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不该是高中，但却越来越像高中

近日，四川遂宁一高校因向家长提供学生期末成绩引发热议。有人认为，家长支付学费和生活费，了解大学生学业情况是天经地义。也有人认为，大学生已经成年，应该自己决定成绩是否公开。有人评论说，大学生生理成年，但心理与经济还未完全独立，这场争议正是这种特殊成长状态的具体表现。

其实，透过这一表面矛盾，我们能看到当下大学教育更深层更全面的问题。理想中的大学，本来是让学生自由探索、慢慢找准方向的成长缓冲带。就像评论说的，大学不应该是应试教育的延伸。但是现实里，大学生的学习和生活状态却越来越像高中，节奏紧张、目标单一，好坏评判也只剩绩点这一把尺子。

一、大学为什么越来越像高中？

近几年，我经常听说身边的大学老师感慨：现在的学生似乎越来越功利、越来越懒。课堂上眼神涣散，作业习惯靠各种工具，对知识缺乏敬畏。有人说这是因为疫情上网课导致的不良学习习惯，但这不是个别学生问题。

1. 生存压力

大学生的行为不只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还收到所处的环境和规则影响，而且这种影响非常大。今的大学生比十几年前更早感受到就业压力：文凭含金量下降、职业竞争激烈，选择上稍有失误，就可能付出多年时间和机会成本。

本来，大学应该是个缓冲区，让大学生们慢慢摸索自己的兴趣，有试错的机会。但是现实里，大学变成了一个积分游戏，一切目的都是为了高绩点，每一步选择都直接影响未来的工作和生活。所以现在的学生们会选择最稳妥的路，要么读研继续提升学历，要么找份稳定工作，所有的动作都围绕这些实用的目标。至于无用的小众兴趣，绝不会冒风险去探索。

这是再理性不过的选择。能怪学生吗？我觉得不能。

2. 规则透明化

现在的大学生获取信息的方式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别说大学生了，就拿我那个还在读初中的小侄女为例，社会上几乎没什么新闻是他们不知道的。如今的信息社会让社会规则高度透明，大学生入学前就能提前了解到哪些课程、活动、技能对升学和就业是有价值的，哪些投入纯粹是无效消耗。

清晰的规则加上提前到来的生存压力，大学生自然会缩小尝试的范围，避免时间和精力浪费。对他们来说，身边的人都这么卷，所以每一份投入都要有效果。

本该自由甚至散漫点的大学，正是这些原因越来越像紧绷的高中。

二、大学生一代不如一代？

每年都会有人感叹：现在的大学生似乎一届不如一届，更功利、更急于求成。过去，大学还能算是一个相对清静的象牙塔，学生有机会慢慢探索兴趣。而今天，功利化已经深入学生思维，学习似乎只为了升学和就业。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样的判断容易冤枉现在的学生。一直以来，就有人抱怨人心浮躁，但实际上，人类一直在调整能力的重心。以前很多事情亲力亲为，显得很勤奋，但现在越来越多人清醒，哪些事情是必须亲自去做，哪些事情借助工具就可以完成。这是变懒吗？一代不如一代吗？不是。现在的大学生在信息获取、利用工具解决问题等方面，能力往往比过去更加突出。这不是退化，是能力转移，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把精力放在了更有效、更现实的地方，为的是应对当下竞争激烈的社会环境。

大学生可能在传统意义上显得懒，比如少了对知识的深耕耐心、习惯借助工具完成作业，但在适应社会、应对现实竞争上，反而比以前更高效。这是大学越来越像高中、功利化加重的环境下，年轻人的自我保护和生存策略。环境倒逼大学生优先追求确定回报，放弃慢慢探索转向高效适配规则，就成了最直接的选择。

三、大学老师也在应试？

不仅大学生在应试，某种程度上，大学老师也在应试。大学本来是学术探索、知识深耕的核心场所，可如今的大学老师，却越来越陷入应试化的评价逻辑，过度强调论文等可量化成果，追求短期产出，留给学者自己自由探索学术的空间越来越小。

很多大学老师不是不想深耕学问，而是被评价体系逼得不得不应付：论文要数量、项目要经费、考核要周期，谁还有耐心带学生慢慢探索？老师一应试，学生更没空间，课堂沦为刷分工具。

四、结语

从大学把成绩单寄给家长这件事，我们更应该看到的是大学高中化这个大问题。大学当然不应该延续高中的应试教育方式，但是实际上却是大学越来越高中化，这是应然和实然的矛盾。

我们真正需要回答的更重要的问题是：在这个高度竞争的社会里，大学生还有没有机会别的选择？

答案其实很清楚：如果失败代价太大，尝试新方向没有外部制度和环境的支持，大学生追求高绩点可能是最理性的选择，不能完全怪他们。

比起抱怨大学生一代不如一代，更重要的是理解他们，看到他们的能力转移。时代已经变了，而我们的教育，还没跟上，这条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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