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方印玺的篡改，让中国大西北全面沦陷

西 域 本 纪

力证西域 本来本真

（本源，正史引证；本相，实地考证；本论，客观论证）

漫隅子 作品

第一部

西 汉 纪

六十一

帝国余辉

西域最终归于汉朝，但强横了两百年的西汉也已走到尽头，随着外戚专权越演越盛，到哀帝、平帝时，帝国的权力已完全旁落，王莽最后窃取了政权，并于公元9年去除汉号，建立新朝。

而在西域，由于距离拉大了时空，帝国的余辉依然延续了一段时间，但终究芳华已逝，一瓣落英凋于风尘。

近代西方得工业革命之先，霸占了文明话语权和命名权，他们的历法也被推广为公元纪年，但很多东方学者依然坚持中华本朔，坚定地称之为西元。

不管公元还是西元，凑巧的是，汉平帝即位的那年正值西方的耶稣出生，元始元年正好是公元一年。

元始年号一共延续了五年，其间西域有了一个地理大发现，那便是车师后国到玉门关之间发现了一条新路：

“出五船北，通玉门关，往来差近。”（《汉书•西域传》）

五船具体位置在哪里，如今已不得而知，从地图上看，新路大致应该从车师后国所在的奇台县出发，贴着天山北麓一路往东，经哈密、星星峡到玉门关，大致跟如今甘肃进出新疆的主干道重合，路程也跟原来经白龙堆的差不多。

当时车师前国和后国之间有条车师古道连通，戊己校尉就驻扎于车师前国，所以这条新路对汉朝来说意义非凡——完美地避开了路途险恶的白龙堆（也就是如今的大海道），往来要便捷轻松很多。

实地寻访汉朝时候发现的古道

古道沿线的烽燧，实地考察拍摄

古道位于如今哈密二墩，实地考察拍摄

古道沿途分布着大量烽火台，实地考察拍摄

古道沿途分布的烽火台，实地考察拍摄

古道沿途分布的烽火台，实地考察拍摄

这样，当时的戊己校尉徐普非常想开拓这条新路，但车师后国的国王姑句（音gou ju）却心存反对，因为那样车师后国将变成中转站，自己将被迫提供各种差役。

此外，新路还和匈奴南将军管辖的地域相连。当时匈奴已归顺汉朝，为了避免引起车师后国和匈奴之间的纷争，徐普想要先分清地界，然后再上奏朝廷，于是召唤姑句前来对证，姑句心头不快，不肯配合，结果被徐普收押了。

收押期间，姑句多次用牛羊等牲畜来贿赂汉朝官吏，却始终未获释放。

有一天，姑句家的长矛顶端着起火来，其妻姑紫陬（音gu zi zou）就对姑句说：“长矛头上着火，这是兵气啊，适合用兵。当年前国王不就是被都护司马所杀吗，如今我们长久被押，只怕迟早有一天也会被处死，不如投降匈奴。”

姑句听从了姑紫陬所言，一天趁着汉军不备，骑马闯出高昌壁，投奔了匈奴。

这里的高昌壁就是如今的高昌古城，最初是汉军的营垒，全用夯土修筑，墙垣壁立，故称高昌壁，这是高昌城最早的历史由来。

高昌古城，实地拍摄

高昌古城建筑，实地拍摄

高昌古城建筑，实地拍摄

高昌古城内的建筑，实地拍摄

高昌古城内的建筑，实地拍摄

高昌古城内的建筑，实地拍摄

高昌古城，远处的山脉便是火焰山，当时属于西域三十六古国中的山国

姑句逃奔匈奴的同时，南面的鄯善（原若羌）也出事了。

鄯善国王当时称为去胡来王，名为唐兜。

该国南面接近大种赤水羌，非常凶悍，多次入寇，唐兜战之不胜，只能向都护告急，但都护但钦未予及时救援。唐兜因此心存怨恨，率领上千部众东投玉门关，没想到玉门关守军也不肯接受，唐兜无奈，只能又率众投奔了匈奴。

