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近日，多位网友在“腾讯热问”上发声，讲述了自己直播跳舞背后的辛酸。
病房里，37岁的诚诚妈对着手机镜头，略显笨拙地摆动身体……她身后，是偏瘫在床、罹患T淋巴母细胞白血病/淋巴瘤的16岁儿子。一千多公里外，24岁的小刘在透析间隙对着镜头舒展身体，动作流畅专业，他曾是舞蹈老师，如今与尿毒症抗争，跳舞成为他“攒钱换肾”的最大希望。
尽管医保和低保都已为他们提供了救济，但面对来势汹汹的疾病，他们仍显得形单影只。于是，两位素不相识的人走入同一个陌生的赛道——在网络平台跳舞谋生，而跳舞于他们而言，无关艺术，无关梦想，只是在困境中能抓住的希望。
母亲的舞蹈——
每一次笨拙摆动，都是绝望中的微光
“我知道自己跳得不好，但这是我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我打心底里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大家面前，但是孩子的病实在是花销太大了。”诚诚妈在接受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专访时，疲惫的声音中带着哽咽。
诚诚妈回忆，他们是安徽宿州一户普通的农村家庭，原本打算平淡幸福地奔向有希望的未来，但2023年11月，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她16岁的儿子诚诚被确诊为T淋巴母细胞白血病/淋巴瘤。原本活泼爱笑的少年，经历化疗、放疗、CAR-T治疗、干细胞移植后，又因颅内感染导致左侧偏瘫，如今“生活已不能自理，严重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诚诚妈说，为给孩子治病，他们卖了车，掏空积蓄，四处借钱，银行贷款……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但面对诚诚严重的病情，他们此前所做的努力都如同徒劳，直到她意外发现，在网络平台直播能获得收入。此后，跳着不熟练舞蹈的母亲，和躺在病床上虚弱的诚诚，便成了娘俩网络账号更新的日常。而网友的捐款和通过卖货获得的帮助，便成为这个家庭为诚诚“续命”的微光。
“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了，谁愿意把孩子这般状态展现给外人？”诚诚妈在和记者交谈时多次哽咽，“我之前见过在天桥下卖艺的人，如今我在网络上跳舞，和他们是一样的，都是在拿尊严为爱的人换生机。”
记者问：“网上有人对您进行污蔑或诋毁怎么办？”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只要能救他。”
舞者的执着——
专业舞姿背后，是对女友的爱
“离给我换肾还差得远呢，我要先给女友换”
在与小刘对话时，记者惊讶于他语气中的坦然和平静。
这名24岁的青年，已和肾病抗争了8年。小刘说，母亲在他出生不久，就因同样的肾病去世，如今他也走到尿毒症阶段，每周三次透析，每次4小时。“医保报销完，我这个透析花不了太多钱，但这个病仅靠透析是治不好的。”他语气平淡，“要不然就是做手术，肾移植。”
而换肾需要20多万元，这对于小刘和他的家庭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自我父亲在工地摔断腿后，后妈就成了家里的经济支柱，她在厂里干零工，每月也就三四千。我之前是练舞蹈的，在没得病前身体素质很好，就算得了病也比那些病友的身体素质好很多，为了贴补家用，我跑了几年外卖，但最近天太冷了，单子不好跑。”小刘说，巧合之下，他了解到主播这一新兴职业，于是开始尝试直播跳舞。他有专业舞蹈基础，视频中的动作优美流畅，但身体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肾病最需要休息，他却要“拿体力”换钱。
大风新闻：“拍摄视频或直播时，这么大的体力消耗你吃得消吗？”
小刘：“坚持呗，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不坚持就少了个机会嘛。我女朋友和我得的病一样，她身体素质远不如我，但她在身体没那么难受时，都会坚持去开网约车赚钱，我有什么理由不坚持呢？”
大风新闻：“直播到现在攒了多少钱？离给自己换肾还差多少？”
小刘：“现在只能说是在创业阶段，没赚啥钱，离给我换肾还差得远呢，我要先给女友换，她年龄比我大，身体素质远不如我，我还能再撑一撑。”
大风新闻：“如果网络平台创业成功后，你们再不用为钱担忧了，你最想干什么？有没有跟女朋友商量过？”
小刘的回答冷静得令人心痛：“说实话，没聊过……我没想过未来，太缥缈了，不敢去想……”
爱的形状——
深陷困境的人走入陌生的赛道
都是在“为爱”叩开生门
两个故事，两种爱——诚诚妈对儿子毫无保留的母爱，小刘对患病女友超越自我的爱情。跳舞只是他们选择的载体，内核是普通人为所爱之人博取一线生机的寻觅与努力。
他们挤入互联网赛道，不是专业的创作者，无法提供多少“美的享受”。诚诚妈直言自己舞姿差，小刘的专业背后是体力的过度消耗。他们的视频可能不够精致，直播间可能不够热闹，但他们每一次面对镜头的尝试，都是在“病痛的幽谷中，用尽力气向外伸出的手”。他们的舞姿或许不美，但每一次笨拙或专业的摆动，都是对生命最虔诚的祷告。
记者在采访中多次被触动，尤其是听到诚诚妈说“当问孩子最心疼谁，他就会指我”，以及小刘平淡地说“人生就3万天，过好每一天就行了，只是我们这类人的天数会少一些”。
因为大数据的算法，当看过这一类直播后，便会出现更多类似的主播。这些主播中，虽有为博眼球故意卖惨的演员，但更多的，是那些因重大疾病而陷入困境的家庭，是那些为了亲人不得不放下尊严、尝试一切可能的普通人。值得庆幸的是，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互联网的联结效应也正在发挥作用，诚诚妈已通过网友的帮助缓解了部分经济压力；小刘的舞蹈视频也开始获得关注，而网络上越来越多需要帮助的人们，也收获了广大网友给予的温暖。
（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文中部分姓名为化名）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王煜鑫 编辑 赵瑞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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