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公公塞给我的那个信封,心里像揣了块刚出锅的红薯,又烫又暖。想起这趟送公公回老家的四百五十公里路程,那些路上的争执、委屈,还有最后公公那句硬邦邦却藏着温柔的话,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我和老公结婚五年,公公一直跟着我们在城里住。他是个典型的农村老头,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手脚闲不住,到了城里也总爱摆弄些花花草草,或是在小区楼下帮邻居修修东西。老公工作忙,平时家里的琐事大多是我和公公互相搭衬,说不上多亲,但也相处得还算和睦。公公话不多,性子有点倔,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呢,想着他年纪大了,又是长辈,平时也都让着他。
前阵子公公总念叨着想家,说城里的楼太高,空气不新鲜,夜里听不到鸡叫睡不着觉。其实我知道,他是惦记着老家的老房子,还有那些一起长大的老伙计。老公本来想请年假送他回去,可公司临时有个大项目,实在抽不开身,最后这事儿就落到了我头上。我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带公公沿途看看风景,也算是尽尽孝心,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出发前一天,我特意去超市买了公公爱吃的糕点、水果,还有路上喝的水。公公背着他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门口等我,包里鼓鼓囊囊的,后来我才知道,里面装的都是他平时攒下来的零碎东西,还有给老家亲戚带的城里特产。我开的是公公的车,一辆开了好几年的SUV,公公平时宝贝得很,每次开车回来都要仔仔细细擦一遍。
早上七点,我们准时出发。一开始路上还算顺畅,公公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嘴里时不时念叨着:“这路比以前好走多了”“那边怎么盖起高楼了”。我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聊天,问他老家的亲戚最近怎么样,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语气里满是期待。
大概开了两个小时,到了服务区,我停下车让公公活动活动筋骨,自己则去加油站加油。看着加油机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我心里咯噔一下。出发前油箱是满的,这才开了不到两百公里,就加了三百多块钱的油。我心里有点犯嘀咕,这SUV油耗是高,但也不至于这么费油吧?不过当时也没多想,只当是路况不好,油门踩得猛了点。
继续上路后,路况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有一段路正在修路,只能缓慢行驶。太阳越来越大,车里的空调开得足足的,可我心里却渐渐有些烦躁。一来是路况不好开得累,二来是想着这来回四百五十公里的路程,油费恐怕不少。我跟公公随口提了一句:“爸,您这车子油耗可真不低,这才开了一半路程,油费都快五百了,估计这趟下来得两千块油费。”
我本来只是随口抱怨一句,没想着公公会有什么反应。可没想到,公公听了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眉头皱得紧紧的,没说话,只是把头扭向了窗外。我心里有点纳闷,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专心开车。
接下来的路程,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公公不再像之前那样念叨,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能感觉到,公公好像是生气了,可我实在想不明白,我只是说了句油费贵,他怎么就不高兴了。
好不容易到了老家,车子开进村子的时候,不少村民都出来打招呼,公公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跟这个寒暄两句,跟那个聊上几句,仿佛刚才路上的不快从未发生过。我们把东西搬到亲戚家,亲戚们热情地招待我们,忙着杀鸡宰鱼,公公则拉着老伙计们聊得热火朝天。
吃过午饭,我想着早点返程,毕竟开了大半天车,确实累得不行。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跟公公道别,公公却突然叫住了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说:“丫头,这五千块钱你拿着。”
我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说:“爸,您这是干什么?我送您回来是应该的,怎么能要您的钱呢?”
公公把信封往我手里一塞,语气硬邦邦地说:“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趟油费不是要两千吗?剩下的三千,算是我给你的辛苦费。还有,车子你开回去不太方便,就放这儿吧,我偶尔还能开着出去转转。”
我拿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心里五味杂陈。我这才明白,刚才在路上我说油费贵,公公是以为我在抱怨,怕我心里不舒服,所以特意给我准备了油费和辛苦费。而他要把车留下,其实是心疼我开这么远的路太累,又怕我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看着公公布满皱纹的脸,还有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心里充满了愧疚。我想起平时公公对我的好,我下班晚了,他会提前把饭热好;我生病了,他会默默跑去药店给我买药;我偶尔跟老公吵架,他也总是向着我,批评老公不懂事。可我呢,却因为一点油费就随口抱怨,还让公公心里不舒服。
我哽咽着说:“爸,对不起,我刚才不该抱怨油费贵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钱我不能要,车子我也得开回去,不然您以后进城多不方便啊。”
公公摆了摆手,说:“丫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钱你必须拿着,你送我这么远,辛苦半天,不能让你白跑。车子放这儿我有用,你放心,我进城的时候会给你们打电话,到时候你们来接我就行。”
看着公公坚定的眼神,我知道他是铁了心要让我收下。我拿着那个信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我突然明白,长辈的爱往往就是这样,不轻易说出口,却体现在点点滴滴的行动中。他们或许不善言辞,或许有些固执,但他们的心里,始终惦记着晚辈,为我们着想。
返程的时候,我开着自己的车,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累。虽然这趟路程来回四百五十公里,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但我却收获了满满的感动。那个沉甸甸的信封,不仅仅是五千块钱,更是公公对我的认可和关爱。它让我明白,家人之间的情感,从来都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而是体现在互相理解、互相体谅和互相牵挂中。
现在想想,当初我随口抱怨油费贵,真是太不应该了。作为晚辈,我们应该多站在长辈的角度想一想,他们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我们为他们做一点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送公公回老家,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可公公却记在心里,还特意给我准备了油费和辛苦费。这份沉甸甸的爱,让我既感动又愧疚。
这四百五十公里的路程,就像一条情感的纽带,拉近了我和公公之间的距离。它让我看到了公公固执外表下的温柔和体贴,也让我明白了家人之间最珍贵的是什么。以后,我会更加珍惜和公公相处的时光,多陪陪他,多理解他,用实际行动回报他对我的关爱。
有时候,爱就是这样简单而纯粹,不需要华丽的语言,不需要惊天动地的举动,只需要一句关心的话语,一个温暖的眼神,一份默默的牵挂。而这些看似平凡的瞬间,却能给我们带来最深刻的感动,成为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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