匈奴接收这两拨人马后，也不敢私藏消息，当即上书汉朝，详细说明了情况。

当时汉朝实权已经旁落到新都侯王莽手中，王莽于是遣中郎将王昌等人出使，告诫匈奴乌珠留单于说西域已经内属，不得私自接受降者。乌珠留单于只好向汉使谢罪，执拿姑句和唐兜交付给汉朝。

当时王莽派中郎王萌负责接收，交接地在西域一个叫做恶都奴的地方。乌珠留单于派人将两人交给王萌时，代他们请罪，希望汉朝能放他们一马。使者当即传书朝廷，但王莽坚决不肯答应，并下诏让西域诸国国王聚会，当着众人之面将两人处死。

很显然，这是杀鸡儆猴了。

这里有必要来认识一下这位王莽大神了。

王莽公开篡位是公元9年，但实际专权早在汉平帝时。

公元5年，王莽毒杀平帝，次年立汉宣帝的玄孙刘婴为皇太子，号曰孺子，史书称为孺子婴。因为孺子婴只是皇太子，没有明确继承皇位，所以关于西汉最后一任皇帝是平帝还是孺子婴，史上一直没有定论。

王莽在专权前极为隐忍，可能做孙子做得太久了，心理有点扭曲，掌权后变得放任又偏执，什么全由着性子来，譬如姑句和唐兜之事明明由汉吏待遇不公而引发，完全可以放人一马，但王莽就是执拗地置人于死地。

人性就是这样，压抑隐忍得越长久，爆发释放得越彻底。

对脑子清奇的王莽来说，姑句和唐兜被杀还只是一道开胃菜，接下来他的荒唐行为一桩接着一桩。

王莽篡位后的建国二年（10年），任命广新公甄丰为右伯，出使西域。

右伯是什么？

对照一下匈奴的右贤王、右大将便明白，那是管理西方的地域长官——无论汉朝还是匈奴，都以太阳所在的南方为尊，面南背北，这样右方就是西方。王莽篡位后，为了彰显新朝有别于旧朝，将很多汉朝官名都改了，右伯便是其中一例，职责大体相当于汉朝的都护。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汉武帝学习匈奴骑兵战术，王莽不知是否也想借此来表现自己虚心好学，但人家那是师夷长技以制夷，你王莽这是要学人家什么呢？

天知道。

听闻甄丰要来西域后，新的车师后国国王须置离便和手下商议道：“听说甄公已被任命为西域太伯，很快便要出发，按照以往的规矩，我们要给使者提供牛羊和粮草。只是当年五威将经过时，我们提供的都不充足，如今太伯再来，我们国家愈发贫困了，恐怕不能担当啊！”出于这种担忧，须置离国王竟然没有吸取当年姑句的教训，再度生出了逃奔匈奴的念头。

没想到的是，须置离这个想法被驻守于车师前国的戊己校尉刀护听闻了，刀护当即派人召唤须置离前来验问。须置离倒也是条硬汉，当场就全招了，刀护于是派人用囚车将须置离押往西域都护府，交由都护但钦处置。

须置离国王平时深受国人爱戴，百姓们知道他一去不复返，全都哭着为他送行。

果然，须置离被押到都护府后，被但钦毫不犹豫地杀了。

动辄便血腥镇压，这多少有点政治恐怖了！

伤透了心的车师后国不再犹豫，在须置离哥哥辅国侯狐兰支的带领下，两千多黎民百姓全都驱牛执马，投奔了匈奴。

车师后国，位于如今新疆木垒江布拉克一带，实地探访拍摄

车师后国的农耕面貌，实地拍摄

车师后国的农垦，实地拍摄

车师后国的丘陵农垦面貌，实地拍摄

车师后国的农耕面貌，实地拍摄

车师后国的农耕面貌，实地拍摄

车师后国的农耕面貌，实地拍摄

这还了得，按照以往的惯例，狐兰支将和姑句、唐兜一样被交还给新朝，然后被王莽处死。然而奇怪的是，这次匈奴不仅不交还，反而顶风作浪，协同狐兰支杀回了车师后国，杀死了新朝任命的后城长，击伤了都护下属的司马，然后再一起返回了匈奴。

