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本书作者: 太极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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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简介:七二年,被迫还俗后,我去修仙了~
文案:
穿越后,仅仅几天,林星火就成了被强制遣返(撵下山)的三无人口!
无亲无产无归处!
还要养三只厚脸皮跟下山的狐狸崽子……
负担如此沉重,命运仍不罢休。
上辈子一心修行的她进境艰难,这辈子处于“打倒一切封建迷信”浪潮中林星火,下个山竟然半步先天了?
修行还是不修行,一穷二白的林星火没得选。
力大无穷的她承包了整个老林子。
眼看发家致富,不在话下,
铛铛铛~
天降修行搭子,兔狲!——没错,就是那种行走的表情包,有名的狲短腿,最接近球形的猫科动物!
狲大爷带来了机遇,带来了从不曾见的斑斓世界,也带来了贫穷!
没灵食没灵植还没钱。
林星火张开双臂,眼泪从嘴角留下:没事!
没有灵食,我自己净化,
没有灵植,我自己培育。
七零年代,不就讲究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自称神兽兔犼后代的兔狲,机智的早早给自己定了个人类伙伴,以为从此可以躺平靠人类养活。
但,我的人类也太好了吧?!
于是,
暴躁娇气还懒惰的狲大爷,某一日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活没少干,力没少出,却还不如三只臭狐狸崽受宠!
“我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我是来统治这个家的!”狲大爷暴躁打雷。
真打雷·狲被一只纤细的手揉了揉脑袋,瞬间迷糊了。
清醒后的狲·屈尊降贵:你再揉揉我的头。
阅读指南:年代修仙文,自力更生,从无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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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
与此同时,林星火也正背着筐挑着担的往小盒子沟林场赶,她是从山上直接过来的,路程比王胡子他们近多了。
“你还去过省城的黑市?”林星火问蹲在扁担前筐里的兔狲。
兔狲和小狐狸挤在一起,半点不带脸红的:“那是!省城的黑市可比县里大多了,一整条巷子都是,乍一看巷子里根本没人,其实都在门后的院里或者屋里。有不少好东西,全看认不认的。”
林星火在山上几日,山货草药大丰收,但也确实像兔狲说得那样,没找着第二只野猪王。更深的原始森林里可能有,但她实力不够,没敢深入。
兔狲说天材地宝或是需要时间蕴育或恰逢机缘异变才生,盲目寻找不可行——况且宝物自晦,不是那么好找的。
与其大海捞针,还不如去黑市瞧瞧,常有人偷偷拿些古董玩意去换钱换粮,保不齐就有那种老玩意对她有点儿用。
林星火早前就打算去县城黑市换些钱,便索性直接改往省城去。她们现在去林场,为的是‘搭顺风’火车:从金家窑、不咸屯到小盒子沟这挨着大山的一大片地方,原本都曾是私产。本地有一位金姓的大地主大资本家,省里开着大买卖,乡下有数不尽的田产,曾经不咸屯还叫放马堡,是金家养马跑马的地方,后来被金家捐给不咸观,才改名叫不咸屯。小盒子沟林场的火车站是当年金家为了往省里运好木头修建的简陋轨道,当时金家为了往外运两个人手拉手都抱不住的红松木,不知死了多少雇工——收归公有后,这个小车站被保留了下来,现在只有一路来往省城的老式火车。
林星火身上有介绍信,是公社开给赤脚医生学员的,但她也买不上火车票,只能另辟道路:据兔狲说,它去省城的时候就是扒.火车来回的。但它省下没说的是,它那时是故意被人捉住,在麻袋里舒舒服服的到了地方,才划破麻袋片遁走。
所以林星火的体验就不大舒坦,夜风大还冷,吹得手都僵了。但这趟火车走的慢,沿途也只有两三个小站停一会子,倒是还能忍受。
这种老式火车的车窗上还焊着横棂,扒着倒是不费劲。搭顺风火车的人还真不少,大多是年轻后生,有的冻狠了扒累了就趁火车减速的时候往下一跳一滚,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人家就走了。
林星火听见她扒着的那片窗户里的大婶说:“都是附近乡屯的后生,为了省那两步路,就跑来爬火车。”
“也忒乱来了,就不怕掉下去?”大婶对面的金大姐边问还边瞅一眼把脸包的严严实实的林星火,这个人得抗了快俩钟头了吧?
