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3223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东坡志林》里有这样一句话:“物必先腐,而后虫生。”,杜牧也在《阿房宫赋》中说:“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这两句千古名言,正是解开甲申之变的残酷真相的密钥。我相信很多人在读这段历史,可能会有一个疑问:大明坐拥两京十三省、户口过亿,为什么会被关外那人口不过百万、披甲仅十万的八旗铁骑,像切豆腐一样吞噬?仿佛这亿万汉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该把对手淹没了。
但这仅仅是后人一厢情愿的臆想罢了,史料冰冷地告诉我们:在清军入关前,大明这台庞大的机器早已死于内脏衰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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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以多输少其实是个伪命题,因为在崇祯十七年,那亿万子民中的绝大多数,早已在瘟疫与饥荒的折磨下,变成了王朝沉重的负债,而不是资产。
多尔衮与他的八旗铁骑,不过是那个刚好路过、顺手收尸的捕猎者,今天老达子就来带大家去看看明朝末年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吧~
生物战级别的降维打击
在很多影视剧里,李自成进北京时,城墙上的明军都是畏战投降,但其实翻开史料,你会发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那时候的北京城,几乎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如果你去读吴又可的《瘟疫论》,或者查阅崇祯十四年后的地方志,会发现一个高频词——疙瘩瘟。
这是一场在人类历史上都罕见的烈性鼠疫,它起源于万历年间的山西,随着明末驿站系统的崩坏和流民的迁徙,最终在崇祯末年形成了对华北平原的毁灭性打击。
《崇祯实录》里记录了这样一幕:“崇祯十六年,京师大疫。”这场瘟疫有多惨烈?“死亡枕藉,十室九空。”
对于国防而言,最致命的打击在于,瘟疫是不认人的,它不会因为你是拱卫京师的禁军就绕道走。原本北京的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账面上有几十万人,但到了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兵临城下时,守城的现状是什么?
“京师兵额虽多,其实这也是虚数……及贼薄京师,守城者止羸卒五六万,由于大疫,死者过半。”
这不是吃空饷的问题,而是物理层面的人员消失。剩下的士兵,鞭一人起,一人复卧,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被派去守卫城墙的,甚至是从大街上抓来的太监和乞丐。
所以,当李自成的大顺军轰开城门时,他们面对的不是装备精良的明朝正规军,而是一群在鼠疫中幸存下来的、奄奄一息的病号。
这不是战争,这是收割。
满清入关时,为什么感觉北方防线如入无人之境?因为在物理意义上,北方的精壮人口已经被鼠疫清洗了一遍。这不是汉人打不过满人,而是病毒先替满人清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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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与气候的死结
除了瘟疫,另一个让亿万汉人战斗力归零的原因,是小冰河期叠加财政崩溃。
在《汉书·食货志》里,古人早就总结过:“民有七亡”,其中最毒的一条就是无食。
明朝末年,全球气候异常,中国进入极寒时期,北方连年大旱,蝗灾蔽日。按理说,这时候朝廷应该开仓赈灾,休养生息。但偏偏这个时候,关外的后金(清)在不断叩关,朝廷为了维持辽东防线,必须投入巨额军费。
钱从哪里来?
崇祯皇帝虽然节俭,但他没有变出银子的法术。于是,辽饷、剿饷、练饷这三饷如泰山压顶般砸向了底层百姓。
《明史·食货志》记载,加派的赋税总额高达两千多万两,这对于已经颗粒无收的农民来说,是什么概念?在陕西的地方志里,我们看到了这样的地狱绘卷:
“斗米千钱,人相食……臭秽不可近,父子、夫妇互哭,且语曰:‘今早死,胜于晚死也’。”
请注意这句“今早死,胜于晚死。”当一个国家的子民认为早死是一种解脱时,这个政权的合法性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对于当时的陕北、河南农民来说,逻辑非常简单粗暴:
- 留在家里种地,交不起税,被官府逼死,或者饿死。
- 跟着李自成造反,吃大户,运气好能活下来,运气不好战死,反正都是死,起码做个饱死鬼。
李自成能在短时间内拉起百万大军,并非他的军事才华有多么惊世骇俗,而是因为大明朝廷把数以千万计的农民,硬生生逼成了流寇。
