还在紧锣密鼓地盘算着怎么把司马懿给掀翻呢。
这就怪了,一个手握兵权、在淮南那是土皇帝一般的太尉,面对司马懿的队伍,竟然连一枪一箭都没放,甚至连个像样的抵抗姿态都没有,直接就把自己捆了送上门?
不少人觉得,这是王凌岁数大了犯糊涂,或者是司马懿太厉害了。
话是这么说,但没说到点子上。
真正让这位八十岁老将两手一摊放弃抵抗的,压根不是城外那些兵马,而是一年前,司马懿早就埋好的一颗“政治地雷”。
这笔账算得,那叫一个阴狠。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一年,回到公元250年初。
那时候的牌面,对王凌来说其实挺顺手,可偏偏脚底下踩着个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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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凌有个外甥叫令狐愚,原本那是兖州的刺史,舅甥俩关起门来合计着要起兵,把司马懿给拉下马。
为了能成大事,令狐愚嘴就不严实,把这秘密告诉了几个贴心手下。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这紧要关口,令狐愚突然两腿一蹬,死了。
这一死,王凌瞬间就坐蜡了,处境那叫一个尴尬。
这是个典型的睁眼瞎局面:王凌知道外甥嘴快跟人说了,可他压根不知道具体跟“哪几个”说了。
令狐愚走得太急,这份“泄密名单”也没来得及交接。
搞情报战,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恐惧才是最渗人的。
王凌就算想杀人灭口,都不知道刀把子该往谁身上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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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怕鬼就有鬼。
洛阳那边按部就班,派了个新刺史来接令狐愚的班。
王凌跟这个新来的完全搭不上话。
而令狐愚留下的那帮心腹,眼瞅着靠山倒了,新领导又来了,心里直发毛。
这堆人里有个叫杨康的,脑瓜子转得最快。
他寻思着跟死人混哪有前途,转头就当了二五仔,直接向洛阳的司马懿打小报告:王凌这老小子要造反!
这会儿,你要是换位思考成司马懿,手里捏着这封举报信,你会咋办?
按常规打仗的套路,既然知道封疆大吏要搞事情,那可是火烧眉毛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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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聪明的法子应该是趁对方还没准备利索,直接发兵偷袭;或者是派特种小分队搞个斩首行动,先把王凌扣下再说。
换做一般人,估计早就下令抓捕了。
可司马懿拿到情报后,干了件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事儿:
他不抓人,也不审问,更不动兵。
就跟没事人一样,装聋作哑。
为啥?
这里头,司马懿心里那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算了两笔极深的账。
头一笔账,是关于“名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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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凌那是谁啊?
那是太尉,是朝廷元老,在淮南深耕多年,门生故旧多如牛毛。
你司马懿手里就只有杨康的一张嘴。
凭这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就敢动当朝太尉?
要是真动手抓了,天下人怎么看?
大伙绝不会信王凌真要造反,只会觉得这是你司马懿在搞政治清洗,在排除异己,是典型的“莫须有”罪名。
哪怕你把人证物证摆满一桌子,在那个政治信任度几乎为零的年代,大家伙儿也会觉得是你伪造的。
司马懿这人不光要赢,还得赢得漂亮,得赢得像个“忠臣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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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想背上个“陷害忠良”的黑锅。
第二笔账,则是司马懿的一点“小九九”,这才是最核心的利益盘算。
大伙都知道,司马懿虽然权势滔天,但他的履历表上有个短板——他没怎么在淮南那块地界混过。
淮南那是魏国对吴作战的最前线,是铁打的兵营。
那里的将军、官吏,绝大部分都是王凌一手提拔起来的。
虽说之前司马懿派了邓艾过去搞搞屯田、修修运河,但那是搞基建,不是搞人事班子。
官场上,位子就那么多。
一个萝卜一个坑。
只要王凌还在位,只要淮南的班底还稳当,司马懿的人就插不进脚。
这当口,杨康的那封举报信,在司马懿眼里,就不再是个“威胁”,反而成了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是现在就抓王凌,顶多是换个头头,底下的班底还是人家那一套。
可要是放任不管,让王凌把“造反”这事儿给坐实了,让他真刀真枪地动起来呢?
那就是一场实打实的叛乱。
平定叛乱之后,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搞大清洗。
把王凌的根系连根拔起,空出来的成百上千个乌纱帽,不就能戴在司马懿自己心腹的头上了吗?
把这笔账算明白后,司马懿的策略也就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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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匪”自重。
他不光不抓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那是故意放水,给王凌一种“我很安全、没人知道”的错觉。
再看王凌这边呢?