“没事儿,咱们人坐的这趟开的慢,撑不住摔下去也就是跌个跟头。下一趟运货的才危险,车站怕有人扒货,开得快,还有押车人往下搥爬车的人。”
金大姐这才放点心,她还好心说:“后生,听见了么?撑不住就自己往草窝里跳。”
林星火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不止金大姐注意到林星火,外头“搭车”的人看着更稀奇。金大姐在里面看不出来,那些外头的后生借着火车里光可能看清这人的身形压根不像个男人,脸虽然包的严实,但露在外面的手连双手套都没带,那手还一看就是女娃子的。
最出奇的是这女娃子除了背上背着个硕大无比的筐,还有两个筐被她搁在车顶上,女娃时不时抬眼瞅一眼。
“妹呀,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去?要不要哥帮你一下?”有两个无赖小子趁着过站减速的功夫从后头跳下来,跑到林星火所在的那截车厢重新扒上来,舔着脸皮戏弄小姑娘。
见林星火不搭理人,离得近的那个还握住车厢把手,一点点往林星火身边挪。
“妹儿,手冷吧?你跟哥说说话,说说话哥就把手套给你带。”
林星火听着耳熟,她挎包里的一团也悄么么动了下。林星火立刻想了起来,那天这只狲也是这么说的‘你给我做厨子,我就教你参透木牌’,结果她就跌进了小伙伴的坑里。
林星火顿时看这个贫嘴的小子就不顺眼了,“滚!”
“哟,小妹儿还骂人嘞——诶!——诶呦!”
压根没再给他再贫的机会,林星火左腿抬高,脚尖一踢那人握住把手的手、在他撒开的瞬间往外横扫,直接把人扫下了火车,落在五六米外的荒草窝里。
扫出去的那个还摸不着头脑呢,他的同伴可是瞅见了这小妹子就这么一抬腿,他大哥“唰”一下就飞了,这是个惹不起的祖宗!“别,别!我自己跳!”后头这个怂的很,赶忙自个儿跳下火车,没先瞅好准头,落地就抱着右脚嗷嗷叫,估么是崴脚了。
林星火的军绿色挎包一动,一只肥肥的兔狲爬了出来,轻巧的三两下就翻到了车顶上,又粗又长的大尾巴扫下来,盖住了林星火扒住车厢铁杠的手。
车顶上的兔狲端端正正的背对林星火蹲着,两边圆钝的小耳朵一动不动,很严肃很严肃。
林星火一怔,随即微微一笑。
到底是后半夜的火车,挤上火车的兴奋感过后人就开始困倦了。过了两点,火车上渐渐鼾声四起。
头一次‘搭’火车,林星火不敢松懈,像只大壁虎一样贴在厢壁上,默默打量四周情形。随着车厢安静下来,两个披着破袄的年轻人频繁跑厕所的动静就明显起来。
“跑肚!忍不了!”小年轻撞着人也不道歉,
林星火注意了一会,觉得有点名堂:两人在车厢里来回蹿,其中一个拍厕所门的时候另一个必定在里头,这一个便得穿过整节车厢去另一头。三番五次下来,起先大家还会警醒的睁眼看一看,后来只剩下抱怨声嘟囔声了。
凌晨三四点,人们最疲倦的时候,那两个拉肚子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他们从原来车厢中间的地方开始有目的的往别处挤,林星火看的清楚,这两人分明就是奔着身上没补丁又行礼多的人去的。
有一个直奔着先前提醒她小心的大姐这里来了。
“嘿!干什么呢?”
一声脆响惊醒了金大姐。金大姐睁眼就见个不认识的男人在翻她们的筐,急忙大叫:“小偷!”
男人破衣烂衫,胡子拉碴,眼皮耷拉着,却没被惊走:“还有个多管闲事的?”
“咱们原本可没想吓人,大姐,要怪就得怪外头那个不知死活的!”说着就从怀里抽出把剔骨刀:“都醒醒吧,自己把钱还有值钱的山货给我拿出来!”
另外一个过来助拳,握着刀呸了一口:“你看着他们,我会会外头那个管闲事的!”
