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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延巳是五代十国时期南唐的宰相,辅佐了李煜的祖父和父亲,因为年事已高,没来得及辅佐李煜,但做过他的文学启蒙,所以二人文风相近。
但冯延巳不会像李煜那样醉心情场,他心系社稷,字里行间都藏着对盛世的思慕,同时也希望此刻的繁荣能够长长久久。
他在《长命女·春日宴》中写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尽管有这般美好的祝愿,冯延巳却知道繁华终会落幕,像过往朝代一样“奔流到海不复回”。
于是,他的词中总是有着淡淡的愁绪,不是那么浓烈,却似一杯清酒,令人回味不绝。
几日行云何处去?忘却归来,不道春将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
——冯延巳《鹊踏枝·几日行云何处去》
“ 香车系在谁家树? ”这似乎是一个女子对情人的期盼,春天倏忽间就要结束了,要去哪里寻找心灵的归属呢?
“ 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 ”
可是燕子们似乎并不认识冯延巳,唐朝诗人眼中的燕子和他遇到的不是同一只!
这惊醒了冯延巳,一丝愁绪四散开来,像那柳絮悠悠荡荡。原来,大唐的繁华连梦里也寻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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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雪小园春未到,池边梅自早。高树鹊衔巢,斜月明寒草。
山川风景好,自古金陵道,少年看却老。相逢莫厌醉金杯,别离多,欢会少。
——冯延巳《醉花间·晴雪小园春未到》
冯延巳喜爱“晴雪小园”。池边的梅、树上的鹊、月下的草,冯延巳都挨个赞美了一番。
“ 自古金陵道,少年看却老 ”, 吴国和东晋都以金陵为都城,南唐也是。
更有李白登金陵凤凰台留下的无限感慨:“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看来 南唐的一切也注定全部消失,想到这里,冯延巳忽然通透起来:“ 相逢莫厌醉金杯,别里多,欢会少。 ”
不如把酒斟满,得意之时当尽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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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曲阑干偎碧树,杨柳风轻,展尽黄金缕。谁把钿筝移玉柱?穿帘海燕双飞去。
满眼游丝兼落絮,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浓睡觉来莺乱语,惊残好梦无寻处。
——冯延巳《鹊踏枝·清明》
杜牧的清明节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白居易的清明夜是:“好风胧月清明夜,碧砌红轩刺史家。”
冯延巳的清明则是:“ 浓睡觉来莺乱语,惊残好梦无寻处。 ”既没有过分悲伤,也没有邀友小聚,而是独自感慨时光的流逝,悲悯人世的变迁。
因此还睡了一觉。因为,他沉浸在“ 六曲阑干偎碧树 ”的梦里,怕好梦一醒,繁华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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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
楼上春山寒四面,过尽征鸿,暮景烟深浅。一晌凭栏人不见,鲛绡掩泪思量遍。
——冯延巳《鹊踏枝·梅落繁枝千万片》
冯延巳应该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怕衰老、更怕分别。
“ 一晌凭栏人不见,鲛绡掩泪思量遍。 ”像是一个女子在掩面啜泣,她的心上人不见了。
不见的,也可能是冯延巳的青春记忆,一段值得珍藏的时光。
“ 酒醒添得愁无限。 ”
酒醒之后的他犯愁得不行,大概是君主一心浪漫吧。 就不知此时的李煜意识到没有,但凡思虑一点,也不会立马成为赵匡胤的阶下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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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道闲情抛掷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冯延巳《鹊踏枝·谁道闲情抛掷久》
即使忙得忘记发愁,春天一到,冯延巳便自动开启惆怅模式。
“ 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望着千娇百媚的花和镜中憔悴衰老的自己,冯延巳心理落差极大。
“ 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 ”为什么每年都要添一段新愁呢?也许就是因为每年都要老上一点吧。
清朝的王国维借用冯延巳的“不辞镜里朱颜瘦”,写成“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的绝美诗句,冯延巳也是功不可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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