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网友质疑：中国一边生产钢铁一边捡瓶子卖钱？

在网上看到一个有意思的：有网友说中国这个国家特别矛盾。你看数据，工业实力已经是世界第一了，钢铁产量哪怕不算那些瞒报的隐形产能，那也是断崖式的第一。可你再看这儿的人，一个个又节约得吓人。喝完的塑料瓶不舍得扔，快递纸箱拆完了得压扁攒着，甚至连旧书报都要留着。老人家在阳台或者楼道里攒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拉到废品收购站，也就卖个五块钱。

转头去便利店，随便拿支稍微好点的雪糕，六块钱。

觉得挺魔幻。一边是宏大的工业叙事，一边是精打细算到骨子里的日子。很多人把这看作是老一辈人的生活习惯，觉得这是穷怕了。其实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这五块钱的纸板和六块钱的雪糕之间，藏着中国经济一个极其庞大、由于太接地气反而被忽视的产业集群。

这次我们来深入了解这个产业集群和背后的城市，一个把「收破烂」做成几百亿生意的地方。

这个地方叫界首。

在地图上，你得费点劲才能找到它。它是安徽阜阳下面的一个县级市。很多人对安徽北部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农业大县、外出务工人员多这些标签上。界首这个地方，先天条件其实很差。它没有矿产资源，地下不产煤，地上没有山，甚至连像样的风景名胜都少。

几十年前，这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因为没资源，老百姓为了讨生活，就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干什么？收破烂。当年界首有数万大军，挑着货郎担，走遍了全中国。他们就像无数只勤劳的工蚁，把全国各地的废旧塑料、废旧金属、甚至是废弃的牙膏皮，一点点搬回了老家。

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像开头那个网友吐槽的场景？

但几十年后的今天，你再去界首看看。这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堆满垃圾的小县城了。这里是中国最大的再生铅生产基地，也是全国著名的再生塑料集散地。全中国每两只废旧动力电池，就有一只在这里被回收处理。你家里电动自行车、汽车换下来的废电瓶，大概率最后的归宿就是运到界首。在这里，它们被拆解、熔炼，提取出铅，做成新的极板，再次装进新电池里，卖往全国，甚至出口海外。

这就是：城市矿山。

界首地下没有矿，但他们通过回收全中国的垃圾，在地表上建起了一座甚至比天然矿山储量还大的富矿。

以前开采原生铅矿，得挖山、选矿、冶炼，污染大，成本高。但在界首，他们也是炼铅，原料却是废电池。现在的技术能做到什么程度？废旧电池里的铅，回收利用率能达到99%以上。也就是说，只要这个循环体系在运转，我们的资源就可以在这个系统里几乎无损耗地一直转下去。

中国是制造业大国，对资源的需求是个无底洞。铜、铝、铅、锌，如果全靠买、全靠挖，地皮刮三层也不够用。

那个网友看到的「攒纸板」，其实是这个庞大循环体系的最末端。你卖给废品站的那个塑料瓶，到了界首，会被粉碎、清洗、造粒。这些塑料颗粒，有的变成了化纤，做成了你身上穿的速干衣；有的变成了市政管道，埋在了城市的地下。界首高新区里，光是做再生塑料的企业就有几百家。他们把全中国回收来的塑料瓶、塑料膜，变成了纺织原料、建筑材料。

有一个做雨鞋的老板，以前就是收废旧雨衣雨布的。后来他发现，把这些废料加工一下，再做成新雨鞋卖到农村市场和非洲，利润能翻好几倍。现在，他的工厂一年能产几百万双雨鞋。

这就是产业链的力量。

这个产业集群现在的规模有多大？界首这个县级市，靠着「收破烂」起家，现在的工业产值是千亿级别的。在当地，循环经济是绝对的支柱产业。

这背后的逻辑，其实是中国制造业的一种生存本能。

我们回到那个网友的疑问：为什么钢铁产量第一，还要这么节约？

因为我们的体量太大了。中国每年产生的废钢、废塑料、废纸，数量惊人。如果不回收，那就是巨大的污染源。如果回收了，那就是巨大的资源库。大家可能不知道，在2018年之前，中国甚至还接收了全世界大量的「洋垃圾」。那时候，广东、浙江有很多小作坊，专门处理国外的废塑料。虽然后来国家为了环保，大手笔禁止了洋垃圾入境，但这十几年的历练，把中国处理废弃物的技术和产业链给练出来了。

现在的界首，技术含量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他们不再是简单地把塑料烧化了重铸。他们在搞石墨烯改性塑料，在搞高强度的再生铝材。

举个更具体的例子。咱们喝饮料的那个PET塑料瓶。以前回收回去，只能做低端的填充棉，塞在毛绒玩具里。现在技术升级了，能做成高端的长丝，用来织高档面料。甚至有技术能把它还原到食品级，再次做成饮料瓶。

再说说这个产业背后的人。在界首，很多身家过亿的老板，当年就是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收破烂的。他们没有高学历，不懂什么宏观经济学，但他们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物尽其用。他们对资源的敏感度，比坐在写字楼里的分析师还要高。铜价涨了，他们知道电缆皮该怎么剥才划算；油价涨了，他们知道塑料回收的利润空间大了。

我们虽然地大物博，但在人均面前，资源永远是紧缺的。那种「可惜了、不能扔」的念头，不是穷酸气，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危机感。

那个攒半年纸板卖5块钱的大妈，她可能不懂什么叫碳中和，也不懂什么叫循环经济。但她的行为，客观上在为这个庞大的工业机器提供润滑油。无数个这样的大妈，汇聚成了界首这样的产业集群的原料基础。

而界首这样的城市，又支撑起了中国作为世界工厂的底气。如果中国没有这样庞大的再生资源利用体系，我们的原材料进口依赖度会更高，我们的环境承载压力会更大。

所以，下次再看到有人攒纸板、捡瓶子，别觉得那是单纯的贫困或吝啬。

那六块钱的雪糕，吃完就没了，那是消费，是瞬间的愉悦。那五块钱的纸板，卖出去之后，会变成新的包装箱，装着中国制造的商品，再次发往世界各地。那是生产，是持续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