一把扒拉开最里面坐着的大婶,小年轻把头和胳膊伸出窗户横棂,挥着尺长的剔骨刀又刺又扫:“我叫你狗拿耗子!”砍在铁皮上哐当直响。
这狠辣一手把试图反抗的老乡镇住了。雪省民风彪悍,但这后生的架势是真敢捅人杀人,金大姐忙拉住金姐夫,其他位置的乘客像是没听到骚动似的,只用眼风去扫。
林星火躲了两下,听到里头那个得意道:“别给老子藏心眼!咱们打听过,这节车厢坐的都是有关系买好票的,咋?都有车站的关系了,没钱接济接济兄弟?赶紧的!”
林星火单手钳住拿刀的手,猛地一拉把人拉出半截卡在铁棂子上。这人唉唉叫唤:“五哥——她拉着我了!你去后边窗户!”
“娘的,我不信捅不死她!”
金大姐又害怕又着急,她刚听见声音好像是个姑娘:“诶,后生,放他一回吧。娃子娃子,还不快跳车?”
林星火反手夺过前边这人的刀,翻身一刀划过后边人的手腕。脏胡子惨叫一声,被林星火一脚踹进车厢里。
脏胡子鼻子嘴巴上都是血,攥着右手腕叫唤。
金姐夫赶忙起身把他压在地上,其他乘客见状也七手八脚的把卡住的这个薅出来:“走!找乘警去!”
金大姐伸出头:“娃子,谢谢啊,你没事吧?”
林星火压低声音:“没事。”
金大姐从包里掏出个鸡蛋,伸长了手递给她:“一会下去了垫垫。”
“婶子,你咋啦?刚那短命的畜生把你伤着了?”金大姐缩回头,就见对面的大婶缩在位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大婶听见问,也没抬头,只小声道:“大妹子,你也快坐下,别给自己招祸!”
金大姐正要问,就见车厢连接处传来一阵骚动,不多时金姐夫耷拉着脑袋回来:“给跑了!”
“咋跑的?咋回事?”那么多人,咋还能叫跑了呢?
金姐夫低声说:“压人里头有个他们的同伙,过厕所跟前的窄道时撒开了人……前头车厢更挤,那几个猴似的窜进人群就找不见了。”其实大伙也不敢找,谁知道哪里还藏着一伙的人?
对面大婶缩得更紧了。金大姐看到了,起身换了位置,把个两合面的包子塞进她怀里:“婶子,看你是知道内里的,给我们说说?”
大婶吓得忙推她手:“你别害我!”
“婶儿,你别推攮,一推攮动静更大。你小声跟我说道说道,别人听不见。”
那大婶犹豫了下,抬头四下里看看,才缩着脖子道:“别看他们只出来两三个人,后头其实有个团伙。这起人常盯着那些有卧铺的火车里犯事,偶尔会在咱们这趟车上……”所以有人猜测可能有个小头目是附近乡屯的人。
“那怎么不抓呀?”金大姐纳闷:“就守着卧铺车厢或咱这车,还怕逮不着?”
“谁说不抓,这些人精的很!而且省城火车站南来北往的车有多少你知道不?难抓哩!这伙人不咋伤人,但伤人就往狠里作,听说过的都不敢惹。你可别问了!”他们衣服一换人堆里一钻就是另一个人,指不定就是哪个憨厚老实的老乡呢?各公社大队在城里当临时工的人也有不少,人心隔肚皮,这群人忒阴狠,还特别记仇!
金大姐唬的不敢吱声了,五点多火车快到站时她偷偷把手伸出车窗摆了摆,余光瞟见那挂在外头的姑娘不见了才松口气。
那位大婶说得话林星火全听见了,所谓艺高人胆大,林星火只在心里记下一笔,没多纠结。反倒是兔狲,嗅了嗅林星火夺刀的手:“好像有股貂臭味?”
林星火撸了一把兔狲毛茸茸的脑袋,把它塞进挎包里:“怎么走?”
