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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教论
夫艺教之设,本在养性润心,成人之美。然观今世,习艺者日众,而惑亦深焉。近有市井奇闻:走马急足之吏,于通衢广厦间抚琴作雅乐,观者嗟讶。一寒门母氏睹此,归即罢其子琴课,转授算筹格致之术。此事虽微,可窥大义,乃作此论。
一、艺道分流:风雅之事竟成云泥之别
古者君子习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并重,所以修身明理也。今之艺教,貌虽存古,质已殊途。膏粱之家,遣子学琴棋书画,如添锦上之花,所以养其气度、彰其门第耳。朱门宴集,弦歌间作;名园雅聚,翰墨生辉。艺也者,为其阶前玉树,愈增光华。
然寒素之户,鬻钗典衣以充束脩,所望者何其奢也!父母胼手胝足,但求艺成之日,或可鱼跃禹门,脱此白屋。然市井传习,多授其形而未通其神;蓬门子弟,纵得皮毛而难窥堂奥。及其长也,通音律者驱驰街巷,擅丹青者伏案牍间。昔韩昌黎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今之寒门艺材,非无千里之资,实乏脱颖之机也。是故艺之于贵胄,若明珠缀冠;艺之于黎庶,似彩笔画沙。
二、实学当道:饥馑之年难论钟鼎之器
昔管夷吾作《牧民》,首言“仓廪实而知礼节”。今寒门父母之择,实有不得已者。观庠序之制,千人竞渡独木桥;察市井之艰,斗米堪耗数日薪。当是时也,父母计深远者,必先谋子女立身之本。算学可通货殖之理,格致能窥造化之机,医术足保康宁之体——凡此种种,皆如陶朱公之积著,岁计有余,月计不足乎?
反观艺事,虽《乐记》云“移风易俗,莫善于乐”,然三年不成曲,十载难入室。纵使学成,市廛之间,孰为子期?此正如太史公所谓“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寒门安能持久?故罢琴课而就实学,非不知风雅之贵,实困于菽粟之急也。昔范雎入秦,先论耕战而后及诗书,其理一也。
三、道器之辨:君子不器与君子必器
《易》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今世之弊,在过求于器而遗其道。然若全然弃道逐器,亦非中正之理。昔孔子自卫返鲁,正乐删诗,使《雅》《颂》各得其所;又教弟子“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是知君子之学,当道器兼修。
今寒门教子,固当以器为先。然器之极者,若无道以御之,终成奇技淫巧。昔公输子削木为鹊,飞三日不下,然不如匠石运斤成风。何也?道之与器,犹神之与形也。故智者之教,当使子弟昼习稼穑之务,夜诵风雅之篇;左手执规绳矩墨,右手持琴瑟箫管。昔诸葛孔明,既能造木牛流马,亦善抚《梁父》之吟,此真道器相得之范也。
且夫艺之为用,岂独显贵专利?屈子行吟泽畔,遂有楚骚;王冕牧牛池边,终成画圣。纵使终生不显,闲时一曲《高山》,可涤尘虑;兴来数笔兰竹,足畅幽怀。此艺事于寒士之真义,非为腾达之梯,实乃安身之筏也。
四、中道可行:因材施教与量力而为
今议艺教之事,当去两端而执其中。为政者宜广开庠序,使寒俊得窥艺文之妙;富室当减金帛之费,令雅乐不困朱门。昔文翁治蜀,立学官于僻壤;晏子相齐,损车马济穷乏。此上行下效之理也。
至若寻常百姓,教子之道贵在通达。昔杜工部教子诗云:“熟精《文选》理,休觅彩衣轻。”是知读书明理,尤重于浮华技艺。今人可效陶侃运甓之勤,使子弟精于业;兼存谢安围棋之逸,令童蒙润于艺。譬如治圃,既植桑麻以御寒饥,亦种芝兰以悦心目,二者岂相害耶?
结语
嗟乎!艺道之隆替,实关世运之盛衰。昔周公制礼作乐,成雅颂之声;孔子弦歌不辍,传诗书之教。今观市井急足抚琴、寒门罢课之事,岂独一家之悲欢?实乃时风之映照也。
愿主政者思“庶富教”之序,使百姓无饥馑之忧;为师者明“文质彬”之理,令学子有全面之养;为父母者知“因材施”之道,教子女存向美之心。如此,则艺文不独饰朱门之壁,亦能润茅舍之牖;弦歌岂仅响于高堂,亦可鸣于闾巷。使海内之士,既能握粟卜岁,亦堪对月吟诗,则三代之遗风,或可再见于今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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