匈奴自呼韩邪单于投靠汉朝以来，已俯首称臣近四十年，为何这次突然反水了呢，难道不怕王莽报复吗？

肯定事出有因。

原来不久前，匈奴单于遭遇了人类历史上一桩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的奇谈怪事，那是什么奇事怪事呢？

在介绍此事之前，我们有必要回顾一下呼韩邪单于以来的匈奴王统，看看这些年匈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政治演变。

呼韩邪单于迎娶王昭君是竟宁元年（前33年），昭君被封为了宁胡阏氏，这名字应该是汉朝给起的，内涵一眼便能读懂，自是希望给匈奴带来安宁团结。

两年后的建始二年（前31年），呼韩邪单于就病死了，和昭君实际相处只有两年，两人育有一男，名曰伊屠智牙师。

但此前呼韩邪已迎娶了左伊秩訾兄呼衍王的两个女儿，大女儿为颛渠阏氏，小女儿为大阏氏。颛渠阏氏生有两子，分别是且莫车和囊知牙斯，大阏氏生有四子，前两子是雕陶莫皋和且麋胥，后两子是咸和乐，此外，呼韩邪还和第五阏氏生了舆，七子按长幼排序分别是雕陶莫皋、且麋胥、且莫车、囊知牙斯、舆、咸、乐。

经历过五单于争权之劫后，匈奴充分认识到了团结的重要性，接下来七子轮流把持单于大位，彼此谦让，相互成就，很长时间内再也没发生过争权夺位之事。

• 呼韩邪单于死后，首先继位的是雕陶莫皋，为复株垒若鞮单于，该单于复娶了王昭君，生下了两女，分别是须卜居次和当于居次，在匈奴语中，居次相当于“公主”之意。

• 复株垒若鞮单于在位十年，鸿嘉元年（前20年）死，其弟且麋胥立，为搜谐若鞮单于，史书简称搜谐单于。

• 搜谐若鞮单于在位八年，于元延元年（前12年）病死，其弟且莫车立，为车牙若鞮单于，史书简称车牙单于。

• 车牙若鞮单于在位四年，于绥和元年（前8年）死，其弟囊知牙斯立，为乌珠留若鞮单于，史书简称乌珠留单于。

• 乌珠留单于在位二十一年，于建国五年（13年）死。按照长幼排序，接下来应当由第五阏氏之子舆来接任，但当时实掌大权的右骨都侯须卜当身份特殊，是王昭君之女云的夫婿，云被封为匈奴的伊墨居次，平时对外婆家一直心存眷顾，希望能和中国再次和亲，而且和七兄弟中的老六咸的关系很好，于是两人越过舆而立咸为单于，这便是乌累若鞮单于，史书简称乌累单于，或称为乌垒单于。

• 乌累单于在位五年，于天凤五年（18年）死，然后舆才得立，这就是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史书简称呼都而尸单于。

以上单于后缀名都是“若鞮”两字，匈奴语中意为“孝”。

当年呼韩邪单于投奔汉朝后，什么都向汉朝学习，汉朝以孝立国，已故皇帝谥号都冠以“孝”字，所以匈奴也依样画葫芦缀以“若鞮”两字。

呼都而尸单于继位后，正值王莽后期，当时天下骚动，群雄并起，呼都而尸单于看不起王莽的新朝，对待中国的态度那是相当骄横。

接下来赤眉军攻入长安，更始帝刘玄战败，中国进入了东汉时代。

也就是说，建国二年（10年）匈奴当政的是乌珠留单于，那他当时遭遇了什么奇谈怪事呢？

这得问问王莽，此君骨骼是否清奇不知道，脑子却清奇得闪着清光，当时他让五威将王骏等六人前往匈奴，告诉单于汉朝已被新朝取代，让单于交出汉朝所颁之印玺，另外颁发新朝的印玺。