省城不止一处黑市,但离车站不远的那个是最大的一个。
林星火寻了个背风的地方把头脸捂严实了,趁天还黑着飞快穿街过巷,躲过巷口放哨的人进了黑市。
说是巷子,实际上跟条窄街也没区别了,比起外面的清静,这里头时不时就能瞧见人影。长巷口小肚大、弯弯曲曲,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民居,竟然有不少人家养的起狗。
林星火试着敲了敲某个门,门里起先没动静,后来嫌烦骂道:“滚!懂不懂规矩?啥事天亮再说。”
兔狲笑话她:“别人敲门能进去是有约好的记号……”
林星火伸手进挎包捏了下狲的毛耳朵。
幸好这时候的人都起得早,烟囱的炊烟没大会就多了起来。
不到七点,巷子里就热闹了起来,有人端着晚蹲着喝粥,也有人串门引炉子的。背筐挑担的林星火就像个异类似的没人搭理。
林星火随意推开巷子中比较大的一所屋子的大门:“大娘,我来看看你。”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拦住她:“诶,你是哪家的?是俺婆婆的啥人?”
“婶儿,你没见过我,我是火苗子屯的。我奶说大娘病了,家里揭不开锅,叫我担点山货来救急。”
“唉哟,这实诚的娃儿!快进来!”女人心里暗骂,谁是你婶!你家她娘的才揭不开锅呢,大早晨就添霉头。
要不是看她那筐里露出了点金黄的猴菇,早一扫帚打出去了。
“娘,您火苗子屯的大侄女来看你来啦。”
屋门打开,里头并没有个婆婆,而是个干巴老头。
老头上下打量几眼林星火,谨慎道:“巧儿,这娃走错门了吧?”
叫巧的女人关上屋门抹了一把脸,啐道:“看巷口的两个偷摸打瞌睡了吧,怎么把个愣头青放进来了?亏的还有点心眼,不然再乱晃下去就该把你扭去街道逮起来!”
说着就指指堂屋正墙上,上头贴着两张“积极举报投机倒把好市民”的奖状。
林星火吃了这个下马威,这人是说上头有人。
扒拉开一个挑筐的稻草,露出金黄色圆滚滚的猴头菇,林星火道:“换不?”
老头拿起一个,茸毛细长厚密,一点磕碰都没有,筐里这堆大小均匀:“品相不错。”
“你换啥?”
“换点老物件。”
“老物件啊?”老头呵呵一笑,把猴菇扔回筐里:“咱可没有。”
巧儿笑嘻嘻道:“听声音还是个女娃,我说大妹子,你要是换点钱买花戴,大姐这倒有点儿。”
“用肉换呢?”林星火问。
“肉?”这年头越是城里人越是缺荤腥。他们雪省这块地广人稀,乡下还能偷摸着打点山鸡兔子,城里只有每月发放的那点肉票,各个菜点每日还只有一点供应,不缺肉票的人也得半夜排队才能抢到。
“有多少?”
林星火抬了抬肩膀,示意他们看背上的大筐。
女人咽了咽口水,看向老头,老头沉吟下:“带她去找大梁子。”
巧儿带着林星火从后门出去,七扭八拐的进了巷头的一户逼仄的院子。叫林星火在外面等着,她先进去。
“进来吧。”巧儿打开门,里头四五个汉子正端着碗吸溜碴子粥。
里间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人走出来:“先看看你的山货,算算价钱。你别怕,要没有看中的东西,你就收钱,都一样。”反正进了这个门就得做成买卖,投机倒把的卖方罪名更重嘞。
林星火把背上的筐也放下,一样样往外倒腾东西。
猴头菇、榛蘑、红松子这些都不算啥,党参、野兔、棒鸡、蝮蛇啥都有,还有半扇鹿肉塞满了一筐。林星火举起一块让他们看了看又搁在筐上。
一个汉子放下碗,去拎那筐,脸色都变了:“好家伙,这得有二百斤往上吧?”这女娃子啥力气,还有这筐,咋没漏呢?
那中年男人仔细看党参和蝮蛇,回头道:“炮制的不错,蛇胆用去入药了?那有成药吗?”
林星火在筐底拿出一个小罐子。中年男人打开闻了闻,又抠出一点药膏抹在手上:“冻伤膏子。”
“这买卖做的!”他道:“你想换什么老物件?”