这老头一直以为自己保密工作做得那是天衣无缝。
毕竟,杨康反水的消息,被司马懿死死摁在了洛阳城里,一丝风声都没漏到淮南去。
这一整年里,王凌就像个在玻璃房子里策划越狱的犯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外面的人正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演戏呢。
晃晃悠悠到了公元251年年初,王凌觉得时机“熟透了”。
正赶上东吴那边有点军事动作,王凌顺杆爬,向洛阳上奏折,想要讨要兵符,借口调动大军去打东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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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试探,也是起兵的前奏曲。
司马懿当然一口回绝。
理由冠冕堂皇:朝廷自有安排,不用你操心。
另一边,司马懿在洛阳开始悄悄把队伍集结起来,做好了随时南下的一切准备。
王凌被拒绝后,虽然心里有点憋屈,但也还没意识到大难临头。
可他不得不走一步险棋——既然兵符拿不到手,那就得拉拢地方上的实权派。
他派人去联络那个新上任的兖州刺史黄华。
王凌心里也清楚这招挺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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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起兵的关键就在兖州,要是没有兖州配合,他在淮南就是孤掌难鸣,而且一旦动手,没有兖州背书,那就直接被扣上“乱臣贼子”的帽子了。
但他实在是没别的路可走了。
这一步棋,正中司马懿的下怀。
之前杨康的口供顶多算个“人证”,现在王凌主动去勾搭封疆大吏,这就是板上钉钉的“物证”。
那个新刺史黄华,本来就是洛阳派过去的钉子。
前脚刚收到王凌的信,后脚就把这铁证送到了司马懿的案头。
证据链这就闭环了。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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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四月,就在王凌还在苦巴巴等着兖州回信的时候,司马懿突然发难。
几万精锐大军,好似神兵天降,甚至没走那慢吞吞的陆路,而是走了水路,在极短的时间内直接逼到了寿春城下。
直到大军快要把城给围了,王凌才收到消息。
这一下子,王凌彻底懵圈了。
他自以为是的“博弈”,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在裸奔。
就在这时候,司马懿使出了最后也是最毒辣的一招:攻心计。
在兵临城下的同时,司马懿打了一套“组合拳”。
一方面,他向全天下公布了王凌谋反的所有罪证——大伙儿看看,不是我要搞他,是他真勾结兖州要造反,铁证如山,没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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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他又发了一道赦免令。
司马懿亲自给王凌写了封信,那语气诚恳得能让人掉眼泪。
大意是说:老哥啊,我知道你是一时糊涂,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只要你投降,我保证不杀你,不光不杀,你的官位待遇都不变,咱们还是一家人。
这招数,是不是听着特耳熟?
没错,当年在高平陵,司马懿忽悠曹爽用的也是这一套——指着洛水发誓,承诺只要交出权力,就能做个富家翁,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曹爽信了,结果全家被灭了三族。
现在的王凌,面临着和曹爽一模一样的选择题。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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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那点本部人马,根本挡不住几万中央军精锐。
而且造反的帽子已经扣死了,没有任何政治号召力,没人会跟着他送死。
降?
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全看司马懿的心情。
如果王凌只有四十岁,他没准会咬咬牙拼死一搏。
但他都八十了。
人一老,这心里就会有侥幸念头。
看着那封言辞恳切的信,王凌心里的那架天平就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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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准儿,司马懿真的不会杀我呢?
毕竟我是太尉,是三朝元老,面子总得给点吧。”
最后,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选择了相信司马懿那张嘴。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王凌让手下交出了自己的官印和仪仗,自己把自己绑了个结实,坐着小船去司马懿的军营投降。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激烈的攻防战,没有血流成河的厮杀场面。
司马懿用整整一年的隐忍不发,换来了一场兵不血刃的大获全胜。
他不仅仅是干掉了一个潜在的对手,更重要的是,通过随后对王凌势力的那场大清洗,整个淮南防线,终于腾出了数不清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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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位置,很快就被填上了司马懿自己人的名字。
这才是司马懿真正想要的战果。
至于王凌呢?
在投降后的没几天,在被押解回洛阳的半道上,这位老人或许是终于看清了结局,又或许是受不了这份屈辱,在项县喝毒药自杀了。
而就在他死后,司马懿果然没“食言”——他确实没杀活着的王凌,但他把王凌的坟给挖了,尸体拉出来鞭打,顺带着把王凌全家三族杀了个精光。
所有的宽容,不过是诱捕猎物进笼子的诱饵罢了。
回头再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所谓的“决策”,从来不是在真空中做出来的。
司马懿之所以能赢,是因为他跳出了单纯的“军事输赢”,站在了更高的“组织大换血”维度上来算这笔账。
如果不把王凌逼成“反贼”,他又哪来的理由把淮南变成司马家的后花园呢?
这笔账,太深,也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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