照理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大得了的是，王莽竟将印玺的文字给改了，原来汉朝的印玺文字是“匈奴单于玺”，新颁的印玺文字是“新匈奴单于章”，别看只是加了一字，改了一字，印玺的性质可完全变了。

原来，“匈奴单于玺”虽说是汉朝所颁，但语气上还是很尊重匈奴，匈奴单于和汉朝皇帝一样并列用“玺”；而王莽所颁的前面加了一个“新”字，那就意味着匈奴成了新朝的下属，而且“玺”是帝王专用，“章”则是寻常亲王郡王通用，因此新印玺在名义上已将匈奴单于贬为了一个新朝下属。

很显然，这是匈奴人无法接受的。

当时交接的程序是这样的：先由单于上缴旧印，然后再颁发新印。

起初乌珠留单于也没多想，很自然地抬起胳膊，让翻译上来解印。就在这时，匈奴的左姑夕侯觉得有点不对劲，此人名叫苏，于是在旁边对单于说：“还没见到新印文，最好别给。”听完这话后，乌珠留就停止了交接程序，不肯交出旧印。

接下来的程序是单于邀请汉使进入穹庐，进入上座，然后向王莽贺寿。

但王骏坚持说道：“旧印玺应当及时上缴。”

这次单于不再拒绝，回答说“好”，又举起胳膊让翻译来解。

边上的苏一看，又说道：“没见到新印文，暂时别给。”

这下单于不耐烦了，说道：“印文有什么好变更的？”说罢，解下旧印给了王骏，王骏同时也将新印授予了单于。

当时匈奴也没现场核查，双方一直欢饮到晚上，交接仪式这才结束。

回到自家营帐后，使团右帅陈饶就对诸将帅道：“交接时姑夕侯怀疑印文有出入，差点没让单于交出。如今看到新印文有变更后，必定要索回旧印，届时可不是话语能够解释得了的。我们如果得而复失，那就太有辱使命了，不如敲坏旧印，以绝祸根。”

听完这话后，众将帅全都犹豫起来，无人敢应。

陈饶是位燕赵勇士，向来果敢骁悍，见状取出斧头，当场将旧印敲毁。

第二天，单于果然派右骨都侯过来，当着众人的面说道：“汉印称‘玺’而非‘章’，又没有‘汉’字；按规矩诸王以下才有‘汉’，并称‘章’。如今新印既去‘玺’又加“新”，与臣下没了区别，请交还旧印。”

王骏等人出示敲坏的旧印道：“新印是新朝顺应天意而作，旧印已被将帅破坏。单于应该顺承天命，接受新朝制度！”

鉴于旧印已毁的事实，又得到了王莽厚重的馈赠，乌珠留单于也就接受了这一结果，但依然派右贤王舆来报谢王莽，请求重铸旧印。

就这样，这件事暂告了一段落，但新朝和匈奴的关系因此产生了裂痕。

这就是王莽，好面子而意气用事，为此《资治通鉴》评论道：

“莽性躁扰，不能无为，每有所兴造，动欲慕古，不度时宜，制度又不定……然它政悖乱，刑罚深刻，赋剑重数，犹如故焉。”

这话的意思是：王莽性子浮躁，喜欢无事生非，不能安心无为，常常别出心裁，动不动就喜欢仿古，不合时宜不说，制度又变动不定……然而各种政策逆悖错乱，刑罚深重严苛，赋税累计重复，始终都没改变。

