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早以前,江南水乡有个周府,当家的周老爷对夫人体贴入微,有一阵见夫人无聊,特意托人从乡下寻来个姑娘,名叫腊梅。
这姑娘生得水灵灵的,眉眼清秀像山间初绽的梅花,说话声音清脆,好似泉水叮咚。最难得的是心眼实诚,府里上下都喜欢她。
腊梅在周府不用干重活,主要是陪着夫人说话解闷,做些针线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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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给夫人讲乡下的新鲜事:春天采茶怎么一芽一叶地摘,夏天夜里萤火虫怎么成群结队,秋天山里的毛栗子烤熟了有多香。
周夫人听得入神,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
这一待就是两年。
每年腊梅都是做到年根儿才回家,周老爷给的工钱丰厚,临走还封个大红包。
今年却不同——周夫人有喜了,身子越来越重。
周老爷不放心,加了工钱请腊梅多留些日子,再多陪陪夫人。腊梅念着周家待她的好,也就应下了。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腊梅收拾好包袱准备回家,临走前对周夫人说:“夫人,等开春回来,给您带我们山里最新鲜的腊梅。咱们那的腊梅和城里的不一样,香气清冽,摆在屋里对您和宝宝都好。”
周夫人拉着腊梅的手,眼圈有些红:“好孩子,路上千万小心。”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个黄布包,悄悄塞给腊梅,“这是老爷特意去青云观求的护身符,道长开过光的。你记着,到黑石岭那段路,一定要绕道走。宁可多走几里地,也别贪近。”
腊梅接过护身符,心头一紧,想起前几日那桩怪事。
那天,周夫人让她去买绣线。路过杏花巷时,见一辆青篷马车匆匆驶过,车辙印很深,像是拉了不少东西。马车颠簸了一下,从车厢里掉出个蓝布包袱。
腊梅捡起包袱,本想追上去还给人家,可包袱散开了,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几件小孩的旧衣裳,洗得发白了,袖口领子都磨出了毛边,上面还缠着些细细软软的头发,一看就是小娃娃的。
正疑惑间,那马车又折回来了。
车上跳下来个中年汉子,脸色灰扑扑的,眼睛直愣愣的,见到腊梅手里的包袱,一把抢过去,紧紧抱在怀里:“还好没丢……还好没丢……这可是要给过世的老太爷烧去的……”
腊梅忍不住问:“给过世的人烧纸钱元宝是常事,可这是孩子的旧物,烧这个做什么?”
那汉子眼神突然有了一丝亮光,转了转头,好像才反应过来:“对,对,要烧元宝,这个……不要。”
说着一把丢掉蓝布包袱,跳上马车扬长而去。
腊梅愣在原地,忽然一阵阴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耳后凉飕飕的。她不敢多想,裹紧衣服匆匆办完事回了周府。
跟周夫人一说,周夫人脸色都变了:“我的傻姑娘,你这是撞见邪门路子了,你坏了他的好事,只怕他不会放过你!”
于是当天就让周老爷去道观求了护身符。
如今摸着这护身符,腊梅心里踏实了些,又有些惴惴不安。她辞别周夫人,上了回家的马车。
车厢里暖烘烘的,腊梅连日照顾孕妇也累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擦黑,一问车夫,才知早已过了黑石岭——正是周夫人嘱咐要绕开的那段路。
腊梅心里发慌,但转念一想,兴许是多虑了,哪那么多神神鬼鬼的。
倒是如今天色已晚,得先去镇上的姑母家住一宿,明儿一早再赶路。
她在镇口下了车,付了车钱。
可一下车就觉得不对劲——这大年根儿底下,镇上怎么冷冷清清的?连盏灯笼都没有。
她想叫住马车回周府去,大不了明儿起个大早赶路。
结果一回头,马车已跑得没影了,居然眨眼功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真是怪事。
腊梅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可一直走一直走,却总也看不到熟悉的街道,心也不断下沉。
最诡异的是,远处明明有灯火,走近了却什么都没有。走了一圈,好像又回到了原地——这是遇上“鬼打墙”了!
她心里害怕,赶紧摸摸怀里的护身符。
这时,远处又出现一点光亮,晃晃悠悠由远及近。紧接着传来“吱呀吱呀”的马车声。
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驶来,车顶上竟挂着白幡——那是出丧用的东西!
腊梅吓得蹲下身,想藏到路边的草窠里。可那马车偏偏在她面前停下了。
驾车的是个中年汉子,脸色灰白,冲她招手:“姑娘,这离镇上还远着呢,上来吧,捎你一程。”
腊梅抬头,正对上那人一双眼睛——幽幽地泛着绿光,活像荒野里的狼。
她浑身汗毛倒竖,往后踉跄一步:“你……你怕不是人!”
平地忽地卷起一股阴风,腊梅脚下一轻,竟被直直卷进了车里。这车连片布帘也没有,四面漏风。
她还没坐稳,那马车便猛地一颠,发疯似的朝着漆黑的野地里狂奔而去。
“大叔,慢些!”
