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那趟从南方回北方的火车,大概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次旅程。不是因为沿途的风景多特别,也不是因为遇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只是一件小事,一个我当时没多想的决定,却让我在寒夜里守到了最暖的光。
那天我揣着攒了大半个月的工资,挤在人潮汹涌的火车站里,心里就一个念头:赶紧回家。在外打工一年,就盼着这趟春运的火车,能把我带回那个有暖气、有老妈炖的排骨的小窝。我买的是硬卧下铺,虽然条件不算好,但能躺着回家,对我这个扛了一年脚手架的打工仔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奢侈了。
检票的时候,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护着肩上的帆布包,包里装着给爸妈买的保暖内衣和给小侄女带的芭比娃娃,一步一步往前挪。好不容易挤上火车,找到我的铺位,刚把包往铺上一放,准备喘口气,就看到过道里站着个孕妇,肚子挺得老高,看那样子起码七八个月了。她扶着腰,额头上渗着汗,身边还跟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男人,应该是她老公,急得满头大汗,四处张望,嘴里念叨着:“怎么就没卧铺了呢,这十几个小时可怎么熬啊。”
我当时没多想,看着那孕妇扶着腰艰难站立的样子,想起我姐怀孕的时候,也是走两步就累得不行,心里一下子就软了。我站起来,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说:“兄弟,我这是下铺,让给你媳妇吧,她怀着孕,站一路可不行。”
那男人愣了一下,接着赶紧拉着孕妇给我道谢,声音都带着哭腔:“大哥,太谢谢你了,我们从老家过来,没抢到卧铺,本来还想着轮流坐一会儿,没想到遇到你这么好的人。” 孕妇也跟着说:“大哥,真是麻烦你了,我们给你补点差价吧。” 我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你们快坐下歇歇。”
说完我就拿起我的帆布包,往过道里挪。火车开动后,过道里也挤满了人,想找个能坐的地方都难。我顺着过道往前走,走到车厢连接处,那里稍微空一点,但冷风嗖嗖地往里面灌。我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心想凑活一夜算了,反正就十几个小时,熬熬就过去了。
可到了后半夜,气温越来越低,车厢连接处的风跟刀子似的,吹得我脸都麻了。我想找个能躺下来的地方,环顾了一圈,发现火车的车道旁边有一块稍微宽敞点的空地,虽然硬邦邦的,还铺着一层灰尘,但起码能躺下。我把帆布包垫在头下面,蜷缩着身子躺了下来。
一开始根本睡不着,火车轰隆轰隆的声音震得我耳朵疼,身下的地板硬得硌骨头,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冻得我直打哆嗦。我把外套裹得更紧了,心里也没什么怨言,就是有点想家,想我妈做的热乎饭,想家里的暖炕。我安慰自己,就当是体验生活了,起码那个孕妇能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她怀着孩子,可比我辛苦多了。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睡着了又醒了好几次。中间有一次,我感觉有人在我身边站了一会儿,我以为是路过的乘客,没睁开眼。还有一次,好像有件什么东西盖在了我身上,暖暖的,我当时太困了,也没多想,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火车减速进站,我被吵醒了。我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疼得厉害。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准备收拾东西下车。这时候,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想看看手机还在不在,结果摸到了一沓厚厚的东西。
我掏出来一看,是三百块钱,用一张纸条包着。纸条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大哥,谢谢你昨晚把卧铺让给我,这三百块钱你拿着,买点热乎饭吃,补补身子。祝你一路平安,新年快乐。”
看着那三百块钱和纸条,我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突然就酸了。我没想到,我就是顺手让了个卧铺,居然能得到这样的回报。我拿着钱,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温暖,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就是心甘情愿让的,根本没想过要什么回报,可这对夫妻,却用这种方式,让我的善意有了回应。
下车的时候,我在人群里找了找,想再跟他们说声谢谢,可火车上那么多人,早就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了。我握着兜里的三百块钱,心里暖暖的,浑身的疲惫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
后来我把这件事跟我妈说了,我妈笑着说:“做得对,人啊,就得心存善意,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 我深以为然。那三百块钱,我没舍得花,一直放在我的钱包里。它不是一笔巨款,却比任何钱都珍贵,因为它承载着陌生人之间的信任和温暖。
现在每次想起那一夜,想起车厢连接处的冷风,想起车道上硬邦邦的地板,我都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很温暖。原来善意真的是会传染的,你付出一点,可能就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感动。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里,我们总是行色匆匆,有时候会忽略身边的人和事,但其实,只要我们多一点善意,多一点包容,这个世界就会变得不一样。
那三百块钱,我一直留着,它提醒着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一颗善良的心。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的一个小小的举动,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温暖,也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感动。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最美好的连接吧,无关利益,无关身份,只因为一份纯粹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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