授印仪式结束后，照理说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然而使者们返回时又碰到了新情况。

当时众人正好经过左犁污王咸的领地——咸也就是后来接任为乌累单于的老六，突然看到了大量的乌桓民众，便问是怎么回事，咸回答说是掠来的乌桓百姓。

原来乌桓位于匈奴东部，和鲜卑一样都属于东胡部落，历史上一直受匈奴欺负，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乌桓也不是什么善茬，经常趁匈奴虚弱之际发动偷袭，所以让匈奴深为痛恨，稍稍恢复元气便会找乌桓出气。

这对中原王朝来说并非坏事，毕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王莽当政后，居然路见不平一声吼，规定匈奴不得进攻乌桓，更不得接收乌桓民众，意欲阻断两族的冲突，实现天下和平，普世大同。

是不是菩萨心肠上升到了佛祖心肠？

没办法，这就是王莽，历史上第一理想主义者，甚至笔者都怀疑他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人物。

在王莽的情怀启发下，新朝将帅们也灵魂升华，当场要求咸归还乌桓民众。

咸不敢做主，又请示乌珠留单于。

乌珠留单于情怀还停留在游牧时代，眼里没有弱水三千，只有弱肉强食，但毕竟匈奴违约在先，也不好多说什么，就问在塞内还是塞外归还。

灵魂升华后的新朝众将帅心智还没升华，觉得如此深刻的问题涉及民族感情，不能伤及匈奴自尊，于是再度请示穿越大神，这下大神也烦了，回话说就在塞外归还。

就这样，这个简单问题兜上一大圈后，终于又回到现场——匈奴将乌桓民众现场给放了。

这事情看起来也没什么，怎么说也是王莽的行侠仗义之举，但事实上却将匈奴和乌桓的矛盾揽到了自己身上，没来由惹上一身骚。

经过印玺侮辱和乌桓还人这两起事件后，匈奴对王莽的仇恨急剧升温，这时候正好碰上车师后国狐兰支投降一事，这样匈奴再也忍耐不住，终于联手后者一起反击了新朝。

理想主义撞上了现实主义之墙！

这样我们又要回到西域了。

当时正好戊己校尉刀护病了，于是派长史陈良屯守桓且谷防备匈奴入寇，长史终带护送粮草，司马丞韩玄领护诸城壁，右曲侯任商领护诸营垒。

但当时王莽的乱政已引起了众人的担忧，私下里纷纷商议道：“西域诸国大都已经背叛，匈奴又要大举入侵，这样下去必然一死，不如杀了校尉，率军一起投降匈奴。”

这是要造反了！

这伙人说干就干，率领数千骑兵杀往校尉府，沿路威胁各烽火台点燃薪火，然后分别告知诸城壁道：“匈奴十万骑兵来袭，众官员将士全都携带兵器出击，落后者斩首。”这样又召集了三四百人，一起赶往校尉府，但在距离校尉府数里外止住步伐，然后点燃晨火。

见到晨火的校尉刀护不明所以，见都是自家将士就击鼓放入，谁知陈良等人跟随而入，趁乱将刀护及家中男子全部杀死，只留下了妇女小孩。

接下来叛军又给匈奴南将军传信，对方立即派出两千骑兵赶来接引，这样陈良和终带胁迫戊己校尉麾下两千多吏士男女全都投靠了匈奴，被乌珠留单于任命为乌贲校尉。

可以说，王莽的理想主义举措，一时让西域陷入了现实主义大难。

戊己校尉驻地，如今的交河故城，实地考察拍摄

戊己校尉驻地，实地考察拍摄

戊己校尉驻地，实地考察拍摄

戊己校尉驻地的官署，实地考察拍摄

戊己校尉驻地，实地考察拍摄

戊己校尉驻地，实地考察拍摄

戊己校尉驻地，实地考察拍摄

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新朝在西域的形势已危如累卵，朝不保夕。

但这时匈奴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那就是乌珠留单于死了，其弟乌累单于继任，也就是前面说到的老六——咸，归还乌桓部众的那位左犁污王。

