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我表姐前阵子关了她开了八年的药店，就在老城区十字路口，以前天天排队买降压药，现在门锁着，卷闸门上贴着张A4纸，字是打印机打的：“店转租，非诚勿扰。”
她不算倒霉的，隔壁巷子老李的店，上个月刚被医保局查完，退了八万多，说他用家属卡刷了不该刷的药。老李蹲在门口抽了半包烟，没说话，第二天就把货架全清空了。
现在街上药店越来越密，我家楼下50米，三家。可进去一看，人比货架还少。收银台后边坐个姑娘刷手机，我问有没有碘伏，她抬头懵了一下，转身翻了三分钟抽屉才找到。
网上买药确实便宜，我妈上回在美团下单，一盒阿托伐他汀，比店里便宜三十八，还送一袋棉花球。她说这药她吃了五年，现在连药名都背得比店员熟。
医保卡里钱少了，以前一刷就是好几百，现在看个普通感冒，卡里余额不够，得掏现金。老人们排半天队，最后摇摇头走了。
有些店开始卖别的——灵芝拿铁、艾草袜子、盲盒香囊。我去看了一眼，店里飘着咖啡味，几个学生在拍照，柜台上摆着小瓶子，标签写着“补气安神特调”。
也有店把后面隔出来，挂个“健康小屋”牌子，放台血压仪，还有个穿白大褂的人坐那儿，说是慢病管理师。但多数人还是只拿药就走，没人坐下聊。
听说大公司都在搞AI审方、自动补货，可我转过十家小店，九家还在用手写进销存，本子边都卷了。租金还在涨，房东上个月又涨了三千，表姐说再涨就真干不下去了。
前两天路过原来那家店，卷闸门开了条缝，里头灯亮着，货架没全撤，角落堆着几箱蛋白粉和按摩仪。
我推门进去，她正在贴新价签，手写了“会员日85折”，字歪歪扭扭。她抬头看见我，笑了笑，说：“现在不光卖药，还得会煮咖啡、懂血糖、能陪聊，不然真留不住人。”
我没接话，买了盒创可贴，十块钱。出门时她没送，正低头调手机里的一个小程序，屏幕上弹出提示：“您有3条未读慢病随访消息。”那盒创可贴我还没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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