所以,当清军入关,或者李自成攻城时,你指望这些连树皮都吃光的老百姓去保卫大明?在生存本能面前,忠君爱国是极其奢侈的。对于那数亿汉人中的绝大多数赤贫阶层来说,明朝的灭亡,意味着那个不断逼债的恶霸终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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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人击败了汉人
这是最讽刺,也是最需要厘清的一点是,清朝定鼎中原,主力从来就不是满洲八旗。
多尔衮入关时,带了多少人?史学界估算,满洲八旗、蒙古八旗加上汉军八旗,总兵力不过十几万。这点兵力,撒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连水花都砸不出来。
真正为清朝打下江山的,是明朝自己的军队,我们看几个关键节点:
- 山海关之战,吴三桂的关宁铁骑,这是明朝耗费数十年、倾尽国力打造的精锐,最终成了清军的前锋。
- 横扫中原,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这三顺王全是明军出身,他们带来的不仅是兵员,还有明朝最先进的红衣大炮(红夷大炮)技术。
- 南下江南,后来灭掉南明永历政权、擒杀桂王的,又是吴三桂。
在《清实录》的记载中,清初的绿营兵(汉兵)数量迅速膨胀到六十万以上,清朝极为聪明地实施了以汉制汉的策略。
明朝的卫所制到了晚期已经彻底烂透,军户世袭,地位低下,军饷被层层盘剥,士兵们名为官军,实为家奴。而清朝入关初期,对于投降的明军将领给予了极高的待遇(虽然后来有兔死狗烹,但在当时极具诱惑力)。
对于底层的明军士兵来说,给朱家皇帝当兵是饿着肚子挨打,给清朝当兵(绿营)起码能发军饷,能抢劫(清初军纪极差,常有屠掠)。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异族入侵的简单剧本,而是一个组织严密、赏罚分明的军事利益集团(满汉合流),击溃了一个内部派系林立、互相拆台、发不出工资的腐朽集团。
在南明的史料中,我们经常看到这种荒诞的场景,南明的江北四镇还在为了争夺地盘互相火并,清军(其实多是降清的汉军)已经渡江了。
大清是当时的版本之子
虽然我们在情感上很难接受,但如果剥离民族情绪,纯粹从政治博弈的角度看,入关初期的清廷,其统战水平远高于崇祯和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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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极其勤政,但他是一个典型的操作越多,错得越多的领导,他生性多疑,刚愎自用。在位十七年,换了五十个大学士,杀总督5人(袁崇焕、刘策、熊文灿、范志完、赵光抃),巡抚8人(王应豸、陈祖苞、张其平、颜继祖、马成名、孙传庭、蔡懋德、王继谟),另有2人系被逮后自杀或瘐死。
最典型的案例就是袁崇焕之死,无论袁崇焕是否有罪,通过凌迟这种极刑处死一位边疆统帅,直接导致了辽东将门的寒心。后来祖大寿、洪承畴等人的投降,与崇祯这种刻薄寡恩的性格有直接关系。
反观清初的摄政王多尔衮,他采纳了汉臣范文程的建议,在入关之初打出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王炸牌,为崇祯帝发丧,剿灭流寇。
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在当时的士大夫阶层看来,逼死皇帝的是李自成,清军是来帮皇帝报仇的,这极大地消解了汉地知识分子和地主阶级的抵抗意志。
《清世祖实录》记载,多尔衮发布谕令:“官来归者,复其官;民来归者,复其业。”
虽然之后紧接着就是血腥的剃发易服和圈地令,激起了激烈的反抗(如嘉定三屠、扬州十日)。但在决定胜负的关键前几年,清廷成功地利用了明朝内部的阶级矛盾(地主士大夫vs农民军),将自己伪装成了秩序的维护者。
当南明的弘光政权还在沉迷于酒色、隆武政权还在受制于权臣郑芝龙时,清廷已经完成了一个高效的军事贵族与汉族地主阶级的利益捆绑。
老达子说
最后回到标题,明朝末年的那数亿汉人,为什么输给了几十万满人?
答案是:那数亿汉人从来就没有作为一个整体存在过,他们是被瘟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城市贫民,也是被三饷逼得易子而食的西北农民,甚至是拿着断戟残剑、几个月没发军饷的卫所老兵以及勾心斗角、只顾私利的庙堂高官。
而满清,就像是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冷酷的外科医生,或者说,是一个高效的病毒。它趁着宿主(大明)免疫系统(军事、财政)彻底崩溃、并在发高烧(流民起义)的时候,精准地切入了要害。
大明不是死于外敌,而是死于系统性的多器官衰竭。
《后汉书》有云:“国恒以弱灭,而汉独以强亡”。到了明朝,或许可以改一改:“明非亡于流寇,亦非亡于满清,实亡于万历之怠、天启之乱、崇祯之察”,以及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再眷顾这片土地的天道(气候与瘟疫)。
历史从来不相信眼泪,也不相信单纯的人数堆叠。它只尊重铁与血的逻辑,以及那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能不能让天下人吃上饭,才是决定谁坐天下的唯一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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