乌累单于确立后，在王昭君之女云及其夫婿须卜当的劝说下，想继续跟王莽政权和亲。理想主义者王莽这次变成了机会主义者，借机派使者携带了大量金币去贿赂单于，要求带回陈良和终带等人。单于觉得这笔买卖超级划算，于是将陈良、终带四人以及杀死刀护的凶手芝音及其妻、子一共二十七人，全都用囚车收监，一并交给使者押回了长安。

这帮败类落到理想主义者王莽手中，自是倒了九辈子大霉，遭到了很不理想的惩罚：

“莽作焚如之刑，烧杀陈良等。”（《汉书•匈奴传》）

焚如是《易经》之语，分为焚如、死如、弃如三说，王莽一切尚古，甚至刑罚也引用了上古名词，将一腔怒火化作《易经》三昧真火，把这帮败类全都炼成了丹。

此处理应有掌声。

然而王莽的信用实在太差，有用求之，无用弃之，处置完这帮败类后，回过头来又拒绝了乌累单于的求亲，直把乌累单于气得不要不要的，当即发动大军进攻新朝北疆。

这时候新朝在西域的局势也开始崩塌了，焉耆因为临近匈奴，贼胆最壮，第一个起来反叛，攻入都护府，将都护但钦给杀了。

历史上还从没有西域都护被杀之事，但钦开了一个先河，这对新朝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但理想主义的王莽现实中竟无力讨伐。

直到天凤三年（16年），王莽这才派出五威将王骏和西域都护李崇率戊己校尉兵重出西域。

承蒙汉朝时候积下的阴德，西域诸国国王闻讯后，全都到郊外迎接，送上粮食，遣兵出战。在强大的压力下，杀死但钦的焉耆也被迫投降了。

然而，人家那是诈降，私下里却集聚军队，筹谋对抗。

果然，王骏闻讯后失去戒备，率领莎车和龟兹兵七千余人分作几队进入焉耆。

如此分兵后力量就分散了，结果被焉耆伏兵一一分割包围；于此同时，姑墨、尉犁和危须等国也遭到焉耆离间，一起参与了袭击，最后王骏全军覆没。

当时戊己校尉郭钦另外带兵赶来，正好撞上未及撤退的焉耆兵，当即击之中途，斩杀了很多老弱。但事已至此，郭钦也无力回天，只好就此收兵。

焉耆国都员渠城遗址，如今称为博格达沁古城，实地考察拍摄

员渠城大门，实地考察拍摄

员渠城里的道路，实地考察拍摄

员渠城夯土城墙遗址，实地考察拍摄

员渠城内景貌，实地考察拍摄

员渠城实景，地面高度盐碱化，实地考察拍摄

翻越员渠城城墙的道路，实地考察拍摄

就这样，新朝对西域的反击遭受了重挫，唯有郭钦有所收获，因此被王莽封为剼胡子（音shan hu zi）。

剼胡子是什么官啊？

“剼”意为灭绝，“胡子”是指焉耆人，他们大都长着一嘴大胡子，王莽军事上无能，只能语言上出出气了。

最后，都护李崇收集失散的余众，退保龟兹。

几年后，王莽死去，李崇最终没于西域，成为西汉最后一任都护。

热闹了一个半世纪的西域，至此弦断音绝。

好在大汉播下的雄魂不散，新朝灭亡后，东汉复兴，于是西域都护府风脉再起，重度雪山大漠——

后注：

据（《汉书•傅常郑甘陈段传》）总结，自公元前60年郑吉始建都护之号，到王莽时终结，西域共经历了十八任都护，都以勇武谋略选任。

在他们的接力下，中华在西域夯下了深深的文明基桩，此后不管朝代怎么兴衰更替，西域的大格局再难改变。

《西域本纪》第一部“西汉纪”至此终章，敬请关注第二部“东汉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