“古书、抄本、或是带字的绢布竹木,好点的老刀、器物……”
“不要金银物件、古董瓷器?也不要名人字画?”中年人玩味:“你这有点意思。”
“我想先看看。”林星火道。
另几个人眼一亮,自家一仓库破书烂纸,那玩意不值钱。
却听中年人道:“可以,随你挑。但看品相年代,有五块钱一本的,也有五十一本的,你这些东西,可买不起几本。至于老器物,三十块钱是进屋看一看的价钱,看上了再谈价就行。”
只有三十块家当的林星火:“……”
穷就一个字。
她被人当傻子了?
林星火上辈子的师父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将本派传承全部寻回,她老人家曾说起过现在这个年代是古书损毁最多最不值钱的时候。师门古医中的一卷就是师父六几年在废品收购站找到的,但因当时远行难、四处寻访更难,她只去过有限的几座城市。然而就算如此,她藏书中最有价值的一部分也是在那时搜集的。
“不要了!买不起,算钱吧。”林星火硬邦邦的道,延续愣头青风格。
咋,还带反悔的?常老大遇到过嫌贵的,但少见胆敢在这屋反悔的。
巧儿眼角瞟着筐里的大肉,忙小声劝道:“这就是个愣头青,您别跟她一般齐见识。”
刚才去拎筐的汉子也低声说:“硬茬子,那一筐少说……”他比了个二的手势。
常梁又仔细打量一番地下站着的人,见她一点不紧张,甚至已经开始收拾筐子,这是价钱不公道货也不卖的意思?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傻楞,就是真不怕。
敢干买卖,还做的像他这么长久的,那脸皮就跟画上去的一样,随手一抹,这话音就变了:“成!先算了价钱,咱两方都有个实底儿。”
城里菜点的猪肉分三等,一等肉八毛二一斤。鹿肉不如猪肉肥能炼油,却能补气壮阳,常梁直接给出一块一斤的价钱……剩下物件里开价最高的居然是那罐子冻伤膏,林星火看常老大一眼,这是个懂行的。
常老大也正盯着她,两眼对上,常老大心里也有底了,暗骂一声娘——他最稀罕这样的客人,因为有好货;也最讨厌忌惮,因为这些人仗着本事,胆子大难打交道。
“……头一次来,咱们结个善缘,算你四百元整?”常老大道。
林星火接过一沓大团结,扇子似的捻开,扫一眼便收起钱来,冲常梁点点头,背上筐转身这就要走。
常梁搓搓牙花,嘿,这脾气!
“等等!”给巧儿一个眼神,巧儿撇撇嘴出屋了,常梁这才说:“小、小兄弟,你别嫌贵,我这儿的老书可不一般,那是从奉天皇宫里出来的!早年间兵荒马乱,看书库的老太监卖书求生计……”真真假假吹嘘一通,本就是假做要走的林星火顺理成章做出意动模样。
常老大叫人开了后厢屋,足有十来个架子的书。这回林星火真有点惊讶了,她本来以为会是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纸堆。
“就当交个朋友!这些书不论年代,都算你一块钱一本!”一句话功夫,降了几倍几十倍的价。
留在这里等的汉子就见她一摞一摞的搬出来,挨本翻两页,飞快挑出几本……林星火也不客气,冲他道:“麻烦把这些放回去?”
汉子想着她的力气,忍下气跟在人后边拾掇破书,被灰尘扑的打了几次喷嚏。
“多少本?”常梁等在藏老物件的库房里,闻言被茶水呛了下。
“二百三十本。”跑腿的说:“当场点清,把钱给了杌子。”
“都挑的什么书?”常老大有点后悔了,该亲自等在那儿看着。虽说名人字画他早就先挑出去了,可万一有漏下的呢。要叫人在他这里捡了漏,那就丢大人了!
“那谁能知道,杌子识的字能有一箩筐不?”
