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姨瘫了10年,一个护工挣了他家100万。这钱真不好挣,照顾瘫痪很累。确实,照顾失能的一般人干不了。
大姨瘫之前,是家里最能干的人。早上五点多就起来,先把院子扫一遍,再去厨房烧火做饭,粥熬得稠稠的,馒头蒸得暄软,咸菜切得细细的,还得给我姨夫炒个下酒菜。等一家人吃完,她又去喂鸡喂鸭,收拾猪圈,中午回来再做一顿热乎饭,下午要么去地里薅草,要么在家缝缝补补,晚上还得把第二天的菜摘好、洗干净。她话不多,手脚却没停过,身上总带着一股洗衣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脸上常年挂着笑,说累点没事,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姨夫那时候在镇上打零工,早出晚归,家里的事基本不管,连自己的衣服都得大姨洗。大姨也不抱怨,总说男人在外挣钱不容易,家里的活她能扛。表哥表姐还小,放学回来就知道疯玩,作业也得大姨催着写,有时候写不完,大姨还得陪着熬到深夜,一边纳鞋底一边盯着。那时候家里条件一般,但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大姨是家里的主心骨,有她在,天就塌不下来。
变故是在一个冬天。大姨去地里拉白菜,路滑,三轮车翻了,她摔在沟里,腰椎断了。送到医院,医生说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下半身彻底没知觉,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姨夫当时就懵了,蹲在医院走廊里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屁股扔了一地。表哥表姐哭着喊妈,大姨躺在病床上,一开始还强撑着,后来看着自己动不了的腿,眼泪才忍不住往下掉,却没哭出声,只是咬着被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出院回家,家里的天彻底变了。一开始姨夫想自己照顾,可没几天就撑不住了。翻身、擦身、喂饭、接尿、换尿不湿,哪一样都得花力气,还得有耐心。姨夫笨手笨脚,给大姨翻身差点把她摔下来,喂饭洒得满身都是,尿不湿换不明白,弄得床上又湿又臭。他急得直跺脚,对着大姨发脾气,大姨也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表哥表姐那时候刚上班,挣得不多,还要顾自己的小家,只能偶尔回来搭把手,根本指望不上。没办法,只能找护工。一开始找了几个,干不了几天就走了,都说太累,熬人。后来找到现在这个护工,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话也不多,手脚麻利,心细。每天早上六点就到,先给大姨擦脸擦手,再喂早饭,然后翻身、按摩、擦身,中午喂饭、换尿不湿,下午再按摩、陪大姨说说话,晚上收拾干净才走,一天下来,几乎没闲着。
大姨瘫了之后,脾气变了不少,有时候会莫名发火,摔碗、骂护工,护工也不恼,只是默默收拾,等大姨气消了,再温声细语地劝。姨夫看着护工这么尽心,也慢慢收敛了脾气,家里的事也开始搭把手,只是他心里总憋着一股劲,觉得是自己没本事,让大姨遭了罪。
10年下来,护工在他家挣了100万。有人说这钱好挣,可只有见过的人才知道,这钱是用多少个日夜的熬、多少委屈的忍、多少体力的透支换来的。冬天给大姨擦身,屋里冷,护工冻得手通红;夏天大姨出汗多,一天要换好几次尿不湿,护工身上总带着汗味;有时候大姨夜里不舒服,护工还得连夜赶过来,熬到天亮。
有时候我去看大姨,看着护工熟练地给她翻身、按摩,大姨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我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她一辈子要强,现在却成了家里的累赘,连自己的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这种落差,比身体的疼更折磨人。姨夫坐在旁边抽烟,眼神浑浊,看着大姨,又看看护工,嘴里叹着气,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护工听了,只是笑笑,说:“都不容易,熬着吧,人在,家就在。”
是啊,人在,家就在。可这10年的熬,大姨熬的是身体的痛和心里的苦,姨夫熬的是无奈和愧疚,护工熬的是体力和耐心,一家人都在这看不见尽头的日子里,慢慢熬着。没人知道还要熬多久,也没人敢想以后,只是一天一天地过,把苦咽进肚子里,把希望藏在心里,就像护工说的,熬着吧,至少人还在,家还没散。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原来有些钱,真的是用命和时间换的;有些苦,真的是旁人无法体会的;有些坚持,不过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却又不能丢的念想。不知道再过10年,大姨会怎样,姨夫会怎样,护工又会怎样,只是希望,这熬着的日子里,能多一点暖,少一点苦。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