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里·鲍文认为,如果一个家庭中大部分成员的分化能力都很好,就意味着整个家庭的焦虑指数较低,大家应对关系也就更容易;反之,家庭中就可能充斥着紧张、激烈的气氛,让成员承受更大的分化压力。在一个家庭中,谁的分化能力是最弱的呢?我想你一定能够猜到答案,那就是孩子。一个孩子的前额叶发育还不完全,这就导致他的延迟满足能力、情绪调节能力,相对都比较差。当他产生情绪或需求时,父母也必须及时响应这个孩子的需求,因为他很脆弱,没有能力去自己照顾自己。所以在有小孩子的家庭中,亲子关系往往是比较偏融合的。比如父母会告诉孩子说:“今天太冷了,你得穿上秋裤。”其实是谁觉得冷?是父母觉得冷。但父母会在心里觉得,我有这个感觉,就意味着我的孩子多半也有这个感觉,所以我需要把我的身体感觉投射到孩子身上,用这种方式,我才能完成对孩子的照顾。可是这样的融合关系并不能一直保持下去。随着孩子年龄增长,他的认知能力、对自我的需要,表达、沟通、解决问题的能力都会同时提升,他就逐渐开始跟父母的世界产生分化。
这段时间也经常被称作叛逆期,其实从自我分化的角度看,这恰恰说明,孩子长大了。长大成人,大多数孩子会跟父母分离,去过一种更像是成年人的独立生活。除了物理意义上的分离,另一部分是心理意义上的成长。当我们跟父母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彼此独立时,我们也会在内心深处把自己知觉为一个“成年人”。可是在这里,有人会产生一种困惑:我作为一个成年人,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因为父母的言行产生很多情绪,甚至和他们大吵一架,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一个孩子的状态,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种情况在默里·鲍文的理论里,叫做“分化受阻”,意思是,虽然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但在内心的某个部分,你仍然跟自己的原生家庭和父母,保持着紧密的连接。请注意这个“紧密的连接”,并不一定是说你们的关系有多亲近,有时候也可能是反过来的,就是你跟原生家庭的关系非常僵化,这也是分化受阻的一种情况。为什么会出现分化受阻呢?有两种可能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叫做“儿童期的延长”,就是这个人从小到大,一直都可以做一个小孩,只要有需求,把它表达出来,父母就会立刻帮忙解决,满足我的需要。还有的父母没有足够的耐心让孩子去充分试错,按照自己的成长节奏一步一步来。这种情况就会造成儿童期的延长,即便这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他仍然会在心里觉得“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当遇到棘手问题时,我需要父母来帮忙解决”。
第二种分化受阻的情况叫做“过早的亲职化”。这也是一个专业术语,跟刚才那种情况刚好相反,指的是孩子在一个比较窘迫的家庭环境中,被迫让自己早早成熟起来。有句俗话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是这个“当家”和成熟很可能只是他表面的知识和技能的成熟,却未必是他自我分化的心智成熟。因为这些孩子心里,没有办法完全放下父母。了解了分化受阻和它的诱因,接下来,有个问题需要说明。是不是自我分化能力强的人就需要切断跟原生家庭之间的联系?
这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反倒是那些分化完成得不够好的人,才需要借助更加绝对或僵硬的方式,来完成他和原生家庭的分离。这个背后的心理动机很容易理解:因为我和你们之间的情感纠葛太深了,它带给我的影响太大了,为了让自己不受这个影响,所以我索性一刀切,眼不见心不烦。可这种方式并不是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方式,我们还是需要面对分化过程中的困难,把这些情绪处理好,你们之间才会建立一种心平气和的、有来有往的正常互动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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