腊梅已上了贼车,生怕惹怒对方,说话也小心翼翼。
“嘿嘿,慢不得,慢不得。”汉子阴森森笑着,声音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姑娘,前日你坏我好事,今日可得好好谢谢你。”
腊梅浑身发抖,这才明白真遇上脏东西了。她紧紧攥着护身符,心里念着观音菩萨。
突然,前面一棵老槐树下闪出个人影,拦在路中央。汉子想绕过去,可那人影快得很,一下子扒住车沿,翻身坐了进来。
腊梅一看,是个穿得单薄的老夫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她一坐稳,那双同样闪着绿光的眼睛就直勾勾盯着驾车的汉子。
汉子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显然厌恶这老夫人横插一杠。
不知怎的,腊梅看着这老夫人,虽然也觉得不像正常人,心里却不害怕。
老夫人穿得太单薄,腊梅想起村里那些从小照顾自己的老人家,心头一软,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披在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转过头,对腊梅微微一笑,点点头。
驾车的汉子恼了,恶狠狠说:“老太婆,叫你多管闲事!等会儿连你一块收拾!”
老夫人不慌不忙,慢悠悠道:“西门强,你生前作恶多端,被官府正法是罪有应得。死了还不安生,到处吸孩子的阳气养魂,你这是要遭天谴的!”
西门强被说破,恼羞成怒:“要你多管闲事!这丫头前日坏我好事,今日我非要她的命不可!”
老夫人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姑娘身上有护身符,你动不了她,就把她引到这乱坟岗来,想吓破她的胆,等护身符效力弱了再下手。可惜啊,你碰上了我。”
腊梅这才惊觉,自己下车的所谓“镇口”,竟是一片乱坟岗!难怪这么荒凉。
西门强不再说话,驾着马车发疯似的狂奔。腊梅紧紧抓住车沿,老夫人却稳稳坐着,忽然伸手往腊梅怀里一探,取出那个护身符,对着西门强的背影一晃。
一道金光闪过,西门强惨叫一声,从车上摔了下去。破马车也跟着消失不见,腊梅和老夫人站在坟地中间,四周墓碑林立,阴风阵阵。
腊梅腿都软了,老夫人扶住她:“孩子,别怕,有我在。”
“您、您到底是……”腊梅声音发颤。
老夫人有些激动:“我叫朱寻雁,是你爷爷救过的人。四十年前,我逃荒路过你们村,饿晕在路边。是你爷爷把我背回家,给饭吃,给盘缠。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腊梅想起来了,爷爷在世时确实提过这事。救人一命,功德无量啊。
原来,朱老夫人三年前就走了,可心里惦记着还没报恩。知道救命恩人的孙女在城里做事,就一直暗中护着她。
至于这西门强,此人生前是个恶霸,专拐卖孩子,后来被官府砍了头。
他死后怨气极重,妄图用邪法吸孩子的阳气,以维持阴魂不散。
腊梅听得心惊:“那、那前日我见到的那辆马车……”
“那是西门强附在人身上,到处搜集孩子的衣物头发。”朱老夫人说,“你那一问,那人回过神来,西门强的邪法就被破了。他记恨你坏他好事,这才要来害你。”
正说着,坟地里阴风大作,西门强又出现了,这次他面目狰狞,浑身冒着黑气:“老不死的,你以为一个护身符就能对付我?我吸了七七四十九个孩子的阳气,魂魄结实得很!今天非吞了这丫头不可!”
说着扑了过来。朱老夫人一把推开腊梅,迎了上去。两个阴魂缠斗在一起,绿光黑气交织,看得腊梅胆战心惊。
腊梅躲到墓碑后,忽然想起周夫人有孕在身时,身上总有一股祥和之气。
她灵机一动,从包袱里取出周夫人以前送的一个香囊——这香囊里面装着安胎的草药,周夫人曾经日日贴身带着,沾满了孕妇的祥和之气。
“朱奶奶,接住!”腊梅把香囊扔了过去。
朱老夫人接过香囊,那香囊一入手,立刻发出淡淡金光。
西门强见到这光,像被火烧了一样惨叫起来:“不!不可能!这是……”
“专克你这吸孩子阳气的邪祟!”朱老夫人高举香囊,金光大盛。
西门强在黑气中挣扎,身形越来越淡。但他不甘心,忽然转身扑向腊梅:“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腊梅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抓住,朱老夫人飞身挡在她面前,生生受了西门强一击,魂体都淡了不少。
“朱奶奶!”腊梅惊呼。
朱老夫人虚弱道:“孩子,棉袄……”
腊梅赶紧从地上捡起棉袄,重新给朱老夫人披上。
说也奇,棉袄一披上,朱老夫人的魂体就凝实了些。
她对腊梅说:“好孩子,你两次给我披衣,这是救了我两次。我们阴魂最怕阳气,活人的衣物本是我们碰不得的。可你心甘情愿给我披衣,这份善念就是最好的庇护。”
西门强还想最后一搏,但香囊的金光已将他完全罩住。在一声凄厉惨叫中,西门强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了。
朱老夫人累得坐倒在地。
腊梅赶紧扶住她:“朱奶奶,您没事吧?”
“没事,孩子。”朱老夫人慈爱地看着腊梅,“西门强魂飞魄散了,再也害不了人。那些被他吸了阳气的孩子,也会慢慢好起来。你可以安心了。”
腊梅眼泪汪汪:“谢谢朱奶奶救命之恩。”
朱老夫人摆摆手:“是你们一家救我在先。这份恩情,我总算还上了。”她指着远处,“你看,天快亮了,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到真正的镇子了。记住,以后走夜路,心里正,就不用怕。”
腊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再回头时,朱老夫人已不见了,只有那件棉袄和那个香囊整整齐齐放在地上。
后来,腊梅平安到家,把这奇遇跟家里人说了。家里人都说是善有善报,爷爷积的德,腊梅自己的善心,才得了这样的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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