“您别担心,那屋里能有啥值钱的东西?最里头的架子放的连老书都不算,都是前两年书店清库时论斤买的。”
等林星火背着满满一筐的书过来时,常梁就见最上头的是本绿皮壳的《雪省常用中草药手册》,眼皮顿时抽了抽。
“老物件都在这屋了,你看看,挑中了再谈价。”常梁直觉亏了,但也不能说,巴望着在这屋里回回本。
林星火看这里大都是些文房妆匣、桌椅摆件的零碎小件,就知这大概是个放在外头迷人眼的“下库”。她是新客,有这待遇也不奇怪。
不愧是省城最大的黑市,下库里也有不少精巧好物件,但与她有用的就太少了。
林星火很快挑中一匣子湖笔并“二十四仙草”贡墨一盒,以及半令仿古的梅花玉版斗方。
刚要同常老大议价,忽的瞟见百宝阁顶上放着的一个葫芦摆件:葫芦是个点螺漆器,上头花纹精细,刻十锦花草,生机可爱。林星火定睛去看,又只觉贵重而已,若用眼风去扫,偏又兀的生出三分可爱。
“那个原本是成对的摆件,可惜另一件被京城的行家收去了。因只剩这一个,我也不坑你,三百块你就拿去——这几件笔墨纸砚就当搭头了。”常老大随手拿起块岫石砚放在里头。
林星火买不起,待说不要,又忽有所感,竟然十分舍不得。
常老大扫了眼她背上的大筐,只看她如何做:他估摸着这女娃身上没那么多钱了,是要退一部分书,还是舍了这葫芦不要?这葫芦确实精巧,还是个明末的古董玩意,要不是不成对了,他早就自己留着了。
这时林星火的挎包忽然动了动,一只毛爪子隔着包推了推她。
林星火摁住挎包,里头兔狲的毛爪与她贴了贴,随即一个什么棒状的东西忽然硌了下林星火手心,兔狲还往上拱那东西。
侧身掩饰,把手伸进挎包,顿了一下,林星火拿出个鲜土未干的巴掌大小的山参,问常老大:“这个价值多少?”
“跟丢了?”常梁意料之中,没大多反应:“丢就丢了,看在那根参和药膏子的份上,我愿意让一步。日后只要还能常不常的从她那里弄些药来,就不亏。”
“大梁子?”让巧儿带林星火来见常老大的干瘪老头望过来,他这大侄儿改性了不成,这样的主顾不探探底?
“叔,你看看这参。”
“好东西!老年间的采参人才能找到的这样年份品相的好参,只可惜年岁短了点。”若是百年以上的,可真就值钱了。老头一看参就明白了,有本事进深山老林的人,大梁子手底下的人跟丢也正常。
“配的冻伤膏子也不错,值得常往来。”
“就是,这女娃子可是卖给咱二百多斤鹿肉!最后那些钱还让老大又赚了回来,亏啥?”杌子笑呵呵的接话。
常老大心口一堵,在杌子光亮的脑门上呼了两巴掌:“你还敢说,今儿买卖全亏你头上了!败家东西,白睁着眼看人挑走二百多本书,也不拦一下,你但凡说一句‘得问问老大’,我也能看看她挑的是什么!”
见杌子还不懂,常老大从炕柜里拿出本书问:“这本眼熟不?”
杌子看那绿色硬封皮:“好像见过?”
“你当然见过,那女娃子筐里最上头就是这本!这是奉天后勤部七零年新编的草药手册,只在内部流通,新华书店也就卖过一波,没成想咱们弄来的那堆新书里有——定价就两块二毛钱!你给我猜猜亏没亏?”
杌子:“……”那谁知道?
林星火甩开偷跟的人,还往省城废品站走了一遭儿,但省城的人更精点,好东西早就藏了卖了。这里比不得黑市,不是熟人没人敢接你买东西的话茬。
林星火暗地里盘桓半晌,还听到看秤工求老师傅帮他把新攒的自行车卖给黑市常老大。摸摸口袋里的旧怀表,那新旧不一的表壳和链子,她估摸这也是用零件攒成的——得!怪不得废品站仓库里连本成册的书也难看着,这地方怕也是黑市的一个进货通道,想捡个大漏的心算白费了。
背筐里兔狲抱着葫芦嗅来嗅去:“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人类的古董它不懂,但修士一眼看中的通常都是好东西。伙伴是半脚入门的人,这葫芦至少八成可能是宝贝。
三只狐狸崽被兔狲挤了一天,现在终于能在挎包里舒展开了,狐大还把脑袋伸出来,小声撒娇。
眼看就要走到‘搭’火车的荒坡前,兔狲忽然停下:淡淡的貂臭味有点熟悉?
“谁?”林星火警惕。
荒坡后面冷笑一声:“果然有点本事!”
林星火将剔骨刀拿在手上,出来九个人,为首的一个穿着工服像个老实工人的男人回身扇了脏胡子一巴掌:“孬货!家伙式都给人拿手里了!”
一看手腕上缠着布条的脏胡子,林星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群人是那伙记仇的贼。
贼头一张嘴就阴狠无比:“给我好好招呼!要尸不要活——到时候挂在胡子受伤的那节车厢外头,叫老乡们看看,省的随便个人都敢管咱们的闲事!”
八个人举着胳膊长的砍刀,谨慎的慢慢围上来,连脏胡子也不例外。
林星火后退半步,将担筐一扔。
这些人劫道的事没少干,拼杀的步调一致,凶狠的直冲而来,那挥刀乱砍的架势一看就让人先胆寒三分。好在林星火力大敏捷,腾挪扭转间,被她手脚一击就能把人打够呛。
林星火边动手边庆幸,幸好和兔狲打过一场,多少有了些实战经验——躲避刀锋回击的同时,林星火还慢慢把战局往那贼头身边靠——突然下杀手她不行,但擒住贼王交去车站还是能成的。
站在坡前观战的贼头见这看不清模样的女娃子一招一式势大力沉,身上被划的几道一点都没影响动作,忍不住冷笑一声:“都闪开!”
围攻的八人慌忙躲避,脏胡子甚至主动去撞林星火的脚,被踢出老远去。
“嘭!”
这人竟敢在车站附近放枪!而且连同伴也一起打!
始料未及之下,林星火根本不能完全躲开散弹——兔狲抱住她的头,尾巴扫开了致命位置的几颗铅弹,挎包里小狐狸哀叫一声……
林星火右臂全是血,头脑嗡嗡轰鸣,咬牙全力一甩手中剔骨刀。
刀锋在空中旋过,带起一蓬热血。
“嘤——”狐大虚弱的拱拱林星火的左手心。
“睡吧。”林星火轻轻揉揉它的脑袋,小狐狸崽儿漂亮的皮毛上裹满了纱布,连大尾巴也不例外。
那天实在凶险,狐大用身体替她和两只狐狸崽儿挡下了两颗铅弹,险些没救回来。
林星火主要伤在右臂和肩膀,贼头的枪是对着脑袋打的——与屯里自制来打兔子的‘鸟枪’不同,贼头自制的子弹有意增大了杀伤力:散弹.枪子弹里的小铅丸数量越少,杀伤力就越大。
当时两人距离过近,以至于林星火瞬间外放的内气没能挡住子弹,也幸好有这层缓冲,狐大才能活。虽然林星火没被打成马蜂窝,但治伤的过程仍旧痛苦不堪,而兔狲那日压榨灵力使出缩地成寸的神通,又渡灵气帮忙救狐和人,直到现在还瘫成一条软趴趴的狲条。
“我想尽快破关入先天。”
兔狲看看她束缚着还不能动的右臂,摇摇长尾:“进先天,得冒点险!古修士入门破关都有丹药引路护持,咱们没有。”强行破关不仅危险,还有隐患,“古修士皆会自幼打熬身体、尽量净化体内杂质,这样入门时便有水到渠成之意……”别人是先锻体,身体澄澈到一定境地才能尝试引灵入体,林星火要走的路正与之相反,这便错过入门时灵气冲刷逼出顽固杂质的机会。
再有一旦步入炼气,体内杂质必然更难净化,根本不能像入门前锻体就能祛除:
人体本身像一团堵塞了无数污泥的干海绵,锻体就是掸灰尘,而灵气好比雾气,正常来说必须先尽量掸去污浊后方可去吸收雾气,林星火却好比干巴巴的脏海绵掉进了水碗里,被迫吸水,虽入了门,但也因水的原因,湿海绵的污泥比干海绵要难清理的多。
但没那么多时间给她了。
林星火那日一刀挥出。贼头重伤,他的手下有两个被散.弹枪打中,应该已经没命了,但还有六人留下,尤其是那个狡猾的脏胡子逃的最快。一日未决,便有后患。这次的事给了林星火当头重棒,当断不断,不仅害己,还会连累家人——狐狸崽儿们对她来说,和家人已经没什么两样。
“车站没有消息,多半是那几个人回去处理了首尾。”林星火说。他们处理后续掩盖现场,对林星火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不必多说,现在林场车站那边风平浪静的、没省城大案的消息传来便是佐证;而坏处?
林星火心头阴霾更深,这样娴熟,可知他们害过多少人!
“我不能等到这些人养好伤,做足了准备来找我。”先天之前,身手和内气能挡刀,却防不住子弹。她也不能确定贼窝里除了那九人外没有其他同伙,万一被寻上门,到时可能会连累不咸屯的乡亲。
兔狲从前打算趁弄清誊写令牌上整篇功法的时间,让林星火尽量多锻体准备,待到明年惊蛰生机最旺盛时破关,但如今确实迫在眉睫:“那个逃走的胡子养了一只黑貂,上次他们寻到你应该与黑貂有关。”
那只黑貂可能还有别的本事,但上回嗅到兔狲的味道后就躲在脏胡子身上没出来,兔狲看到脏胡子鼓鼓囊囊的胸.前露出的貂尾了。
“这里是那条傻狗的地盘,气味杂驳,黑貂一时半会找不来,但它的臭味我记住了。”论记仇,兔狲绝不落下风。
林星火想起兔狲曾嗅她的手,说有股貂臭味,在心里已经把那只貂当跟妖猪似的难对付,破关的心更坚定了。
兔狲却在思量:“不知那黑貂吃了什么好东西?”当初野猪便是拱泥时拱食了地下一株老药才慢慢异变,黑貂明显不如野猪厉害,但必然也有些境遇。兔狲正想弄点好物给林星火破关后夯实根基,便琢磨着那黑貂最好还没嚯嚯完宝贝,不然就把它炖了。
恰如林星火猜测的。脏胡子等人当时慌忙逃窜,侥幸没被贼头扫中,但回过头待要补刀时却发现老大脖颈重伤,两个手脚慢的同伙被老大的子弹伤到了要害——可那个要收拾的女娃子却不见了踪影。
脏胡子拍打伤口迫使同伙醒来,却没从他们嘴里掏出有用的消息,宝贝黑貂缩成一团不肯带路。脏胡子看了看老大的伤处,不知为何冷笑一声,道:“先不管别的,快收拾干净这地方,不然一会铁道巡逻兵来了就不好弄了。”
受伤的两个同伙不断哀求,好处吐出无数。脏胡子却说:“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机灵,伤的忒重!总不能让咱们兄弟冒险把你们送去市里的医院吧?等你们死了,东西会给你家小留一份,放心……”至于老大,老大心黑手毒,开枪时从不顾忌兄弟,风水轮流转,现在也该轮到他了。
将两人同贼头扒干净,扔在野林子喂野兽。脏胡子便同其他人去寻了别的同伙,他们是个统共十五人的大贼窝,死了三个不影响根本,但当家人没了却是大事,争抢多日,脏胡子终于压下他人,成了新任头目。他上任后必须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找到那个女娃子给旧老大报仇,以立威服人。
脏胡子握着自己的右手腕,狠道:“等一场大雪下下来,咱们就干。这回不仅那个女的,连同她家的人、四邻八舍,都给我清干净喽——把人都剖开,不信引不来野兽下山!”运气好的话,明年开春又能听到一个野兽灭村的好消息。
“那也得先找到那女人的踪迹!”对脏胡子上位不大服气的人道。
脏胡子冷笑:“放心,到时候,老子自有办法!”
回到工棚住处,脏胡子打开上锁的铁抽屉摸出个小木盒,捻出一颗莲子隔着笼子对黑貂晃一晃:“等过几天你带好了路,我就给你吃一个。”
黑貂在笼子里拼命蹿动,偏偏不敢向脏胡子伸爪,黑豆眼里甚至流露出人性化的可怜,十分渴望莲子的模样。
脏胡子满意了,拍拍笼子,仍旧将小木盒锁紧铁柜子里。
“胡子,开会去啦!”外面工友喊道。
脏胡子神色转变,笑着回说:“好咧,我马上去!”
“诶,胡子,咋这么精神,这回相亲有戏?”会议室里,工友调侃他。
此时的脏胡子穿着干净整洁的工服,下巴修的利利索索,连胡渣都不剩——他毛发旺,是个连鬓胡须,有时忙起来不打理一下就能给人显老十来岁,大伙便给他起了个“胡子”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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